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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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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梅子來到正堂,一群人都在,小翠和孩子們也在,唯獨不見普六茹整和尉遲氏。

小翠見我到了,急忙上前扶住了我,小心翼翼,生怕我走路絆倒。我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面色緊張,似乎不敢看我,看來她是怕我心裏記得之前的怒氣,似是想借機討好我。

正堂裏人倒是不少,宇文婉英和普六茹慧都在,還帶了他們的長子普六茹靜,這孩子和阿四一般大,如今才不過三歲。阿二和阿三陪著普六茹靜在一旁安靜的坐著玩耍,倒是讓我心寬了不少。

普六茹堅坐在正坐,低著頭揉著眉心,似乎很是疲憊。見我和小翠進來,面色和緩了一些,對著我輕輕的點了點頭,示意我一切寬心。勇兒坐在普六茹堅身邊,低著頭沈默不語,而我左看右看,卻是沒看到阿大和秀竹。

我見他如此,與他相視而笑,也讓他放心。普六茹慧見我過來,立刻從側坐上站了起來,行禮道

“慧見過大嫂。”

我見他如此知禮,上前扶起了他。他對我笑了笑,轉頭去看宇文婉英。她雖然神情有些郁悶,但卻較之前似乎底氣足了不少,仍是坐在蒲席上不起來。見我和普六茹慧看她,她卻隨手拿起幾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並沒有看我們。

我見她這個樣子,不滿的瞇起了眼睛。心裏冷哼了一聲,國禮先,家禮後嗎?沒想到,普六茹忠還沒死,她便已經按耐不住,不願意再與我姐妹相稱了……

普六茹慧似乎也明白了宇文婉英的意思,面露尷尬,急忙向宇文婉英使眼色,但是她完全不放在眼裏。她舉止優雅的放下了茶杯,別過頭去看自己的兒子。

普六茹堅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是臉色冷了下來,冷的甚至讓我打了一個寒戰。他神色銳利的看了一眼宇文婉英,站了起來。

“妾身獨孤氏,見過長公主。”我心裏明白普六茹堅想幹什麽,他怕是想帶我直接去北閣,把宇文婉英和普六茹慧留在這裏。

普六茹堅平日行事謹慎,卻也是個極講尊卑等級之人。如今在這正堂之上,他便是一家之主,而我作為他的妻子,便是這個家裏的主母。對我不敬,便是對他不敬。或許如果放在皇上,或者是宇文護身上,他可以忍受,但是如今卻是宇文婉英。我想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褻瀆。

“大嫂不必多禮”宇文婉英見我行禮拜見她,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神色,對著普六茹慧使了個顏色,上前扶起了我

“應是弟妹見過大嫂。”

“不必多禮。”我面上微笑著,扶住了本就沒打算屈膝的宇文婉英。

“這幾天多虧了大嫂奔波操勞,才將一切安排的如此穩妥。本宮本是想早早前來幫忙,只是本宮畢竟身份有別,著實怕給大嫂添麻煩……”宇文婉英放開了我的手,直徑走到普六茹靜旁邊,把他從阿二和阿三旁邊抱了出來。

“大嫂別見怪,靜兒如今還小,日日喊著娘,實在是離不開我……”

“長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孩子為重……”我仍是微笑著,面上著實溫柔大度。

普六茹慧似乎有些看不過去,走到宇文婉英身邊,冷面的看著她。但是宇文婉英仍是高貴的笑著,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而在一旁的普六茹堅終是有些憤怒了,他走到了我身邊,低頭認真的看著我,似乎是在問我可還能忍?如果不能的話,他便要開口處理這裏的一切。

我篤定的看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大哥,大嫂。”宇文婉英抱著普六茹靜走了過來,對我們兩個點了點頭,算是行禮,

“本宮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如今朝堂之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如今父親如此,大哥便是普六茹家的一家之主……”

“婉英!”普六茹慧一聽,神色異常緊張起來,奔到宇文婉英身邊一把把她拽了過去。

宇文婉英被他一拽,一個踉蹌,差點失手摔了手中的孩子。普六茹靜畢竟年齡還小,見到父母不和,嚇得在宇文婉英懷裏哭了出來。她見到普六茹靜的樣子,心疼極了,又是對普六茹慧怒目而視,又是忙著哄啼哭的普六茹靜。她的樣子頗為狼狽,我見狀不由得笑了出來。宇文婉英見我笑她,覺得沒有面子,一下子火了,狠狠的甩開了普六茹慧的手,氣憤的說道

“你這是做什麽!你心裏怨憤,卻不敢說出來,本宮如今在這裏替你說了,反倒是本宮的不是?”

“……到底是何事?”普六茹堅一聽,臉色一沈,低聲問道。

“大哥,雖然你與二哥還有恒生皆是同母兄弟。但畢竟各謀其位,各司其職。日後官場相見,便如同其他同僚,不必過於遵循那兄弟情義。”宇文婉英見普六茹堅如此問,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一回身將普六茹靜塞給普六茹慧,說道

“大哥,你別怪弟妹自私,畢竟對我來說,恒生的仕途更為重要。我作為他的內子,為他謀出路,何錯之有?只望日後,各走各路,別誤了前程便是!”

“哼!你這麽不喜我爹娘,現在便走!”宇文婉英話音剛落,便從我和普六茹堅身後傳出了一個稚嫩的童聲。勇兒似乎是忍了很久,一下子從蒲席上跳了起來,沖到了我和普六茹堅身前,指著宇文婉英憤怒的吼道

“娘說我不懂孝道,讓我多讀書,我看你這個公主倒還不如我!祖父如今還活著,你便在這裏欺負我爹娘!你這樣算什麽公主!”

說完,便沖上前去想推宇文婉英。宇文婉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下了一跳,反應不及,只來得及往後踉蹌了幾步,猛地撞到了後面的普六茹慧。普六茹慧被宇文婉英一撞,身子不穩,手上一松,卻不小心將懷裏的孩子摔在了地上。

我本是不打算立刻阻止勇兒,想著童言無忌,我不能說出的話,倒是可以借著他的口說出來。只是沒想到勇兒卻如此沖動,竟是因此將普六茹靜摔在了地上。普六茹靜畢竟只有三歲,雖然地上鋪著竹席,但是孩子驟然落地,仍是嚎啕大哭起來。普六茹慧和宇文婉英見狀均是一驚,急忙去看孩子的傷勢。小翠也嚇得半死,但是畢竟跟著我久了,也不是當年涉世未深的少女,還是盡其所能的冷靜了下來,急忙沖到門口,顫抖著聲音對外面的下人吩咐道

“快……快傳……郎中!”

普六茹堅箭步向前,一下子將勇兒拉了回來。勇兒也是被眼前的情形嚇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普六茹堅拉他,他便木然的回過了頭。只是還沒反應過來,普六茹堅便一掌扇在了勇兒的臉上。

“啊!”

勇兒應聲倒地,普六茹堅用力極大,勇兒整個人便摔在了地上,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但還是很快,稚嫩的臉上便現出了通紅的五指印,臉也腫了起來。

小翠見勇兒被打,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想上前攙扶,卻被我一眼瞪了回去。她站在原地,心裏疼惜,卻又不敢上前,雙手只得死死的拽著胸前的璃帶,臉漲的通紅。

“梅子,”我知道這下大事不好,普六茹忠還沒死,這裏恐怕就要先兄弟反目了,於是急忙吩咐梅子道

“去北閣,穩住二弟夫婦還有阿大和秀竹,別讓他們摻和進來。還有,急掉一個郎中過來看看靜兒的情況……”

梅子聽罷輕輕一點頭,便迅速的從正堂的偏門出去了。

勇兒倒在地上,滿眼含淚的帶著怨毒的目光看著普六茹堅,而普六茹堅則是負手而立,眼神冷厲。他一旦嚴肅起來,整個人的氣勢便猶如神祇,讓人就算內心不滿,也絕不敢言之一二。

這件事已發生,至少在普六茹慧夫婦面前,勇兒必須受到懲戒,否則就算普六茹慧不計較,宇文婉英也絕咽不下這口氣。她心思不忿,這卻是會影響到普六茹堅和宇文邕的關系,這一點,普六茹堅絕不會任憑其發生。

他們父子二人在堂上怒目相對,場面尷尬。而普六茹慧則是將普六茹靜緊緊的抱在了懷裏,孩子哭得淒慘,讓旁人皆心悸。宇文婉英見普六茹靜如此,一下子哭了出來,一邊安撫著普六茹靜,一邊轉過頭來惡狠狠的看著我和普六茹堅。

我知道一切已經覆水難收,但是無論如何,錯在勇兒,我作為母親,如今只能祈求他們的原諒,大事化小。

“弟妹……”我走上前去,想去扶宇文婉英,而她卻一下子打開了我的手。

“大嫂!本宮不論我們大人之間有何仇怨,孩子無辜!”她淚流滿面,已經放棄了作為長公主的矜持,破口大罵

“你們夫妻二人,指使孩子,實在是卑劣!如今天下大亂,禮法盡喪,便是為了自謀出路,何錯之有?!你們二人與大冢宰不睦,與我和恒生何幹!”

“弟妹……”我看著她花容失色,瞪著已經泛紅的眼睛惡狠狠的控訴著,卻不能發火,只得握緊了雙拳,緊抿雙唇。普六茹堅站在我身後,雖然默不作聲,但是他的氣息卻越來越重,他也在忍。

“且不說我們無辜,大哥卻也無辜!你父親的罪孽為何要整個普六茹家來恕!”她已然有些語無倫次,擡起她的纖纖玉手直指著我,憤怒的吼道。

“……”我一聽,身子猛地緊繃起來。我內心血脈膨脹,眼中僅有的愧疚一下子消失,心中怒火中燒。我別過了頭不去看她,只怕我看到她,便會忍不住一個巴掌打上去。

“獨孤信他造的孽……”宇文婉英仍然內心激憤,她眼眸中的熊熊怒火,好似想要燒死我。

“夠了!”突然,宇文婉英身後的普六茹慧終於抱著孩子站了起來,他雖然聲音很低,面上雖然很冷,但還是盡力保持著往日的儒雅謙遜,並沒有像宇文婉英一樣喪失了理智。

普六茹堅見宇文婉英的樣子,終於也是忍不住站到了我面前

“三弟,三弟妹,今日是勇兒有愧你們夫婦,他是我長子,便要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將他交予你們夫婦,如何懲處,我與伽羅不會多言。”

普六茹堅伸手摟住了我的肩,手上用力,讓我安心。我並沒有看他,還是將臉扭向一邊。我閉上了眼睛,不願再看宇文婉英一眼。

“三弟。”普六茹堅面色柔和了些,而普六茹慧雖然恭敬的聽著普六茹堅的話,面上卻沒了往日兄弟之間的溫情,眼神冷的好似利劍,不僅讓我毛骨森然,恐怕已然刺穿了普六茹堅的心。畢竟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如今卻在普六茹忠昏迷不醒之際,鬧得兄弟決裂,換做任何人,都會心如刀割。

“無論你心裏如何想,兄弟之情不可費,為了父親,更……為了母親……”

他低沈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帶著些許的淒涼。我猛地睜開眼,擡頭向上,眼淚,不可以流下來……

“大哥……”普六茹慧聽罷,神色卻有了些異樣,他擡頭看了看普六茹堅,卻沒有再說話。

“你位階高於我,自是不用聽命與我,在外我不會阻你。只是無論如何……願你……盡了為人子之道……”

“……”普六茹慧低頭認真的聽著,卻沒說話。而普六茹堅則是回過身拉起了仍然躺在地上的勇兒

“給你叔父和嬸嬸跪下!”

他神色嚴肅,語氣中帶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勇兒見到大人們的爭執,就算再如何不谙世事,也明白了這之間的嚴重性。尤其是他看到平日高大的父親,卻要為了他低下頭去祈求自己的弟弟,心裏早就沒了怨懟。

他聽到普六茹堅如此說,淚如泉湧,走到普六茹慧和宇文婉英面前咚的一聲跪了下來,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啜泣到

“勇兒知錯,請三叔三嬸懲罰勇兒……”

說罷又磕了一個頭,卻沒有再起來,等著普六茹慧的責罰。

普六茹慧見狀,卻也知道普六茹堅做到此種地步,已然是極限。或許他還念著兄弟之情,或許是為了普六茹家和自己的仕途,亦或許是念著往日裏他與勇兒親如父子的情誼。他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將勇兒扶了起來。勇兒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三叔。普六茹慧卻也沒有再安慰他,而是轉過頭對我們說

“如今事情千頭萬緒,大哥大嫂亦是頗為勞累,恒生便帶公主和靜兒回府了……”

“……”普六茹堅聽罷,沈默了許久,普六茹慧這番,似是原諒了勇兒,卻也將一切往日的情分悄無聲息的切斷,看來,為了宇文婉英,他是要與我和普六茹堅生分了。

“路上小心……”終於,普六茹堅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或許一切的一切,從今天開始,便有了分別。

“小翠……送三公子和長公主……”我抖著聲音,對著跪在門口的小翠招了招手。

“小姐……”小翠聽聞擡起了頭,滿含淚眼的看著我,她眼神中的心疼讓我的心裏瞬間暖了不少。至少在這個世上,無論我帶她如何,她總是關心著我的。如今的她,似乎已在冥冥之中和那個已經消逝的獨孤府聯系在了一起,我總是會覺得,小翠的關懷,便是來自獨孤信,崔夫人和獨孤府上下最質樸,幹凈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堂堂公主,跟個小媳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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