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坐在馬車裏，渾身發抖。我蜷縮在角落裏，雙手緊緊的抱著頭。回想著方才的一幕幕，我只覺得驚懼惡心。

元夫人的目的終是達到了，就算是我如何洗白，日後如何仁善，我終究洗脫不了手上的鮮血……我的身上帶上了人命，從這個時候起，恐怕我便再也擺脫不了惡魔的糾纏了……

好啊……

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

既然回不去了……

那就只能走下去……

夕陽西下，映的長安城一片血紅。多麽應景啊，長安城從來都是血流成河……

我漸漸的擡起了頭，笑了……

哈哈……

你們怕麽？從今往後，我會拋卻一切仁念，誰擋我的路，我就送他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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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了隨國公府門口，然而我卻並沒有下車。我仍是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馬車裏，回憶著方才的一切。

我暗暗做了一個決定，從今日起，無論讓我做什麽，就算是化身修羅，我也要保護我的家人。為了我要保護的人，我可以拋棄一切……

“阿羅！”普六茹堅已經回府，他似乎是在府中等待的頗為焦急。見我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口，急忙沖了過來。他拉開簾子，看到縮在角落裏，渾身鮮血的我，楞在了原地。

我擡頭迎上了他的目光，那種擔憂焦慮讓我感到親切，我鎮定下心神，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看著我，卻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半晌，他未言半句，眼神變得頗為晦澀。我看著他，笑言道

“我……殺了元氏……算是為爹娘報了仇，你可是要恭喜我啊？”

他聽罷，神色變了又變，卻是不知為何，刺痛了我的心。或許我不能完全明白他眼神中的感情，然而那若有若無的痛苦，卻完完全全應在了我的眼裏。

過了片刻，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深鎖眉頭，嘆了口氣。等到再睜開之時，卻是什麽情緒也沒有了。

我靜默的看著他，自嘲的笑了。這麽多年他細心維護，希望將我摒棄在殺戮之外，為此他付出的代價，我心中盡知。

……或許，我們還是太年輕了……

他努力地讓自己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微笑，向我伸出了手。我見狀，擡起手抓住了他的手。今次他的手勁極大，好似是以此告訴我他心中的憤怒和悔恨。我並不掙紮，而是任憑他死死的抓住我的手。或許此時的疼痛，才能讓我更加清醒……

他帶著我進了府，可我一身的血腥，仍是引起了下人們的註意。他們的驚恐的眼神，讓我更加的清醒，我該用什麽樣的心態，迎接未來的種種挑戰。

我與他一同來到了北閣，北閣的杜蘅花已經開了，散著迷離的幽香。下人們見我們兩個進來，紛紛出了院門。他拉著我進了廂房，松開了我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我，不置一詞。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是頹然。縱然是我們贏了，又有什麽意思……我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快樂……

我似乎看到了他在發抖，也或許是微風吹亂了他的衣衫。我看不真切，不由得向前走了兩步。突然，他猛地回過了身，沖到我身邊，粗魯的扯開了我的腰帶。

“啊！”我被他的舉動驚倒，失聲尖叫。然而他此時雙眼通紅，好似一頭困獸，急需著發洩的獵物。

他狠狠的把腰帶摔在了地上，又扯下了我身上沾滿血的外衣。然而他似乎還不滿足，將我褻衣也扯了下來。他似乎徹底失控了，把我推到了寢席上，死死的扣住了我的雙手，低頭猛地咬住了我的嘴唇。

我想驚呼，然而他把我的嘴堵得死死的，我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我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被他扒光，只留的一層單衣。

我渾身發涼，然而他似乎毫不在意。他咬破了我的嘴唇，腥甜的鮮血流進了嘴裏，我本能的一陣惡心。我在他身下拼命的掙紮，卻仍是無濟於事。

我不知道，他是在恨我，還是在恨自己……

或許是他瘋狂的舉動嚇到了我，也或許是他的傷痛引得我也神傷……

我最終放棄了掙紮，閉上了眼睛，眼淚從我的眼角溢了出來，滑進了發絲……

他終是察覺出了我的異樣，放開了我。他將額頭頂著我的額頭，痛苦的閉著雙眼。我睜大眼睛看著他，卻是只能看到他眉間的溝壑。

我急促的喘著氣，驚魂未定……

“為什麽……為什麽……”他低聲自言自語，好似從牙縫裏擠出的話語

我看著他，不置一詞，我不知如何勸說他。或許只有時間，能撫平一切的憤怒憂傷，他只能……逼著自己接受這一切的改變……

“啊！！！！！”他死死的閉上了眼睛，極度的痛苦不堪。他猛地大聲嘶吼，一只手在我的耳邊狠命的錘了幾下，轉身出了房門。留下我躺在寢席上，驚魂未定。

我看著頭頂的青絲羅帳，我渾身發抖，內心驚懼。此時我多想他能在我身邊，給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可是他最呵護的東西，如今已然不再如他珍視的那般純潔無暇。他還會一如既往的對待她嗎……

我漸漸蜷縮起來，終是剎那間眼淚奪眶而出

“阿延……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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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到三更，沒有吃晚飯，心裏空蕩蕩的，似是被奪去了魂魄，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窗外似是有火光，劈啪作響，升起了滾滾濃煙。

我坐了起來，拿起了一件披風披在身上。

是誰在外面燒東西？

普六茹堅一個人坐在庭院的槐樹下，將我帶血的衣物，一件一件的扔進了火堆……

他沈默著，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寂寥落寞。我俯在門框邊靜靜的看著他燒完了所有的衣服。

他看到了我，卻權當是毫不在意。他閉上了眼睛，又坐了好久。我沒有去打擾他，而是站在門邊，靜靜的陪著他。

許久，他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擡腳踢散了腳邊的火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如寒冰。

我心中憂憤，更覺得委屈。只是，一切有口難辯，唯一能做的，便是給他些時間，讓他自己慢慢的想明白。

他並沒有多話，而是轉身打算離開北閣。我看著他的背影，叫住了他

“阿延……縱然再痛，也要往前看……日後，我便可以全心全意的幫你了……”

他聽聞停了下來，雖沒有說話，然而就是這一刻的停頓，便已然讓我滿足。我心中有了些許的安慰，至少他仍是願意聽我說話的。

他並沒有多做停留，我話音剛落，便擡腳離開了北閣。

“……”我臉色蒼白的坐在房裏，支頤揉眉，這兩天睡得不安穩，如今頭痛欲裂。

已經幾日沒見過普六茹堅，他住進了暖心齋，似乎不打算再踏足北閣。阿三又病了，燒的厲害，小翠沒日沒夜的照顧著她，也不曾陪在我身邊。

我總是會夢到死在我手下的元夫人，她那得意的絕望眼神，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會不時縈繞在我心中，讓我總覺得坐立不安。

我如此這般狀態，也不敢去看望阿三，怕這一身的血腥氣傳染到她。

昨日皇後的懿旨下達，同意我離京去鹹陽。接到懿旨，我心裏松了口氣，長安城似乎是我的劫難之地。如今這裏的人事，除了讓我厭煩，只有厭倦，趁這個機會去鹹陽看看四姊。我離開一段時間，對於我們兩人，也是好的……

我喝了口茶，這一段時間，我突然喜歡上了苦丁茶，入口苦澀，卻是後味甜幹，對我來說，著實應景，也算是內心的希冀，因此有了一種格外奇妙的親近感。

“夫人。”我剛放下茶杯，門口便傳來了姚訣的聲音，他站在門口，神色焦急，探尋著往房裏看。

我見是他，便招呼他進來，問道

“何事？”

“夫人……”姚訣略帶憂慮的看了我一眼，低下頭說道

“唐國公……三日前……歿了……”

“……”我聽罷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我內心其實算是平靜，或許是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對李眪來說，擺脫多年的病痛折磨，才是解脫。他已然堅持了許久，在死前，為了皇帝守好了西面的屏障，也算是鞠躬盡瘁。

只是，苦了四姊了……

姚訣見我不說話，向前兩步，說道

“夫人……”

他小心翼翼的喚我，我嘆了口氣，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我知道了……”

我走到他身邊，姚訣急忙低下了頭。然而他似乎仍是不安，我見狀不免覺得疑惑，

“可是還有什麽事？”

“回夫人……”姚訣猶豫著，斷斷續續說道

“唐國公夫人……因唐國公過世……過於感傷，現下情況非常不好……夫人要不要……”

“……什麽？！”我一驚，渾身一軟，就要栽倒，姚訣急忙扶住了我。我瞪大眼睛盯著他，縱然是心裏有了一絲預感，但是聽到這樣的消息，仍是悲痛難當，同時又焦慮萬分

“可是有派人去治？”

“給唐國公醫治的禦醫已經去照顧唐國公夫人了……只是禦醫說……”

“說什麽？”我見姚訣說話吞吞吐吐，氣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說啊！”

“禦醫說，心病難醫……唐國公夫人是自己不想活了……”

姚訣見我異常激動，急忙將憋著不敢講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然後便低下了頭。

我瞪著他，渾身聚顫，猛地一把推開了他

“混賬……全是混賬話！”我猛地一甩袖子，甩掉了幾案上的茶杯，深色的茶水滲進了地板裏，在上面流下了一灘黑色的水漬

“庸醫！明明是他們醫術不精，還如此說！待我稟明皇上要了他們的命！”

我咬牙切齒的怒罵著，卻是內心無奈之感更甚。為什麽就算是贏了，救不回來的人，還是救不回來……

“夫人……”姚訣見我好似發了瘋般惡毒的詛咒這禦醫，轉頭看了看內室，說道

“夫人可是打算去鹹陽看看？梅子在那裏等著您呢……”

“……”姚訣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擔憂神色，然而我卻不知為何，從中看出了一絲嘲笑。他好似心裏在想，這個女人面上如何兇悍，除了摔砸茶具，還有何能耐。我瞇著眼睛，努力的克制著心裏的怒意，狠狠的盯著姚訣。

姚訣見狀急忙把頭埋得更低了，似乎不明白我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兇惡。我見他這股懦弱的樣子，憤恨的砸了一下幾案，終是放下了心中殘留的那一絲幻念。我早已沒有了當年在獨孤府那般讓人畏懼的身份地位，我除了在這裏怒吼，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救下自己的家人。

我踉蹌的從正坐上走下來，擡眼看著姚訣，詭異的笑著，低聲說道

“你可知，早晚有一天，我會把老天欠我的，全部都討回來，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我的語氣陰森，姚訣聽罷渾身一顫，懼怕又有些莫名的擡頭看著我。

我猛地別過身去，擡起頭，把眼淚逼回去，讓自己恢覆平靜

“你說的沒錯，路要一步一步走，如今，我要去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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