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之內的客人從正門和側門魚貫而出，而無論是正門還是側門，皆有侍衛守在門口，叮囑離開的客人不可將今日之事洩露半個字，否則立斬不赦。

我和鄭果兒一行排在後面，她雖然沒說話，但是明顯有些不安。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的侍衛，對梅子使了個眼色，她見狀立刻走到了我們兩個的外側。而我則一把把鄭果兒拉到了自己身後。鄭果兒個子比我嬌小，一下子整個人被我擋住了大半。

她見我如此，有些意外的說道

“姐姐這是……”

我沒有回頭，壓低聲音說道

“楊大人的妻子在這間茶肆，如果讓大冢宰知道的話，恐怕會懷疑事情是楊大人設計陷害，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你先在我背後吧，我只能盡力護住你。”

“……”鄭果兒聽罷半晌無言，過了許久，我才聽到背後傳來了輕忽卻真誠的聲音，她的聲音微顫，緩緩的說道

“謝謝……”

很快，我們到了門口，兩個佩刀侍衛將我們攔了下來。他們見我們四個女子，便也沒有特別為難我們，對我們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個帶頭的說道

“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如果讓大司馬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今日在茶肆的所有人都要進監牢！”

“謝大人提醒！”我聽聞，對著他們福了福。

“留下信物，走吧！”那領頭人見我很是恭敬，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我回頭看向梅子，她見狀立刻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香囊，朝領頭人遞了過去。那領頭人見是個香囊，皺起了眉頭，說道

“一個香囊怎麽證明你的身份！換一……”他邊說邊打開香囊，一看到裏面的東西，立刻停了口。

我沒說話，而是笑著看著那領頭人，梅子見狀也笑著說道

“這上面分明秀了我家夫人的名姓，大人覺得可還清楚？”

“……這……”他見梅子如此說道，立刻心領神會，急忙說道

“這個足矣，足矣！夫人請吧……”

見事情已經辦妥，我又對著他們行了一禮，在梅子的攙扶下準備離開，鄭果兒一直安靜的呆在我的身後，見我要離開，急忙跟了上來。

“等一下！”

突然，身後傳來了洪亮一聲。我一聽，心中警鈴大作，這不是別人，正是宇文憲。

他不是一直在正門嗎？為何突然來了側門？

只是此時此刻也不由得我多想，我急忙轉身，走到鄭果兒身前擋住她，對著宇文憲俯身作揖

“妾身見過大司馬。”

“夫人好眼力，竟然知道在下。”宇文憲身穿盔甲，走起路來盔甲摩挲，叮叮咚咚的很有壓迫力。他走到我身邊，卻並沒有上前扶起我，而是擡手一把抓過旁邊領頭侍衛手中的香囊。

我見狀心中大呼不好，還來不及反應，只見宇文憲已經把香囊中的事物倒了出來，雖然並非名貴，但那也是個制作頗為精良的翡翠佩韘。

宇文憲看了看手中的佩韘，面色冷了下來，他擡起頭看了看我，問道

“夫人留下物什即可，這翡翠佩韘是何意？”

“無意。”宇文憲此人我不甚了解，但是對於剛才他的所作所為，倒是可以猜到幾分。他今日本就心中不快，又看到我行賄，一定對我猜忌更甚。我心中焦慮，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只得走一步算一步，於是低著頭，盡量謙卑的說道

“妾身並不知曉其中有何物。”

“呵！”他一聽，嗤之以鼻的貼近了幾步，俯視著我

“夫人自己的東西，竟然不知曉裏面什麽？這話說出來，夫人你自己信嗎？”

“……”我知道自己理虧，而他又頗具氣勢，這個時候更是不能和他爭辯，否則他真的認為我有歹意，真抓了我怎麽辦。

我沈默不語，雙眼低垂，而身子倒是挺直了。雖然理虧，應該謙和，但是卻不能謙卑，否則在這種正人君子眼裏，更是小人姿態，讓他更為反感。

他見我久久不言，瞇著眼睛瞧了我一會兒，然後把翡翠佩韘重新裝進了香囊，遞到我面前

“這個香囊你拿回去，但是請夫人出示身份！”

他的話不容置疑，我傷透了腦筋。對於這樣的人，軟硬不吃，著實難搞。我擡眼看了他一眼，他眼中冷若冰霜，見我看他反倒更是加重了氣勢。

我很是無奈，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香囊，卻沒有把表明身份的物什給他，而是又走進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說道

“流言止於智者，如此這般強行逼迫，根本是無濟於事。妾身敢保證，不出今日，京城的流言蜚語便會傳進大人和大冢宰的耳朵。”

“……”他一聽，雙眉一簇，低頭看向我。

“妾身愚鈍，不知道如何止住流言。”我見他看我，覺得或許還有回旋餘地，於是繼續說道

“但是流言一出，大冢宰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大司馬。與其這樣，倒不如大司馬在偏門放出幾個類似於妾身這樣的客官。到時候大司馬只要將責任推到這些受賄的侍衛身上，自己最多擔一個管教不嚴的過失，豈不兩全其美……”

“放肆！”我話音未落，他突然大喝一聲，阻止了我的話。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見他面色冷峻的指著那個領頭侍衛說道

“拖下去！軍法處置！”

宇文憲身後的侍衛一聽，立刻上前將領頭侍衛五花大綁，往外拖了出去。那領頭侍衛嚇得面色蒼白，拼命地大喊

“大司馬饒命！大司馬饒命啊……”

他喊得淒慘，我不由得心中一寒。這個宇文憲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如此不留情面，而我剛才的一番話不僅沒有幫他消氣，反倒是讓他更為憤怒。他見那侍衛已被拖走，往後退了幾步，與我拉開了距離

“夫人，請出示身份，否則在下就只能將夫人帶回廷尉署了！”

“……”我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這個人不好對付。梅子見情勢危及，不由自主的上前了幾步，似乎想擋在我身前。鄭果兒也發現了情勢不妙，於是上前來拉住了我。這個時候她們摻和進來，反倒會更糟。於是我擡手阻止了她們，擡頭看著宇文憲，笑了笑

“對不住，看來是妾身小瞧了大人。”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是保不住了，只是鄭果兒如果身份暴露，卻很是不妙。我本是可以不管她，只是今日這個人情，我早就打定主意要做給楊素。於是擡眼冷冷的回敬宇文憲，說道

“只是，妾身今日已經打定主意，恕難從命！”

宇文憲一聽，臉色瞬間冷成了冰，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看著我不說話。我看著他，雖然面上依然冷峻，但是心卻緊張的快要跳了出來。在場眾人都稟住了呼吸，似乎一場血雨腥風一觸即發。我感到了身後的一陣騷動，鄭果兒恐怕又有些忍不住，狠狠的拽了拽我的袖口，張口說道

“大人！”

“大司馬！”正當我被鄭果兒突如其來的行動不知所措，打算回過身捂住她的嘴之時，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宇文憲的身後響起。

眾人聞聲皆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青年長身玉立站在宇文憲身後。他如楊素一般，穿著一身玄黑色官服，只是他畢竟是我最為親近的人，那份安心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那羅延見過大司馬。”普六茹堅對著宇文憲作了一揖，雖然恭敬，但是卻覺得頗為疏離，感受不到一絲親近。

宇文憲見普六茹堅來，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回過頭問道

“普六茹大人為何來此？”

“內子今日出門許久，仍不見回來。在下聽聞內子在此，特來迎接。”

說罷他直徑走過宇文憲，來到我身邊，抓住了我的手

“沒事吧？”

他聲音低沈，透著淡淡的磁性，而他身上的檀香氣，更是讓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我對他安然一笑，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很好……只是……”

我還沒說完，他的手便緊了緊，輕輕的說道

“放心。”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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