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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死不瞑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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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祖珽在何洪珍的安排下秘密入宮,高緯在宮中最為偏僻的鳴鶴堂見到了他。何洪珍見祖珽前來,屏退左右。高緯見身邊沒有了旁人,走上前去在祖珽身邊低聲說道:

“你有何事,如此神秘?”

祖珽恭敬的行禮回稟到

“臣此番前來,是有關於鹹陽王斛律光的密奏奉上。”

“……”高緯聽罷目露兇光,雙手一背,恨道

“早前你便和大姬一起提過此事,本來朕便準備辦了他,但是因為韓長鳶反對作罷。這回你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讓朕治其罪,朕一定活刮了你!”

祖珽聽到高緯威脅,嚇得後退了一步,差點跌倒。他一頭的汗,急忙用袖口擦著。何洪珍見狀上前道

“皇上……這事也不能全怪祖使君,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快治了鹹陽王的罪!”

“……治罪?”高緯斜眼盯著何洪珍說道

“怎麽治罪?你以為朕不想殺了他?!他這個老不死的……”

“皇上……現在不是證據的問題……您想,本來您沒這個想法便罷,可是現在有了這個想法卻不執行,您說萬一洩露出去,被鹹陽王知道了……那還得了?”何洪珍道

“!”高緯一驚,驚恐道

“難道……難道那個老匹夫還想殺了朕?!”

“皇上……他手裏可是有兵啊……您看那周國的宇文護……可是連殺了三個皇帝呢……”何洪珍小心翼翼的說道

“混賬!!”高緯一聽火冒三丈,抓起手邊的一個精致的瓷瓶砸在地上,豕分蛇斷。

祖珽和何洪珍均是一驚,嚇得連退了好幾步。高緯氣的喘著粗氣,雙眼血紅,指著何洪珍吼道

“他想殺朕?!朕哪裏對不住他!!他憑什麽要殺了朕!!他為什麽要背叛朕!!!”

“皇上……”何洪珍嚇得急忙看了看四周,發現寂靜一片,才慌張的到高緯身邊說道

“輕聲……宮裏可到處都是斛律光的耳目……”

“!”高緯聽罷,急忙環顧四周,用手捂住了嘴,驚恐的點了點頭。

“皇上……”祖珽見高緯終於安靜下來,小心翼翼的上前了兩步,說道

“這是丞相府佐封仕的密奏……”

“……”高緯警惕的回過頭,用口型問道

“說了什麽?”

“上面說:光前西討還,敕令散兵,光引兵逼帝城,將行不軌,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僮奴千數,每遣使往豐樂、武都所,陰謀往來。若不早圖,恐事不可測。”祖珽見狀,也妝模作樣的壓低聲音回到。[1]

“人心亦大靈……朕就覺得他會謀反……原來他真的想殺朕……”高緯聽罷,聲音顫抖,似是受到了沈重的打擊,他微微跺開步子,驚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皇上……我們必須行動,除掉斛律光。”何洪珍咬著牙說道。

“怎麽除?!”高緯瞪著血紅的眼睛,滿臉的怨念,神情詭異,

“若是朕召他來,他肯定不願意……”

“皇上放心,臣有法子,”祖珽說道。

“什麽法子?”高緯一聽,好似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祖珽,

“只要能救朕,什麽法子都行!你快說!”

“皇上賜給他一匹駿馬,並邀請他明日到東山游玩,想必他一定會進宮向皇上道謝。到時候就讓那個號稱‘第一禦用殺手’的劉桃枝匿在涼風堂的屏風後面,他一進來就……”

祖珽不再言語,而是擡手在自己的脖子處橫了一下。

高緯一聽,立刻點頭如搗蒜,他咽了口吐沫,對祖珽說道,

“若是此事成了,朕便加封你為’燕郡公’,之後代代承襲!”

“謝陛下!”祖珽聽罷鄭重的對高緯行了一揖,才告退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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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斛律光縱然再不善朝堂之事,畢竟不可能毫無戒備。然而他卻真的一人出現在了涼風堂,甚至連隨身的短劍也不曾佩戴。他功高於世,高緯曾經下令準他佩劍面聖,而他卻為了證明自己的忠君之心,從不遵從。

斛律光入堂之後,見高緯並不在堂上,卻不曾覺得異樣,而是一人獨自走到席間坐下。此時劉桃枝便躲在蒲團之後的屏風後,見斛律光坐定,他突然一躍而上,想將斛律光撲倒在地。

然而斛律光似是早就知道有人會襲擊他一樣,一歪身子躲過了劉桃枝的攻擊。

劉桃枝號稱’齊國第一禦用殺手’,見竟然撲了個空,霎時面露邪光。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弓,身後又閃出了三個禦前侍衛,把斛律光團團圍住。[2]

然而斛律光並不懼怕,他冷笑了一聲,擡頭說道

“劉桃枝以刺殺皇室宗親,王公大臣出名,今日來殺我,我並不意外。”

斛律光上前一步,劉桃枝神色一驚,低聲吼道

“上!”

瞬間四人從四個方向向斛律光撲去。

那三人縛住了斛律光的手腳,劉桃枝用膝蓋壓住了斛律光的背,一只手抓住斛律光的頭發,另一只手將弓弦纏住了他的脖頸,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很快,斛律光的脖頸上便勒出了鮮血,他的臉漲的通紅,面孔因為缺氧而變得扭曲。他努力的瞪著雙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

“皇上!臣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臣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陛下的事!!”

“皇上!切勿親小人而遠賢臣!臣死不瞑目……”

劉桃枝下手極狠,不等斛律光說完最後一句,便手上一用力,斛律光的頭頸瞬間被割裂了一半。如此亂世英豪,齊國的柱國大將,便就在高緯和身邊佞臣的手中斷送了性命……

斛律光死後,劉桃枝很是麻利的將堂上的鮮血清洗幹凈,而斛律光的屍首則是被裝進運糞車裏拖出了宮,方才血腥一幕就在瞬間被抹去幹凈,好似這個聞名於世的大將軍從未存在於世上。

高緯聽說斛律光已死,立刻下詔定了斛律光謀反之罪,將他的兒子,開府儀同三司斛律世雄和斛律恒伽一並下令處死。高緯還下令將斛律光滅族,因此派人前去梁州,兗州捉拿斛律武都,甚至臨陣換將,將正在征伐定州的斛律羨滿門抄斬。

至於斛律皇後,高緯軟禁了她,並未處置。不過她的皇後之位,怕是也做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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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姚訣描述,我嘆了口氣,徑自走回了堂上,斟了杯茶。

我並沒有自己飲,而是將茶水倒在了地板之上,茶水很快順著木板縫隙滲了下去,不見蹤影,只有木板上的水漬殘留。

“夫人……”梅子走上前,在我的旁邊坐下。

“妾身以茶代酒,望斛律將軍一路走好。”我放下茶杯,給自己又斟了一杯,對著遙遠的東方一飲而盡。

“也算是一代英豪,就這樣被冤死,實在是可惜……”馮蘭也在馮小憐的攙扶下走進來,在她原先的位子坐了下來。

我聽罷輕輕一笑,說道

“我倒是能理解他……像他們這樣的人,名節遠比性命重要,否則他也不會得罪陸令萱和祖珽,不願依附權貴……他怕是多年前便料到了這一天。”

“誒……”馮蘭嘆了口氣,抿了口茶。

我搖了搖頭,感嘆道,

“不願屈尊降貴,又不願如高長恭一般汙了自己,更不願投靠別國背叛皇帝。而他的女兒是皇後,兄弟兒子們娶得又都是公主,平日裏陪伴左右的,也是三百精兵。如是這般,這樣的結局就是註定的。既然註定,那麽便不能反抗。若是政變,推翻皇帝,那麽他便再也不是他想營造的忠君愛國的君子了……”

“是啊……可悲又可嘆……”馮蘭看向了天邊的夕陽,說道,

“去了也好,自由自在,不用再受苦了……”

“……”我聽罷無言,與她一同望向遠處的天邊,漸漸的入了神。

馮蘭回頭看向我,眼中一緊,喚道

“七小姐……”

我猛地一驚,回了神,卻發現一滴淚墜了下來,滴在了手背上,手背一顫,縮進了袖口。

我尷尬一笑,急忙彈掉了淚痕,說道

“起風了……沙子瞇了眼睛……”

“……”馮蘭望著我,心疼的問道,

“是想將軍了嗎……”

“……”她的口吻很像當年我出嫁前的崔夫人,催動了內心脆弱的心弦。心中傷感驟起,眼淚溢滿了眼眶,我急忙低下了頭,渾身聚顫,希望止住這突如其來的悲傷。

馮蘭的手搭上了我的背,輕輕的拍著,嘴裏喃喃道,

“可憐的孩子……”

“……呵呵……”我死死的閉上了眼睛,輕笑道,

“我不可憐……我本以為自己很可憐……可是我漸漸發現……這個世界上比我可憐的人……多著呢……”

“……”四下無言,馮蘭聽罷,用另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

……

過了許久,我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我深吸了口氣,睜開眼睛擡起頭。就著昏黃的夕陽,我看到獨孤羅仍是一個人坐在堂下,他側對著我,微風吹拂著他的披散的長發,隱約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而下,沒入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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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武平三年六月,戊辰,斛律光於涼風堂遇襲,劉桃枝自後撲之,不仆。顧曰:“桃枝常為如此事。我不負國家。”桃枝與三力士以弓弦其頸,拉而殺之,血流於地,鏟之,跡終不滅。於是下詔稱其欲反,並殺其子開府儀同三司世雄、儀同三司恒伽。

祖珽使二千石郎邢祖信簿錄光家。於都省問所得物,祖信曰:“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賜二。”厲聲曰:“更得何物?”曰:“得棗杖二十束,擬奴仆與人鬥者,不問曲直,即杖之一百。”大慚,乃下聲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宜為雪!”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賢宰相尚死,我何惜餘生!”

周主聞光死,為之大赦。[3]

作者有話要說:  [1]《資治通鑒》之《陳紀五》

[2]劉桃枝這名號雖然看起來非常的武俠,巴特這個是真的哈哈哈……百度百科說:劉桃枝生卒年不詳,南北朝東魏、北齊人士,曾侍奉高歡,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高緯等北齊歷代君王,被譽為“北齊第一禦用殺手”,北齊滅亡後不知所蹤。其侍奉七代帝王,專殺王侯將相。《北史》裏對劉桃枝所做所為有記載,但是對此人生平並無贅述。因此此人身份神秘,人設很帶感哈哈哈!

[3]《資治通鑒》第一百七十一卷

阿羅已經不把自己當個純善的好人了,她會出手害人。相比之下她認為自己是個政客,是個可以不擇手段達到目的的陰謀家。可是她也變得強大,變得堅韌,所以她才會說

“我不可憐……我本以為自己很可憐……可是我漸漸發現……這個世界上比我可憐的人……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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