府中一片寂靜，然而寂靜之下卻隱隱的躁動不安。雖然大家看似平靜，卻都是三三兩兩在一起，眼神中也多了一份警惕。

於是乎我並未直接回房，而是改道去了高長恭的書房。

果然，這裏燈火通明，而我仍然被擋在了門外。

“殿下在裏面做什麽？”我問當我去路的士兵。

“夫人不必知道。”那士兵冷言到。

“……可是只有殿下一人？”我問道。

“尉相使君同在。”士兵回到。

“……”我見問不出什麽，又朝房間裏看了一眼。裏面很平靜，似乎並未有什麽大事發生。然而想到今日裏宮中同樣異樣，心中不免疑惑。

我又去了鄭芳華的寢室，被告知她已經就寢。這讓我放心了些，似乎此事與她並無關系。

然而想到高緯的話，後背發涼。若真是起了沖突，不知曉高長恭是否能護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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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睡得並不安穩，計劃已經啟動，一切已經無法挽回。我不知曉當我重新面對這對夫妻的時候，自己會是什麽樣的心態。

不……最好還是不要見了……

“你日後……定會要重新面對……這樣的局面……甚至更加……難以抉擇……我……就是你殺的第一個人……你要從今日起……放下你心裏最後一點仁慈……權利的路……從來都是血……鋪成的……記住……從現在起……就是……你死……我……活……”

滿身是血的元夫人又出現在了我的夢中，她披頭散發，在血泊中一步一步的向我爬來。

我眼睜睜的看著她爬到我身邊，爬到我面前。那張已經化為僵屍的藏青的面龐上全都是血跡，她的眼睛仍然在向外流著血……

我渾身發冷，她在我耳邊輕輕的重覆著她臨死前的話。她的呼吸吹在我的耳畔，卻是冷的刺骨，帶著死人才有的腐敗的氣息……

“你就是……存在於世間的我……殺吧……全都殺光……”

“……”我拼命的搖著頭，然而身子卻動彈不得。

“殺光所有敵人……只留下臣服於你的……”

“……不……”我拼命咬著嘴唇，卻倔強的不願眼淚流下。

“你會的……因為你是與我一樣的……”她冰涼的唇貼在了我的耳郭上，我霎時猶如電擊。好似在我的體內種下了一簇冰錐，由內而外的寒冷讓我痛苦的尖叫道

“滾！！”

“哈哈哈哈哈……”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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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的喘著粗氣。眼前是衾席上懸掛的簾賬，而窗外仍然昏暗。此時已經沒有了月光，漆黑讓我心中不寒而栗。

“梅子！”我急忙坐了起來，朝門外大喊

“梅子！梅子！”

“夫人！”只是片刻，梅子便開門沖了進來，她仍穿著褻衣，外面披了件外袍。

她抓住了我的手，焦急問道

“出什麽事了？”

梅子雙手溫暖，緊緊的握著我冰涼的雙手。我感到了生的氣息，心下總算是平靜了些，逐漸放平了心緒。

“去……把蠟燭點上……”我有氣無力的吩咐道。

“是。”梅子急忙起身去點了蠟燭，房間裏瞬間亮了起來。

我急忙警惕的環顧四周，發現一切並未異常，才徹底放下心來。

梅子拿了一只燭臺走到我身邊，擔心的問道

“可是夢魘了？”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奴婢就在這裏陪著您。”梅子說道

“什麽時辰了？”我問道。

“約莫是到了卯時……”梅子朝窗外看了看，說道。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掀開被子說道

“起吧……”

“……是……”梅子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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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麽精神，梅子給我端來了一碗醒神湯，隨後便幫我梳妝。我今日頭痛欲裂，蹙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卻仍是不見好轉。

天總算是亮了一些，然而今日是陰天，風吹打著窗戶啪嗒啪嗒響。我心中煩悶，於是令梅子去把窗戶都關上。

這時姚訣突然沖了進來，神情頗為緊張。他也來不及休息片刻，喘著氣沖到我身邊說道

“出……出事了！”

“……”姚訣雖然平日裏看起來唯唯諾諾，卻還算冷靜。今日他如此慌張，讓我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為加劇。

我皺起了眉頭，回過身說道

“出什麽事了？”

“昨……昨夜裏……高阿那肱……帶人突襲了滎陽鄭氏[1]……鄭氏宗祠遭到了重創……聽說……聽說……王妃的父母……還有小郎……全部被殺了……”姚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將原委道出。

“！！”

我聽到後震驚不已，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姚訣，一句話也說不出,

“……”

……

沈默許久，我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從牙縫中擠出一三個字，

“陸、令、萱……”

“……夫人……”梅子見我渾身顫抖，擔憂的走過來給我披上了披風。

“呵呵……”我怒極反笑，仰起頭努力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全是她的陰謀！是她害了那麽多人！她不怕鄭氏找她覆仇嗎？哈哈……”

“夫人……”梅子見我失魂，對姚訣使了個眼色，姚訣心領神會的出了門。

“夫人……”梅子上前去合上門，回身問道,

“我們怎麽辦？”

我見姚訣出去了，擡手彈掉了眼角的淚花，沈下了臉色，瞇起眼睛幽幽道，

“鄭氏重創，這回……宇文邕就只能靠阿延了……”

“！”梅子見我面色突變，好似一下回歸了理智，震驚的張大了嘴,

“夫人，您……”

“若是阿延沒有用了，那不是更可怕？”我嘴角微翹，冷聲道。

梅子仍是震驚於我的變化，低頭思忖片刻，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鄭氏這出戲總算是登場了……這回怕真是無法阻止了……”

“夫人……”梅子心下不忍，說道,

“……這麽多人命……更何況都是王妃和鄭夫人的親人啊……”

“蘭陵王妃出自鄭氏，祖珽的夫人同樣出自鄭氏，陸令萱一舉兩得，這兩個人通敵的證據，恐怕已經足夠定罪了……”我聲音冷如寒冰，連我自己都不免膽寒，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冷酷到這個程度，

“只是……實令我意外的是……鄭氏竟然這麽容易就被襲擊了……”

我沈下臉來，微瞇眼睛思索到,

“明明是靠細作聞名，這次竟然毫無戒備……或許是此番陸令萱勢在必得，做的著實精細吧……”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梅子問道。

“去打聽一下，陸令萱手裏到底有什麽……”我沈聲吩咐道。

“是……”梅子似乎心情頗為沈重，她抿著嘴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房間。

我回過頭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這個目色冷冽皎潔的女人，厭惡的別過了頭。我醞釀了一下情緒，擡腳離開了房間。

姚訣見我急匆匆的出門，立刻跟了上來。我見狀說道,

“隨我去看看王妃。”

“是！”姚訣回到。

作者有話要說：  [1]百度百科：滎陽鄭氏起自西漢大司農鄭當時，鄭興、鄭眾父子是東漢名儒，鄭渾歷任魏郡、上黨太守，是曹魏名臣。鄭泰是揚州刺史，漢末名臣。鄭沖西晉太傅，開國元勳。鄭袤是密陵侯，西晉初名臣。鄭袤子孫四世都是西晉重臣。鄭渾八世孫鄭羲是北魏中書令，鄭羲子鄭道昭為兗州刺史，號稱北方書聖。鄭羲兄弟六人都為北魏重臣。鄭儼官至中書令等十多職，名震天下。鄭渾十一世孫鄭孝穆為北周中書令，鄭偉為北周襄城郡公、龍驤大將軍、江陵防主。鄭孝穆子鄭譯為北周內史，上大夫。助楊堅建立隋朝，被封為沛國公、祁州刺史。鄭譯子鄭元壽歷仕隋、唐兩朝，官拜鴻臚卿。鄭元壽堂兄鄭善果，歷任隋唐兩朝的兵部、戶部、工部尚書，卒於江州刺史之職。在唐朝，滎陽鄭氏有十一人為宰相，其餘節度使、將軍、司馬、參軍多的無法細查。

本書中給鄭氏了一個設定，就是工於細作。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做情報生意的。當然這個是我的設定，並不是歷史上的真實情況。

所以在本書中，鄭氏被重創是早晚的事。因為鄭氏這樣細作聞名的家族，任是那個皇帝，都容不下吧……

阿羅是不是被逼的快人性泯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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