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鄭譯一起出了皇宮北門，鄭譯向我辭行之後先行乘車離開。梅子本想侍奉我上車，但我卻制止了她。我轉過身去問道

“鄭夫人可曾離開？”

“不曾”梅子聽聞恭敬的回答。

“那我們就等等。”我聽罷對著梅子招了招手。

我不想呆在車上，於是一個人走到了宮墻邊，梅子見狀沒有勸我，而是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後。

如今的周朝皇宮，仍是漢朝未央宮的舊址，因為周朝是在戰亂中建立，國庫空虛，沒有資金建新的宮殿。於是在未央宮的舊址上興建了例如崇義宮，醴泉宮這樣的小型宮殿供皇上和後妃居住。我站在高聳的宮墻邊，看著已經歷經風霜的漢代青磚，心裏歷史滄桑感翻湧而來。七百年的聚變，這座宮殿經歷了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時刻，也經歷了最悲慘的命運，如今物是人非，一切早已隨著歷史飄渺如煙了。不幸的是，這座宮殿之中的大戲卻從來沒有停過，一批人去了，還會有新的人拼命爬上這猶如刑場般的戲臺。而我，不就是這些笨蛋之中的一個嗎？

宮墻邊有一棵梅樹，如今是天和二年的二月，寒意仍在，梅花依然旺盛。淡淡的梅香飄來，沈穩悠然，讓我很是喜愛。我們何嘗不是在寒冬之中，就算不想當那個臺上的戲子，但是身不由己。嚴寒之中的我們，如果能像這些梅，或許終有一日能跨過寒冬吧。

“墻角一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我看著遇雪獨立的梅花，不由得念出了這首王安石的《梅花》。梅子站在一邊，聽聞我吟詩，微微一笑，說道

“夫人好詩。”

“呵呵……”我一聽，也笑了，說道“不是我作的。”

“哦？”梅子一聽，有些意外，於是問道

“那……可是哪位高人所作？”

“……”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是回過頭笑著說道

“夢裏的高人告訴我的。”

“原來是有高人托夢，此乃吉兆，恭喜夫人！”梅子聽罷對我行了一禮。

“……”我見她如此，知道她是想讓我輕松一下，於是伸手扶起了她。

我心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問道

“梅子，秀竹……你可知四君子？”

“未曾聽聞。”梅子想了想，回到。

“梅，蘭，竹，菊，乃四君子”看來這個時代，還沒有四君子之說，我雖看到梅子有些驚訝，只是此事著實無關緊要，於是說道

“既然沒聽過，那就算了。”

“……”梅子沈默了一會兒，回到

“雖然奴婢沒聽過‘四君子’，但‘梅，蘭，竹，菊’卻是獨孤將軍生前摯愛。”

“竟是這樣？”我一聽也有些驚訝，沒想到早在四君子出現之前，獨孤信便有了這樣的高潔之心

“那蘭和菊呢？”

“奴婢不知……”梅子皺了皺眉，想了片刻才說

“本來崔夫人是想安排四個人分別起梅蘭竹菊，但是……將軍不同意，最後只得留下了兩個名字。”

“這是為何？”我一聽，疑惑起來，為何丫鬟名號之中不可取蘭和菊呢？獨孤信這樣做，實在是讓人想不透。

“奴婢也很疑惑，但是始終沒有答案，崔夫人曾問過，獨孤將軍也未曾言語……”梅子回到。

“看來，這是爹爹心裏的秘密，就連娘親也不能告訴……”我不由得有些好奇，蘭和菊，到底對獨孤信有什麽意義呢？我不禁看向梅子，她仍然恭恭敬敬的站在我旁邊，微微低著頭。

“那……為何你是梅？”我看著她，問道。

梅子突然楞了一下，臉色一下子白了，沈默著不說話。我看出了她的不對勁，於是問道

“怎麽了？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倒沒什麽不能說的”梅子聲音有些微微的發抖，沈聲說道

“只是，過去太久了……”

“……”梅子沈默著，抿著嘴。我看的出她的糾結，這或許是她內心深處最隱忍的痛吧，她微微蹙著眉，雙目緊閉。

雖不知她在想什麽，但是我的話似乎勾起了她昔日的回憶，她一定不好受吧……我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我不想逼迫她，有些事情，過不了自己的那道坎，誰也幫不了你。我靜默的看著，等著，等著她自己開口。

“獨孤夫人？”我們兩個站在梅樹下許久，不知不覺，身上頭上都落滿了梅花花瓣。鄭夫人此時恰巧從宮中出來，見到我們二人靜默而立，有些奇怪的走了過來。

我見她終於出了宮，急忙回了神，梅子的事情，只能暫時先放下了。我轉過頭，淡定一笑，對鄭夫人福了福，說道

“鄭夫人好，妾身在這裏恭候多時了。”

“獨孤夫人等我？”

鄭夫人聽罷有些詫異的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我見狀點了點頭，禮貌的說道

“正是。如今令公子成為太子陪讀，而小女也在宮中服侍，想必日後必定常常相見。妾身愚見，指望與夫人交個朋友，日後也好相互照應著。”

我說著，擡眼看著她，鄭夫人聽著雖有些驚訝，但似乎並不意外，反倒是開心的笑了

“只是平素聽聞鄭夫人鮮少離府，妾身只怕錯過了這一次，再相約就很難了，才擅自主張在這裏恭候夫人。”

鄭夫人聽我這麽說，急忙走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道

“獨孤夫人說的哪的話？果兒對獨孤夫人可是敬仰的緊，如果是別人，果兒確實會考慮考慮。但是獨孤夫人相約，果兒豈敢不從？”

我仔細的觀察她，她笑的很真誠，似乎真的是對我崇拜，這不僅沒有讓我感到輕松，反倒是內心更加疑惑。鄭果兒不會拒絕我，是我之前便想到的。楊素既然暗地裏給了我們信號，那麽雖然明面上他和普六茹堅還是對立兩面，但是通過夫人相交，恐怕楊素是不會拒絕的。只是如今鄭果兒的樣子，反倒是讓我疑惑她的初衷到底是什麽。是楊素的授意，還是另有企圖？

“獨孤夫人？”鄭果兒見我盯著她不說話，有些奇怪的喚了我一聲。

“啊……”我聞聲急忙回神，尷尬的笑了笑說道

“既然夫人願意赴約，那可否隨妾身前往茶肆一聚？”

“那獨孤夫人請！”鄭果兒聽聞燦爛一笑，對我福了福。

我回了禮，各自上車，前往京中茶肆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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