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普六茹堅皆沒有挽留普六茹慧夫婦，我站在正堂看著他們下堂離開，普六茹堅站在我前面，沈默不語。他的背影高大，卻似乎在一瞬變成了一株蒼老脆弱的大樹，雖然表面無異，卻似乎失去了生氣……

我站在他身後，呼吸卻越來越重。我緊緊的咬著嘴唇，渾身震顫。我快受不住了，宇文婉英對我家人的侮辱，簡直可以把我逼瘋。我不能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的話比世上任何的槍林彈雨都可怕。這麽多年，我的父母沒有平冤昭雪，我的兄弟在蜀郡受苦，過著非人的生活。而我，在這裏，卻仍要承受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公主的羞辱。我不服，我要報仇！

可……

我如何才能報仇……

我還要多久才能報仇……

我還能不能等到報仇的一天……

……

“夫人！郎中來了！” 梅子出現在了門口，喘著氣，很是焦急。

“滾……”我猛地閉上了眼睛，努力的克制著怒氣，聲音顫抖。

“夫人……”梅子似乎沒聽清我的話，她上前了幾步。

“滾！！”我終是承受不住，對著她狂吼道。

“……阿羅……”普六茹堅聞聲回過頭來，他先是錯愕，但是見到我發狂的樣子，眼神中的痛苦終還是爆發了出來。

“全都滾！滾出去！！”我突然奔上前去，一把將梅子推出了門外。

勇兒跪在原地，看到已經瘋狂的我卻全然慌了神，急忙爬了起來，直徑跑到兩個妹妹身邊。兩個女兒早就被今天的事情嚇得不知所措，甚至忘了如何哭泣，在一旁呆呆的看著我。

“小姐！”此時小翠也回了正堂，見我瘋狂的推著梅子，嚇得一下子跌坐在地，瞪著大大的眼睛，眼淚湧了出來。

“夫人……您冷靜點！”梅子反抓住了我，使勁的搖著我。

“冷靜？哈哈哈！”我感覺自己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我如此的無能，無法報仇，卻也害的普六茹堅因我而受盡鄙夷。我活著，似乎只會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我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你說……我爹冤不冤？！我娘冤不冤？！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受到這樣的屈辱！為什麽！！”我已然崩潰，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啊……為什麽給我如此大的痛苦，卻不給我任何報仇的希望……

我掙脫開梅子，跑到正坐前的幾案前，一甩袖子，掃掉了幾案上所有的茶具。茶具落地而碎，沒碎的，也被我抓起來摔了個粉碎。手指被尖利的陶片劃破，滿手的鮮血，我卻早已感覺不到痛。我渾身麻木，這個時候，唯有血，才能讓我知道，自己還活著……

“阿羅！”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無法再將手中已經碎裂的茶壺碎片再砸到地上。

“放開！”我掙脫了幾下，雖明知道無法動彈，而心裏的怨恨，無奈，悲戚卻猛地湧了上來，我轉過身，另一只手直徑朝他的臉上打了上去。

他沒有躲開，狠狠的被我打了一巴掌，臉側到了一邊，很快，他的側臉便紅腫了起來，臉上被我的指甲劃過，留下了紅色的血痕，嘴角甚至溢出了血絲。

我沒有意料到他會如此，我看到他臉上的傷痕，呆楞在了原地，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中一緊，我想去關心，卻又有些不敢，畢竟是我傷了他……

他見我似乎不再掙紮，回頭對著小翠和梅子使了個眼色，小翠仍在地上嚶嚶哭泣，不知所措，而梅子卻立刻明白了普六茹堅的意思。她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小翠，跑到三個孩子身邊，帶著三個孩子和小翠立刻出了正堂。

“你……為什麽不躲……”我看著普六茹堅，搖了搖頭，手顫抖的扶上了他的面龐。

“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本就是個廢棄之人……根本不值得你憐惜……”我的手觸碰著他的皮膚，並沒有撫平他的傷口，卻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斑斑血跡。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或許，這一切是該結束了……

“你不許放棄！”終於，他回過了頭，緊緊的盯著我，卻用他另一只手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陶片。那陶片刺進了他的手掌，血從他的手指之間流了下來。

“沒有我的允許，你決不可放棄！”他猛地將手中的陶片砸到了地上，面色突然變得猙獰而狠戾。

我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我是一只傷痕累累的困獸，困於籠中，時時想著覆仇，拼命的嘶吼，敲打這牢籠，而每每傷害的，只有自己……利爪被磨平，滿身的鮮血，卻只是在自我毀滅……

而他，何嘗不是呢……

他被我帶入了牢籠，所面對的，不過是和我一起毀滅……

“阿延……你當初，便不該娶我……我本就是個不祥的女人……”我顫抖著，眼神漸漸離散，我對不起眼前這個男人，對不起我的孩子，我對不起任何人……

“聽著……”他怒目而視，突然用手扣住了我的下巴，猛地將我的頭擡了起來，逼著我與他對視

“如果你放棄，我便也陪著你。只是，我們一家人，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你死，所有人都不能活！！”

“……”

這是第一次，我看到了他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我突然能理解，當初梅子為何會答應他隱瞞獨孤旃檀的病情。他最為霸道，陰戾的一面，竟是如此的震懾。

我幾度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要拿我一整個家族的性命做威脅，我知道他說到做到。如果我死，他會殺了所有人……

我突然想到陀兒，想到勇兒，一個早已相隔將近十載，一個我常日親緣淡薄。但一想到他們會死，我似乎已經絕望的心，卻重新糾結起來。我竟然，仍是放不下……我舍不得他們，我無法心甘情願的赴死……

還有……

那個人，一別經年，卻從沒有消失的男人……

“……你……”我看著他，咬著牙，他面上是冷的，眼神卻灼熱如火，我覺得他會吞噬我……

突然，他將我往後推了好幾步，我被猛地撞到了墻上，整個背脊猛地撞擊，一下子渾身麻痹，疼的面色痛苦。而他卻似乎完全沒看到我的痛苦，他雙手將我的手按在墻上，整個身子緊緊的壓著我，狠狠的吻住了我。

他的憤怒，苦痛，甚至是恥辱全部融進了這個吻裏。瘋狂，窒息，讓我無法呼吸，我拼命的掙紮，我想嘶吼，卻至始至終，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他狠命的咬住了我的嘴唇，腥甜的味道湧入我的口中，我終於忍不住，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很久很久，他拼命的發洩，我的手腕被他抓出了淤青。我終是沒了力氣，人癱軟在了他的懷裏。不知多久，他終於放開了我，他將我緊緊的抱在了懷裏，鼻息在我的耳邊飄蕩。我閉上了眼睛，靠在他身上，我終於明白了，我如何掙紮，如何反抗，卻再也無法脫離他的手心了。

“如果你死了，第一個陪葬的，便是高熲！”

突然，低沈的聲音響起，我身子猛地一緊，然而卻被他抱的死死的，沒有辦法動彈。

“你混賬……”我已身不由己，沈默了許久，卻只有這一句話。

“……”他似乎沒聽見我的話，冰涼的嘴唇劃過我的耳垂，輕輕的吻上了我的臉頰，伴隨而來的，卻是這讓人心悸的纏綿。而我內心的冰墻，卻被這微顫的話語，瞬間擊潰。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肉麻~誒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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