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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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倒是清閑,齊國的朝堂都亂成一鍋粥了,您還有心在這裏挑鞋子……”梅子邊笑邊說。

“這朝堂亂不亂與我何幹?”我拿起一雙乳白色的繡鞋看了又看,又放了回去,

“再說我們府上那位,可是早早的就稱病不朝了。連一向關心國事的蘭陵王都不管了,我一個弱女子摻和什麽?”

“我現在只關心我長兄府上的事。”我與梅子走出這家店鋪,繼續往前走,

“小憐那麽喜歡跳舞,可是家裏沒什麽閑錢,她的舞鞋早就破了。我送她雙新的,她必定歡喜……她高興了,我長兄自然便會對我少了幾分戒備……”

“難為夫人了……”梅子說道。

我輕輕一笑,回過身說道

“說吧,你既然主動提了,必然是有什麽新的消息,姚訣又告訴你什麽了?”

“……”梅子一聽我提到了姚訣的名字,尷尬的紅了臉,她左顧右盼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說道

“斛律皇後被趕出了椒房……”

“這我知道。”我冷笑了一聲,說道,

“斛律光剛死,她便被遷去了別殿。”

“是……”梅子回到

“只是穆邪利和陸令萱怕有變,在高緯面前置喙斛律皇後的不是。氣的高緯下令把皇後的頭發一根一根的拔掉了……”

“……”我聽罷,皺起了眉頭說道

“當年漢高祖薨,呂後記恨戚姬,將她囚入永巷,並命人拔光了戚姬的頭發……其後便……”

我停下了話語,心下擔憂。依照陸令萱和高緯的性子,斛律皇後的下場,不知知否真會如此。

“……”停了半晌,梅子說道,

“夫人放心,奴婢聽聞胡昭儀救了斛律氏。胡昭儀攜太後去了文昌殿。太後懿旨,將斛律氏囚於別殿,任何人不得見……胡昭儀因此還得罪了高緯,高緯直罵胡昭儀背叛他,是個賤人……”

我與梅子尋了家茶肆的街邊雅座坐了下來,小二上了茶。梅子給我斟了一杯。

“哼!這下陸令萱和穆邪利要高興了……”我不快的飲了一口茶,手上用力的抓住茶杯,以至於放到桌子上之時毫無聲響。

“夫人……”梅子擔心的看著我說。

“……”我沈默不語,腦子裏卻轉的飛快。

本是想讓胡團兒上位,如此這般才能逼迫穆邪利為了爭寵,將馮小憐獻給高緯……

可如今,高緯竟然當著胡太後的面直接大罵胡團兒,可見高緯氣得不輕……

可是我如今身份是俘虜,縱然身為高長恭的侍妾,身份也是太過低微。就算是有機會入宮,然而卻難以接觸到真正的關鍵人物。更何況我得罪了穆邪利,怕是宮裏有一大堆人要與我冷眼相對……

我突然懊惱起來,若是如在大周一般,能有強大背景作為依靠,也不會如此無力。

“夫人……您沒事吧……”梅子見我臉色不太好,又給我斟了杯茶。

“呵……”我勉強一笑,說道

“無事……你還有什麽消息,說吧……”

“是……”梅子把茶壺放下,繼續道,

“斛律光死,如今前朝能與祖珽抗衡的只有一個叫高元海的人。此人是高歡從子上洛王高思宗之子,乃齊國宗室。原先斛律光倒臺之前,他們兩個走的很近。高元海之妻,是陸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知祖珽與陸令萱素來是面和心不合,因此為了討好祖珽,把陸令萱的秘密告訴祖珽。如今斛律光敗了,他們兩個立刻反目。前幾日祖珽上述要求做領軍,高緯本是答應了,然而下朝之後,高元海偷偷跟高緯說‘孝徵漢人,兩目又盲,豈可為領軍?’高緯聽完之後覺得有道理,高元海見高緯似乎動搖,於是又添油加醋的說祖珽和廣寧王有勾結,高緯聽後覺得害怕,立刻終止了任命。如今任命書被收了去,祖珽在府裏氣的跳腳……”

梅子說著,面露笑意。我聽罷也是輕笑,嘆了口氣,說道

“自詡制度先進,有當年大漢風骨,可是依舊不相信漢人,這也真是可笑。難怪斛律光死了,皇上那麽高興。如今除了高長恭,高緯朝中凈是這些佞臣,真是滅亡之兆。”

“夫人說的是。”梅子回到。

“……也不知道……阿延他們如何了……”我抿了口茶,幽幽說道。

“家人都很好,如今已經安置妥當。原先的獨孤府邸現今由二郎君居住。其餘已經婚娶的郎君們則另尋別府居住,未有婚娶的,與二郎君同住獨孤府。二郎君已經承襲了將軍的爵位,任河內郡公,邑兩千戶……夫人放心,隨國公在,獨孤府中必是無恙。”梅子安慰道。

“……恩……”我聽罷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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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梅子沒有再多言,只是靜靜的看著人來人往,抿著茶。嘴裏香氣四溢,入目人潮鼎沸攢動……

這一幕幕,竟是有了些許的安然閑適……

果然煙火氣就是好啊……

“請問,這位可是獨孤夫人?”這時,一個小廝走了過來,恭敬行禮。

“您是?”梅子見有人來,警惕的站了起來,問道。

“我家郎君正巧今日路過吉陽裏,見夫人在此品茶,便想請夫人府上一敘。”那小廝回到。

“……”我聽罷朝路上的車輦一瞧,是祖珽坐於車上。

我不知其何意,並且如此人多冗雜之地不知暗藏了多少眼睛,如果我就直接隨之而去,被有心之人看到,卻不知該如何。

那小廝見我遲遲不語,從懷裏掏出了一方絹帕遞給梅子,說道

“郎君說,若是夫人不肯,便將此物交予夫人,夫人必會應承。”

梅子將絹帕遞給我,我將信將疑的將絹帕展開。

嗡的一聲,我的大腦瞬間空白,洞心駭耳。

這絹帕……是當年我囚於醴泉宮之時,托宇文邕交予普六茹堅的!

這上面的“平安”二字,仍是透著當年的稚嫩,好似瞬間將我帶回了十五年前那不思晝夜的困苦時分……

我驚慌片刻,猛地將絹帕攥在了手心,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回過頭去看坐於車輦上的祖珽。祖珽雖眼睛失明,然而聽力卻是很好,他似乎聽出了我不同尋常的舉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狐疑的瞇起了眼睛,心下一橫,說道

“帶路!”

那小廝聽罷高興的對我作揖,請我上了祖珽的車輦。想來,祖珽敢在這鬧市將我帶走,必是有萬全之策,我不必擔心。至於高長恭那裏,我便將事情如實相告,既不引他懷疑,又能讓他對祖珽產生戒備,豈不一舉兩得?

然而我現在心下關心的,卻不是這些旁的事。我真正關心的是,這方絹帕到底與祖珽有何關聯。

我上了祖珽的車輦,但是坐的離祖珽很遠。祖珽閉上眼睛狀似一聞,笑瞇瞇的說道

“夫人好香啊……”

“……”我見他輕浮,瞪了他一眼,冷冷的別過了頭。

祖珽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子,說道

“夫人過來與在下同坐可好?”

“……”我見祖珽如此,或許是想與我親近,但是看起來卻更像輕浮的調情。我回過頭,恭敬說道

“上次在溫室,多虧使君出手相助,妾身還未曾道謝。”

“誒呦~小事一樁,不必記掛~不必記掛~”祖珽聽罷笑著擺擺手,眉宇間的諂媚之意更甚。

“妾身聽聞使君喜好美色?”我問。

“咳……”祖珽見我突然轉變話題,面色一僵,咳了一聲,說道

“粗鄙陋習,實難登大雅之堂……”

“呵……”我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去,說道

“妾身的確認識幾位絕色美人,本想介紹給使君。卻是偶然聽說,瀟湘館的蘇鶯鶯早就許身了使君。使君府上有鄭氏千金,又不顧鄭氏反對納了那個永平裏的寡婦王氏。這如果讓人知道大名鼎鼎的蘇鶯鶯也隨了使君,使君的名號可真是要聞名天下了。”

“這……”祖珽聽罷緊張起來,他立刻賠笑著說道

“這事說不得……夫人千萬別……”

我微微一笑,道

“使君文武雙全,才華橫溢,有些嗜好也無可厚非。只是妾身如今是使君府上的座上賓,使君可明白?”

祖珽不敢再輕浮,臉色冷了幾分,賠笑道

“相敬如賓,以禮相待~自然~自然……”

很快,我們便到了祖珽府邸。我們相繼下車,祖珽對我變得敬重許多。他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對他作揖感謝。雖然他看不見,但是禮不可廢。

祖珽府邸也是奢華異常,他雖然雙目不可見,卻是喜歡金光發亮的東西。府上的簾賬皆是金線所制,陽光下燦燦金光,甚是刺眼。

祖珽請我去了正堂,下人上了茶。我看了一眼,卻並沒有喝。待我們坐穩,我便問道

“使君尋妾身,所謂何事?”

“呵……”祖珽似是沒想到我如此直接,他本是想按照往常接客之禮,與我寒暄一番,再談正事。被我如此一問,尷尬的放下了已經到嘴邊的茶杯。

我見他如此,說道,

“使君請用茶,用完再說不遲。”

“不了……”祖珽還是把茶杯放了下來,起身說道,

“夫人等在下片刻。”

我不知他到底想要如何,只得到

“是。”

說罷,祖珽起身繞到了內堂。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他又回了來。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著說道

“夫人隨在下府上的下人去吧,在下便去忙了。”

我聽罷疑惑片刻,不過卻未曾猶豫,隨即站了起來,行禮回到,

“多謝。”

言畢,便隨府上小廝行去了後堂。然而我們卻並未在後堂多做停留,而是進到了府內。小橋流水,亭臺樓閣。此處並不像蘭陵王府,只是花了重金,卻並未在府內裝潢上花氣力。看起來,更像是為了渲染其貪財的形象而做。反觀祖珽府上,卻是真真正正費了一番心裏,竹亭依山傍水,松柏綽綽,又有竹林幽幽,曲水流觴,行走其間,著實是一番享受。

我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了庭院之中的一處隱蔽竹樓之中。小廝給我開了門,房裏已經有一人在等我了。他見房門打開,站了起來,對我恭敬行禮

“見過夫人。”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如今穿著便服,我更是看不出有何特別。只是他聲音略尖,聽起來卻是有些怪異。

我見他恭敬,也行了一禮,問道,

“請問郎君是?”

“在下何洪珍。”那人直起了身子,回到。

“……”我聽到這裏,又看那人的樣貌,果然是我第一日見到高緯之時,他身邊尾隨的宦者。

見到何洪珍的一刻,我心中的疑問,便釋了七八分。我上前兩步,從懷裏拿出那張絹帕,問道

“這可是你的?”

“正是在下托祖使君交予夫人的。”何洪珍回到。

我心下了然,對梅子吩咐道,

“你去外面等吧,切記不可讓人接近這裏。”

“是!”梅子聽罷便關門出去了。

“夫人請。”何洪珍說。

我點點頭,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了下來。我問道

“使君此時此刻尋妾身,所謂何事?”

“……”何洪珍見我如此說,顯得些許驚訝,問道,

“夫人是知道了什麽?”

“……”我低頭輕笑,不曾言語。

他見狀,沈默了片刻,說道

“如夫人所料,在下是隨國公的人。”

“如何讓我相信你,僅憑這個絹帕嗎?”我問。

“姚訣可是告知夫人斛律光身死之前,皇上與祖珽的對話?”何洪珍問。

“……”

我沒說話,卻是輕輕點頭。

“怕是夫人早就明白,當時在場的只有高緯,祖珽和在下。若是姚訣知曉當日密談,那他的消息來源,必定就是在下與祖珽之一。祖珽年事已高,比隨國公年長了二十多歲。此人多年宦海沈浮,心思縝密,實難忠於他人,更何況是比自己年幼許多的隨國公。因此在下的可能性最大。而姚訣能知曉許多內宮秘辛,這更是印證了夫人的猜測。”

“……”

我聽他一一猜中了我的所思所想,似是並非凡品,這樣的資質,確實是像普六茹堅會用的人。

“那我問你,高長恭所丟的那一批鎧甲兵械,可是你命人偷出來而栽贓給斛律光的?”我問。

“卻為在下所為。”何洪珍回。

“那你可曾知會任何人?”我聽罷擔心的問道。

“夫人放心,此事如今無人知曉。”何洪珍回到,

“此時還不是時候。”

我聽罷放下心來,舒了口氣說道

“那就好。”

“夫人,”何洪珍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作揖說道,

“在下此番邀夫人前來,便是接到隨國公之命,送夫人回周。”

“……”

我聽罷,卻沒有立刻回答。我擡頭觀察何洪珍,他似是不像開玩笑,神色嚴肅,不茍言笑,與在高緯身邊相距甚遠。

“如何帶我出去?”我直起身子問道。

“如今斛律光剛死,祖珽與高元海爭權,高緯根本無暇顧及旁的事。在下已買通上秋門守衛。明日三更會悄悄開城門送夫人離開,我會派最精銳的手下送夫人回周國。隨國公會在平陽郡等您。”何洪珍回到。

“萬一有變如何應對?”我問。

“隨國公之令,不惜一切代價救夫人回周。”何洪珍道。

“……那我長兄呢?”我問。

“……”何洪珍聽罷,似是不曾考慮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道,

“隨國公不曾提及。”

“……”我聽罷沈下了心思,思考片刻說道

“絹帕你拿去還給阿延,告訴他,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夫人……”何洪珍擡起頭,些許焦急。

“我爹爹已經拋棄了長兄一次,若是我再拋棄他,他便永遠也回不來了。”我別過了頭,幽幽的說道,

“而且我還有別的計劃,不能就這麽回去。”

“夫人……”何洪珍猶豫到

“此事隨國公下了密令,必須送您回去……”

“我意已決,你告訴他便是。”我語氣冷漠,似是全無貪戀。然而若是表現出一絲的思念之情,怕是普六茹堅便不會讓我再在齊國停留片刻。就是綁,也要把我綁回去。

何洪珍見似乎毫無餘地,只得沈默。

我轉過頭,眼神突然變得犀利。我起身來到何洪珍身邊,問道

“在接到帶我回大周的命令之前,你們的計劃是什麽?”

“……”何洪珍聽我問,猶豫不言。我沈下了臉,說道,

“我是隨國公夫人,是他最為親近的人,你有什麽可隱瞞的?”

“……”

何洪珍聽罷擡頭看了我一眼,見我似乎並不是開玩笑,心下一橫,說道,

“在下的計劃,是扶胡昭儀上位。在下已經說服祖珽支持胡昭儀,如此這般便可讓陸令萱與祖珽徹底反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祖珽可也是我們的人?”我問。

“不是……”何洪珍回到

“他是個逐利之人,在下與他已經合作多次,只要回報夠豐厚,他是非常可靠的。這次……是在下答應幫他除掉高元海,他才願意幫在下這個忙,在他府上與夫人相見。”

“……”我聽罷心下明了,又問,

“你們如今除掉了斛律光,那麽接下來是誰?”

“……”何洪珍聽罷微微握拳,壓低聲音說道

“蘭陵王高長恭。除掉了他,齊國便再無與大周抗衡之力。”

“……”我雖然早就想到,卻是真的聽到的這一刻,還是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的酸痛起來。

“那你們打算怎麽對付高長恭?”我忍下心中的異樣,問道。

“……夫人之前四兩撥千斤,讓他在高緯面前尋了惡名。但是如今,他卻躲了起來。確是有些棘手……”

“……”我垂下雙目,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拿起了茶杯。

何洪珍見我不言,尋思片刻,上前兩步,恭敬問道

“夫人可有良策?”

“……”我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沈默片刻,說道,

“這些臟事情我不想聽,也不想管……只是一件……”

我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說道

“蘭陵王妃鄭氏如今有身孕,怕是受不得驚嚇,更經不得折騰,你們要註意。”

“……”何洪珍擡眼瞄了我一眼,瞇起了眼睛。(這是提醒何洪珍呢……太壞了……)

我喝了盞茶,繼續道

“有件事,你要答應我。”

“何事?”何洪珍問到。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至少年末,要讓高緯敕封馮小憐。”我回到。

“馮小憐?”何洪珍思考到

“可是弘德夫人的侍婢?”

“不錯。”我回到。

何洪珍回憶片刻,道

“此女姿色艷麗,又善舞技,更通琴樂,確為傾城之資……可是……為何是年末?”

“年末是蘭陵王妃的預產期,之後我才能騰出手來。”我回到。

“……”何洪珍思考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到,

“在下明白。”

我見他如此說,站了起來,說道

“你我畢竟於外人看,並無關系。以後還是不要常常見面。”

“是……”何洪珍回到,

“若是夫人要尋奴才,便拿著這枚玉佩來尋便是。”

何洪珍遞給我一塊玉佩,玉佩色澤清透,但雕刻卻十分粗糙,上面映著個狀似蛇一樣的東西。我低頭瞄了一眼,微笑著將玉佩藏入和袖口中,不再言語,離開了竹樓。

作者有話要說:  嘴上說著是擔心鄭芳華,實則是提醒何洪珍,拿高長恭沒辦法,就拿鄭芳華開刀。

要我說……欺負孕婦,實在是有點壞啊……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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