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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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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們又換了一壺茶,鄭果兒似乎好久都沒有跟外人聊天,很是興奮。拉著我說了很多,從年少的閨中密話談到各自的育兒經。她和楊素都對楊玄感非常寵愛,因為是他們的長子,日後要繼承家業,自然寵的有些過分。將較之下,我對孩子的冷漠也讓鄭果兒有些錯愕,她很難相信我如何才能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不聞不問。我並沒有回答,因為經歷不同,她沒有嘗試過失去的痛苦,如何能理解我心中的惶恐。

鄭果兒有自己的主見,相交當世的其他高門大戶中的女子,她著實有著與眾不同的想法。但是,畢竟還是一個生活在封建社會的古代女子,對她來說,出嫁從夫。雖然她平日對楊素管教頗嚴,絕不讓他有機會接觸其他女子,然而在大事上,她還是很順從楊素,否則就不會逆著自己的性子天天躲在府裏不出來。

雖然如此,我還是有些羨慕她。楊素把她保護的很好,在娘家有父母愛護,出嫁之後又有夫君的保護,至少到現在,她的生活都是平靜而祥和的。因此她的世界也比我光明單純許多,這不禁讓我想到了之前見過的另一個鄭氏女子,高孝瓘的妻子鄭芳華,不知道為何,我遇到的鄭家女子都是如此的幸福。

“果兒妹妹可聽說過齊國長樂郡公的妻子鄭氏芳華?”

我心中感慨,放下茶杯詢問道。

“姐姐說的可是蘭陵王妃鄭氏芳華?”鄭果兒聽我問道鄭芳華有些驚訝,也放下了茶杯。

“蘭陵王妃?”我有些莫名,自從那年去過齊國之後,時不時想起那個對父親恨之入骨的男子,便對其他事情沒有再關心過。這些年來日日如履薄冰,著實沒有其他精力去關心其他。更何況黑衣雖然經過這些年的精心培養,壯大了不少,但是這次梅子頗為謹慎,每每行事都是三思再三思,深怕重蹈當年覆轍,因此現如今仍然對齊國之事鮮少涉及。不過這也提醒了我,是時候應該考慮考慮在齊國的那位大哥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蘭陵王妃到底是誰,只是當年我曾在齊國與長樂郡公高孝瓘和他的妻子鄭芳華有過一面之緣。只記得他們夫妻恩愛甚篤,著實令人羨慕。而她與妹妹都姓鄭,於是才好奇一問。”

“姐姐有所不知,長樂郡公高孝瓘現在更名為高長恭,是當今齊國的蘭陵王。”

“蘭陵王?”這個名字聽起來甚是耳熟,我不禁蹙眉冥思

“是不是就是保定四年,因在邙山率五百鐵騎擊敗了我大周十萬大軍而揚名天下的蘭陵王?”

“是呀!就是他!”鄭果兒見我如此問,急忙答道

“蘭陵王妃是我的堂姐,我們一起長大,是我們這一輩中最為出色的。無論樣貌,詩書,還是琴棋書畫樣樣都是最好的。那時長輩們就說誰娶到堂姐,便是他一輩子的福氣。”

“鄭王妃確實出塵絕代,蘭陵王對他也是一心一意,實在是令人羨慕。”我輕輕的笑了笑,眼光移向了別處。

“當年長輩因為蘭陵王出身太低,都不願堂姐嫁給蘭陵王,不過堂姐自己很是堅持,才有了今天的一段佳話啊!”鄭果兒笑著說道

“不過普六茹公子對姐姐一往情深,姐姐有什麽好羨慕堂姐的呢?”

“……”我一聽,不由得低頭笑了。是啊,雖然我不如他們過得順遂,但是有他一直陪在我身旁,還有什麽好怨懟的呢?

“放肆!你們什麽東西!敢擋老子吃肉喝酒?!”

樓下一聲怒吼打斷了我們的閑聊,我和鄭果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急忙四下尋覓聲音的來源。梅子和楊梅聞聲也急忙奔進了雅間。

“夫人!”梅子面色嚴肅的沖到我身邊,問道“沒事吧?”

“沒事!”我見她如此焦急,回了一句“出什麽事了?”

梅子聽我如此問,走到一旁掀起竹簾向下一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兩位公子……如今閻夫人大喪,舉國上下都要守孝,小店也不能壞了規矩啊……”樓下傳來店家的哀求聲,聽起來很是害怕。

我走到梅子旁邊往下一看,是兩個衣著華貴的少年,帶著一大幫下人,如今正氣勢洶洶的盯著跪在地上已經動彈不得的店家,一樓的幾案被掀翻了不少,竹席上灑滿了茶具,場面狼狽不堪。

“這些都是誰?”我看到這樣的紈絝子弟,心中不免有些不快,冷冷的問道。

“這兩個人,好像是大冢宰的兒子。”一旁的鄭果兒走了過來,仔細的看了看那兩個華服少年,一臉不屑的說道

“之前我在大冢宰府邸見過他們。那個個子高一些的叫宇文至,矮的好像是叫宇文靜。都是元夫人寵大的,從小目無禮法慣了。”

“竟是宇文護的兒子?”我有些意外,如今正是舉國大喪,為的就是宇文護的母親閻姬。真是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是自己的孩子在這裏鬧事,自己奶奶的喪事也拋在腦後,真是不知道平日裏他們還做過多少霍亂百姓的事情。

“告訴你們!今日本少爺如果吃不到肉喝不到酒,信不信立刻拆了你的店!”宇文至驕橫跋扈的走到店家身邊,一腳踩在了倒在地上的店家頭上。

“宇文公子饒命啊!”店家趴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嘴裏不住的哀求道

“這店裏還有不少客人,宇文公子千萬別把事情鬧大了……”

“呦呵!你這老頭都這副模樣了,還威脅本少爺?”宇文至一聽,側目挑眉,蠻橫的用力踩了踩店家的腦袋。

“好啊!那你倒是問問這樓上樓下的人,有誰敢出來說一句?”站在一旁的宇文靜見店家如此說,也上了火氣,大搖大擺的走到店家旁邊

“你倒是叫叫看!看有誰敢和晉國公府對著幹?!”

“可惡!”站在我身後的鄭果兒聽著這兩兄弟的話,不由得惱羞成怒,咬牙切齒的說道

“才十幾歲的孩子,就如此目無法紀!”

“呵呵……”我看著這兩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也冷冷的笑了一聲

“之前見元夫人便是驕縱不可一世,沒想到孩子們更是無法無天。”

“欺負人欺負到這個程度,真是讓人看不下去!”鄭果兒狠狠的瞪了一眼,轉身打算出去。我見她如此,似是真的要下樓為店家出頭,急忙拉住了她

“你這是幹什麽?”

“哼!這是京城,無論如何也不能由著他們胡作非為!”鄭果兒正氣淩然的說道,就打算下樓。

我一聽,心裏猛地一緊,不僅沒有松開她的袖口,反倒是抓的更緊了。我這下終於明白,楊素為什麽不讓自己的妻子常常出門了

“別去!”我壓低聲音,嚴肅的說道

“別說你身邊人不夠多,就算是夠了,你還想不想讓楊大人在朝堂為官了?”

“哼!我這不僅是為民除害,大冢宰也會感謝我及時阻止他的孩子無法無天,不守孝道的!”鄭果兒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扭頭狠狠的盯著樓下已經派下人暴打店家的宇文兄弟

“姐姐!如果在沒有人幫忙,就要出人命了!”

“你別管大冢宰會否感激你,只要元夫人心存不滿,楊大人就別想有好果子吃!”我對梅子使了個眼色,梅子見狀立刻閃到門口,擋住了鄭果兒的出路。她見狀,很是生氣的扭過來,正想說話,我卻開口打斷了她

“我們再等等,這裏的事鬧得如此之大,一定會驚動官府。如果一刻鐘過後仍是沒有人來處理,我們再下去也不遲!”

鄭果兒眼中的怒火仍是很盛,但是她畢竟還是聽我幾句,雖然心中仍是氣不過,但卻沒有再堅持出去,而是一跺腳,走回一旁坐了下來,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悶悶不樂的一飲而盡。

我見狀默默的松了口氣,如果今日是她一個人在此,她要如何做也輪不到我管,但如今我與她同處一室,如果她下去幹涉,那無論如何都會牽連到我。我的身份敏感不說,如今普六茹一家也是身份微妙,我絕對不能讓鄭果兒的意氣用事害了整個普六茹家。

我仍站在竹簾旁,斜眼冷冷的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我知道自己所作所為頗為冷血,但是多年的沈浮讓我明白,一時的心軟,會招致無窮的禍患,我才不要追悔莫及。

時間一分分的流逝,樓下的人拳打腳踢,在地上掙紮的店家漸漸的不動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或許,我真的是眼睜睜的看著一樁血案發生,卻毫無作為。一旁的鄭果兒越來越坐立不安,時不時的往我的方向看兩眼。終於,她猛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直接往梅子守著的門口沖了過去。梅子見狀一擡手擋住了她的去路,她生氣的扭過頭來質問我到

“姐姐!我真是沒想到,你竟是個見死不救之人!”她憤怒的低吼了一句,對著身邊的楊梅說道

“去把這個丫頭拉開!”

她身後的楊梅低著頭跟在她的身後,見鄭果兒如此這般,神情中卻漏出了懼怕之色,怯生生的看了看梅子,站在一邊躊躇不定。

“去呀!”鄭果兒見楊梅的樣子,沖過去狠狠的推了楊梅一把,楊梅嚇得一下子跌到在地。

“你……”

“夠了!”我見她們自己亂成一團,心中一下子怒火中燒,一甩袖子對著她們吼了一句

“鬧夠了沒有!”

三個人見我發了怒,一下子靜了下來,都是直楞楞的盯著我。梅子還好,與我接觸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我憤怒的樣子。而鄭果兒和楊梅卻是第一次見,嚇得楞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正當她們不知所以之時,突然樓下傳來了盔甲撞擊之聲,我扭頭朝樓下一看,兩個人帶著一群戎裝士兵沖了進來。兩個人都頗為年輕,看起來與我年齡相仿。一個同樣一身戎裝,英姿煞爽,另一個則是一身玄黑官服,手中拿著一個鬥篷,面色頗為和善。

“住手!”那位戎裝將軍中氣十足,一聲便鎮住了在場眾人,茶肆一下子安靜下來,就連宇文兄弟手下的下人聽聞也收了手,急忙站到了宇文兄弟身後,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店家倒在地上。

“喲!這不是前不久才晉封的大司馬嗎?”宇文至見到戎裝將軍,不僅沒有畏懼,反倒是雙手一背,大搖大擺的走到戎裝將軍旁邊,頗具挑釁的說道

“宇文憲,你別忘了,你這個大司馬如果不是我爹點頭,你恐怕還坐不上吧!如今,才坐上這個位子幾天,就高興的樂不思蜀了?”

“你!”宇文憲一聽,怒火中燒,伸手就想拔劍。這時身邊的官服男子見狀急忙上前按住了宇文憲的手,和善的說道

“大司馬息怒,別忘了我們今日來此的目的……”

“夫君……”鄭果兒走了過來,低頭往下一看,有些詫異的說道。

“楊大人?”我一聽,有些意外,回頭問道“哪一個?”

“……就是那個穿著官服的。”鄭果兒恐怕還沒回神,突然見到我發火,對我有了些忌憚,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的說道。

“……”我聞聲轉過頭看著下面的楊素和宇文憲。

我倒是真的沒想到,來這裏的竟然是這兩個人。我心裏對宇文憲有些不滿,前一段時間普六茹堅被宇文邕和宇文護猜忌,正是因為宇文憲上告。雖然我基本可以斷定他是宇文邕的人,絕非宇文護的人,但是此人對大周朝頗為忠心,恐怕心裏不會欣賞曾經有過汙點的普六茹堅。

而楊素此人,則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楊素身材纖瘦,長得極為俊俏,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卻不顯得硬挺,而是有種精致的柔美,頗為秀麗。他面色溫柔和善,看起來對人極其溫暖,實在是無法讓人把他跟心計智謀聯系在一起。

此時楊素安撫了宇文憲,笑著對宇文兄弟作了一揖,說道

“兩位公子,這店家辱沒公子,確實該罰。但如今他已然奄奄一息,懲罰也算是夠了。大事化小,公子大人大量,就別與這等市井小民計較了。”

“……”我一聽,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明明是顛倒黑白,宇文兄弟在守孝期間尋釁滋事全然不提,反倒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店家的身上,只怕這回店家就算是有理也洗不清了。

一旁的宇文憲面色冷峻,雖然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但是他的手沒有一秒鐘離開過腰間的長劍。

“可是……”宇文靜一聽,楊素這是要讓他們收手,心中不快,張口就要反駁。而楊素則是沒給他們機會,伸手將手中的鬥篷披到了宇文靜的身上。宇文靜一下子不知所以楞在原地看著楊素,而楊素則是恭恭敬敬的幫他系上鬥篷,然後退到一邊和善的說道

“下官來時,夫人特地將這個鬥篷遞給下官,說如今天氣寒冷,怕公子受涼,讓下官帶過來給公子披上。夫人還說,如若沒什麽大事,就讓兩位公子早些回府,免得夫人掛念。”

“……”宇文兄弟一聽,面面相覷。過了半晌,宇文至才開口,但是語氣明顯和緩了不少

“那……這個人怎麽辦?”他伸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店家,問道。

“這個公子放心,在下與大司馬一定會秉公處理,還公子一個公道。”楊素一聽,笑瞇瞇的回到。

“……”兄弟二人一聽,總算是松了口,一甩袖子,對著下人們說道“走!”

說罷帶著一群人魚貫而出,楊素跟著他們出了門。出門之前他突然回過頭,朝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被他突如其來的目光嚇了一跳,急忙放下了竹簾。他的目光犀利,如一道芒刺突然襲來,我心裏猛然一緊,不由得緊張起來。我隔著竹簾看著他,他突然溫柔一笑,眼神中的尖銳瞬間消失,就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轉頭隨著宇文兄弟離開了茶肆。

宇文憲站在原地,冷眼目送宇文兄弟離開,直到他們的車隊走了以後,他才揮手吩咐手下將店家擡了出去,又吩咐手下的將士幫忙清理現場。這個時候茶肆中的婢女和小二才顫顫巍巍的開始整理店面,遣送客人。

很快又侍婢到我們的茶肆,急忙對我們道歉,免了我們的費用,讓我們盡快離開。我和鄭果兒相互示意,決定離開。

“請問……有側門嗎?”我見侍婢要下去,問道。

“有……”她見我叫她,急忙回到。

“那帶我們從側門出去。”我聽完,回頭看了看一樓的宇文憲,說道。

“為何?”鄭果兒見我如此,有些不解的問道。

“有的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裏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就暫且別讓別人知道我們兩個今日來過這裏吧。”

我看了看鄭果兒,微微一笑,盡量和緩了一下氣氛

“方才對不起,是姐姐唐突了。”

“……恩……”我突然的道歉,讓鄭果兒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別扭的扭過了頭,輕輕的點了點頭

“果兒也有些魯莽……姐姐見諒……”

“你不氣便好。”我見她如此,上前去拉起了她的手,“我們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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