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藦睡了嗎？”我坐在窗邊問身後的梅子。

“二少爺已經睡了，夫人放心……”梅子恭敬的回到，

“小姐少爺們都想過來看望夫人，大小姐已經跟奴婢提了很多次，奴婢不知如何回覆……”

“……”我低頭喝了口雞湯。外面天寒地凍，那些少年人仍是在外面清掃庭院，不由得有些奇怪

“不需要他們來……”

我放下湯勺，瞇著眼睛盯著那些少年人

“不用讓小翠在這裏照顧我了，讓她回去照看孩子們，順便告訴他們，等到阿藦滿月了，我就回去。讓他們老老實實在府裏待著，決不可閑待課業！尤其是阿大和勇兒。”

“是。”梅子聽罷點了點頭“那……奴婢這便告退了……”

“等一下！”我觀察那些少年，看來看去，卻尋不到上次回答我問題的那個年紀最大的，於是問道

“上次那個少年人呢？”

“這……奴婢不知……”梅子聽我如此問，擡頭望了一眼，也皺起了眉頭。

“這……人數似乎也不太對……人才用了一年，怎的又換了？”我心中疑惑，按照普六茹堅的習慣，他怎麽會如此頻繁的換下人？如果不是那些他相熟，可以信任的人，那麽也不會安排在這裏關照我的起居。

“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梅子湊了過來，低聲問道。

“……”我沈默了一會兒，因為寺裏換兩三個人便讓梅子去查，會不會小題大做？還是我多心了，只不過是別人家裏有事，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差事？

“先不用了，或許是我多心了……”

我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這樣吧……寺裏如果又有什麽變動，通知我一下便可……”

“是……”

“夫人？”小翠站在門口，往房裏探了探頭，敲門道。

“進來吧……”我將碗裏的雞湯喝完，把木碗遞給梅子，問道“怎麽了？”

“遵善寺的來和法師來了。”小翠笑著對我福了福

“說是將開過光的寒珞玉魄帶來了”

“好！”我見狀，擡手讓梅子扶我起來，說道

“他人在哪裏？”

“在正堂候著。”小翠笑的開心，又福了福。

“讓他直接去阿藦的禪房，我這就過去。”我走到她身邊，說道

“是！”小翠開心的回到，便打算出去，而我卻叫住了她

“小翠……”

“夫人……”她見我叫她，急忙回了身。

“我這幾個丫頭裏面，就屬你最心靈手巧。記得當年在唐國公府，你和四姐不日便做了那麽多孩子的衣服。”

“謝小姐誇獎！”小翠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你……”我看著她，雖然心裏已經逐漸平靜，但還是不如對待他人那般毫不介意

“你做香囊一向是最好的，給阿藦做一個吧，把那寒珞玉魄放進去，讓他隨時帶在身邊……”

“是……”小翠聽罷笑著點了點頭

“奴婢給大少爺做過，自然也是要給二少爺做一個的！”

“好……去吧……”我見她也爽快，便擺了擺手，讓她去了。隨後便在梅子的服侍下，去阿藦的禪房。

我到的時候，來和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我到了，便對我鞠了一躬說道

“阿彌陀佛……來和見過施主……”

“法師不必客氣，倒是妾身有些慢了，望法師見諒”我也恭敬的回禮，說道

“夫人還沒出月，自然凡事應是小心些。”來和笑著回到

“阿藦正睡著，我們這便進去吧……”我擡手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回禮謝恩，便隨我一起進了禪房。

阿藦睡在搖籃裏，很是香甜，照顧他的嬤嬤見我們進來，立刻上前，便要行禮

“不必……”我輕聲阻止

“阿藦還在睡，你們動作都輕一些……”

“是……”

“孩子可還好？”我輕聲問道。

“夫人放心，二少爺一切都好，這會兒正睡得香甜。”嬤嬤笑意連連的望著搖籃，回到

“好……那你先下去吧……”我聽罷，放下心來，招呼她出去。

嬤嬤出去後，我對來和說道

“法師可否將開過光的寒珞玉魄放進阿藦的繈褓？”

“是。”他又行了一禮，便走上前去，他低頭看了看孩子。本來和善的眼眸中突然靈光一現。我見狀心存疑惑，狐疑的瞇起了眼睛。

“法師……可是有何不妥？”我言語中透著些警惕，問道

“不……並無不妥”他回身說道

“除了玉魄保佑，再讓貧僧給二少爺念《地藏經》吧……”

“《地藏經》？那是什麽？”我有些疑惑的問道

“消除孽障，增幅庇佑。”來和仍是面色隨和的回到。

“……呵呵……”我感受到了一絲不平常的氣息，瞇起眼睛看著他，說道

“法師既然願意，那自然是好的。”

“是。”他說罷，回過身，手持佛珠，閉上雙眼，念了起來。

我在他身後默默的看著，回想著他剛才的話，和那與眾不同的神情，越發不安。他的眼神，那麽與眾不同。

恐怕這個孩子，也絕非凡人……

我本就不想回想起那些我知道的事情，我喜愛這個孩子，所以我才擔心。他是普六茹堅的二兒子，楊堅的二兒子啊……

楊堅的二兒子，便是那個遺臭萬年，歷史上唯一一個謚號為煬的大暴君，楊廣！

可是，如今看來……我越來越不能確定，我的丈夫便是日後的皇帝。雖然我告訴他，我想當皇後，雖然仍有那麽多人，包括來和，都預言說他會是未來的皇帝。但是，我總是覺得那一切都是那麽遙不可及。尤其是在阿藦出生之後，我突然開始害怕起這樣的命運。阿藦那麽乖巧，那麽可愛，我每每抱著他，總是愛不釋手……我一直相信，我的英兒又重新回來了，就在我的懷裏，安然的睡著。這孩子給了我希望，我的英兒可以回來，那麽我失去的一切，也都可以重新被找回來。我不想讓他受到任何傷害，可如果他是隋煬帝，那麽……

我不敢想那樣的未來，只要我一想起，變會做惡夢，變會心絞痛，變會渾身發抖。所以，我的二兒子，不叫楊廣！他叫楊英，他永遠只能叫楊英！

“夫人……”我死死的抓住梅子的手，手心不由得冒出了汗，梅子見狀擔憂的看著我問道

“可是有什麽不適？”

我猛地閉上眼，梅子急忙拿出絹帕幫我擦著額頭的汗珠，我擺了擺手，深吸了口氣，說道

“無礙，不用擔心。”

來和似乎已經念完了經，他將寒珞玉魄放進了阿摐的繈褓，又恭敬的鞠了一躬，回身對我說道

“施主……禮成，恭喜施主喜得貴子。”

“法師……”我聽聞，努力的平覆著情緒，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仍然睡得香甜的阿藦，心有餘悸的問道

“方才法師可是看出了什麽？”

“貧僧……”來和聽罷，神色微變，有些猶豫的說道

“並沒有看出什麽……”

“來和法師，你我也算是舊交，難道不能坦誠相待嗎？”我一聽，面色陰郁了下來，冷冷回到

“貧僧並無妄言，著實是看不出什麽，方才才會一驚……”

來和擡眼看了看我，又垂下了眼睛

“別家孩子，貧僧縱然是看不周全，也能辨知一二。而施主家的二少爺，卻是讓貧僧毫無頭緒……看不透……看不透……”

“……”我聽著，心中更為忐忑，看不透是什麽意思？

“不過……”來和見我神色憂愁，安慰道

“貧僧方才已經幫二少爺趨利避害，應不會有什麽不詳。雖是看不出什麽，但是這孩子福澤深厚，夫人勿要掛懷……”

“……”我一聽，來和既然如此說，或許……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對著他福了福，帶著誠意說道

“那麽……多謝法師了！”

“施主不必客氣。”來和看著我，說

“貧僧今日前來，除了來給二少爺祈福之外，還有一事。”

“哦？何事？”我問道

“兩日前，隨國公曾來遵善寺為夫人和二少爺祈福。隨後又求了簽，隨國公此求為解卦，六五。卦意為：君子維有解，吉，有孚於小人。小人羈絆將除，公子日後所求，終可成。”

“……這不是大吉嗎？”我聽後，不免心中一悅，難道……真的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卻為大吉……只是貧僧仍有話告誡隨國公……”來和似乎有些猶豫，我見狀更是疑惑，問道

“法師但說無妨。”

“貧僧曾與隨國公提過，不過貧僧覺得，還是應該與施主言明。隨國公雖必移周祚，但其生性心暗多疑，絕非善類，願忍誅殺，方才能君天下之德而安萬世之功。”

“……”我側目看著他，一時間沒了話語。我吃驚於他的話，卻著實也有些不忿。雖然普六茹堅不是什麽仁善之人，但他也絕非嗜殺之人，他自己心中有桿秤，誰該殺，誰不該殺，自有評斷。而來和如此說他，卻讓我心裏不快

“法師這是何意？讓我去規勸阿延嗎？”

“施主本就是隨國公最為親近信任之人，貧僧說與施主聽，只是給施主提個醒。至於施主應當如何，則不是貧僧可以置喙的……”

來和仍是那萬年不變的謙和態度，不溫不火更讓我不快。我見他如此，態度著實冷淡了不少，說道

“法師所言，妾身記住了。只是這朝堂與佛堂雖只差一個字，然則行事卻差之萬裏。法師畢竟是出世之人，於這詭譎朝堂，怕仍是多了一份不必要的仁慈。如若妾身真覺得夫君行事不妥，妾身自當規勸。然，若是無可奈何之事，只怕我等塵世俗人，做不到法師的豁達寬宏……”

“……”來和聽罷，沈默了片刻，說道“貧僧言盡於此，告退……”

“梅子……送法師……”我也不打算再多留他，便招呼梅子，送來和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短歌覺得，隋煬帝其實是個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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