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宇文邕沒有說話，我也只得陪在一邊靜靜的坐著。這忍耐的功夫，我相較之前長進了不少，他閉目靜思，我也低頭看著腰間的玉佩。這是當年獨孤善送我的月牙形玉佩，我看著翠色欲滴的玉佩，有些晃神。

“外面的女孩，是你的女兒？”突然，宇文邕開口問道。我急忙回過了神，連連恭敬的說道

“是妾身的大女兒，阿大。”我聽聞他提到阿大，微微躬身，恭順的回到。

“阿大……”宇文邕聽罷，輕輕的搖了搖頭“不上心。”

宇文邕似乎對阿大的名字不甚喜愛，我聽出了些許端倪，於是問道

“那……可否請皇上賜名？”

“……”宇文邕沈默了片刻，低著頭喃喃道“昳麗芳華……何不學光烈皇後，取字麗華？”

“‘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的陰麗華’……”我想到當年在茶館裏聽到說書先生講到的劉秀和陰麗華的故事，夫唱婦隨，伉儷情深。雖然其中頗有曲折，但最終結果卻是相濡以沫，攜手一生。宇文邕以麗華為名，又專門提到了光烈皇後，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心裏有了計較，他雖然沒說破，但是意思卻已經足夠。於是我對著宇文邕恭敬的磕了個頭，

“妾身替麗華謝皇上賜名。”

太子妃，皇後，太後！

如果能當上國戚，國丈，那至少仗著外戚之勢，普六茹家就不會那麽輕易的一敗塗地！

我想著，心裏不禁欣慰了許多，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經達到。看來，就算是為了阿大太子妃之位，我們普六茹家也應該全力的支持宇文邕。

“平身吧……”宇文邕說著，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木盒，放到了我們之間的幾案上。

“這個……還給隨國公。”他仍是垂暮養神，左手輕輕的把木盒推到了我身邊。

我有些疑惑，打開盒子一看，心中驚訝。盒子裏裝的，竟然是普六茹忠的兵符。我急忙看向宇文邕，他閉著眼睛，我根本看不出他的神情，到底是該謝恩，還是應該立刻謝罪？

正當我在猶豫不定之時，他輕輕的開了口

“蒲阪是大周抵禦齊國的重要關口，唯隨國公，朕才放心……”

這是……相信普六茹家的意思？我仍是疑惑，看了看宇文邕。兵符應是普六茹忠為了表明衷心，平息事態自己上交的。此事如今仍是宮中秘聞，並沒有公開，作為皇上，此時如果勒令邊關大將上交兵符，一定會打草驚蛇，使得軍心不穩。以宇文邕的心智，絕對不會如此行事。那麽極有可能，宇文邕也給了普六茹忠一些暗示，普六茹忠為了保全家族，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在信中說過，可保無虞，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這一切？

既然是這樣，那如今宇文邕已然達到目的，這個兵符，此時拿在手裏，才是真正的安心。想到這裏，我急忙合上了盒子，收進了口袋裏，行禮道

“謝皇上恩典。隨國公必定不辱使命！”

“……”

“阿大見過李娘娘……”門外似乎有人進殿，只聽見阿大稚嫩的聲音不甚清晰，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誒呀！這是誰家的孩子，真是惹人憐愛啊！”李娥姿在外面興奮的感嘆道。

宇文邕聞聲擡起了頭，我也不由得向外看去。我心裏不是滋味，卻仍是佯裝開心的用袖口掩住嘴，笑說道

“看來李昭儀很喜歡麗華呢！”

“……出去看看”宇文邕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負手走了出去。我見狀，急忙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內殿。

李娥姿正蹲在大堂中央，喜不自勝的摟著阿大。宇文赟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母親抱著這個陌生的女孩，面色冷酷默然。

李娥姿見宇文邕出來，知道自己失態，急忙放開阿大，對宇文邕行禮道

“妾身見過皇上……”

宇文邕見到李娥姿和宇文赟，神色緩和了不少，親自上前扶起了李娥姿，說道

“愛妃免禮。”

“皇上恕罪，妾身看到普六茹家的大小姐長得實在可愛，妾身又沒有女兒，於是忍不住抱了抱……”李娥姿剛剛站定，就急忙向宇文邕解釋。見我站在身後，又走過來拉起了我的手

“本宮實在是喜愛這個女孩，妹妹別見怪。”

“娘娘哪裏的話，”我心裏明白他們是什麽意思，只覺得李娥姿的演技有些假，雖然心裏不快，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哪有什麽隨心所欲可言呢，於是只能佯裝開心的說道

“麗華能討娘娘喜愛，是她的福分。”

說罷走到阿大身邊，拉起她的手，將她帶到李娥姿身邊

“如果娘娘喜歡，就讓麗華留在宮裏，給你做個義女可好？”

李娥姿聽罷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

“妹妹當真舍得？”

“娘娘不知，麗華也對宮中方物甚是新奇，最重要的是，她很是仰慕太子。如果能留在娘娘宮中，那就是麗華三世修來的福分呢！”

“這……”李娥姿很是驚喜，但卻不敢應聲答應，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宇文邕。宇文邕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我們兩個人，不置一詞。他隱在陰暗處，目光深不見底，但卻對李娥姿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李娥姿見狀，一下子笑顏如花，一雙目光立刻投向了站在我旁邊有些不明所以的阿大身上。我於是輕輕的拍了拍李娥姿的手，對她點了點頭。隨後在阿大旁邊蹲下，拉起了她的小手

“阿大，剛才皇上親自給你賜名，從今天起，你就叫麗華了，知道嗎？”

“梨花？”阿大睜著大大的眼睛，天真的看著我“好看嗎？”

我實在是受不了她如此，那麽單純可愛，那麽乖巧，可如今，我這個做娘的，卻要將她拋棄，一個人孤零零的仍在這個吃人的皇宮之中……

“我的……我的麗華……最好看了……”我心中湧起的不舍和心痛讓雙手顫抖，我拼命的控制住自己，斷斷續續的說道

“如果……讓麗華留在宮中陪……李娘娘和太子殿下，麗華願意嗎？”

“梨花要對太子哥哥好~”她看著我，開心的笑了笑，認真的點了點頭。

說罷扭頭對著站在一邊的宇文赟說道

“太子哥哥，梨花要對你好！”

宇文赟聞聲低頭看了看這個比她矮半個頭的圓圓的小丫頭，沒有說話，而是不屑一顧的扭過了頭，不理阿大。

“……太子哥哥……不理梨花……”阿大擡頭看著宇文赟的態度，有些失望的扭過了頭，看著我

“太子哥哥不喜歡梨花嗎？”她很是失落，眼睛紅紅的，好似要哭出來。

李娥姿見狀急忙走過來，摸著阿大的頭安慰道

“怎麽會呢？你太子哥哥是害羞~”李娥姿對著阿大開心的笑了笑，回頭碎了宇文赟一句。

“這樣嗎？”阿大信以為真，扭頭又看了看宇文赟，宇文赟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原來這樣是害羞啊……”

李娥姿一聽，笑了起來，用手捂住了嘴。我見狀起身，將阿大的手交到李娥姿手中，鄭重的說道

“那從現在開始，小女就要娘娘多費心了……”

“妹妹哪的話，白白多了個女兒，本宮一定會盡心竭力，不讓她受半點委屈！”李娥姿拉起我的手，緊緊的握了握。

“娘……”這時，旁邊的阿大拉了拉我的袖口。我急忙蹲下，阿大擡頭看著秀竹問道

“秀竹姑姑陪著梨花嗎？”

這不是我可以做主的事情，於是擡頭看著李娥姿，她也拿不定主意，將目光投向了宇文邕。

秀竹見狀跪下叩首，說道

“奴婢秀竹，是大小姐的貼身侍婢。多年來，一直服侍大小姐，從未離開半步。”

宇文邕聽罷，將目光投向了我。而這次，我卻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知道，我不能躲避，這個時候只有坦誠相待，才能讓他少些疑心。我們靜靜的對望了半晌，他終於走上前，說道

“既然如此，那今後你就住在崇義宮，照顧太子和普六茹小姐的起居吧……”

“奴婢叩謝皇上恩典！”秀竹聽罷，立刻叩首謝恩。

我看著眼前的事物，心中默想，一切都辦好了，我也該走了。

想到這裏，我轉過身，對宇文邕和李娥姿行了一禮，努力的裝作開心的樣子，說道

“時辰不早了，妾身這就告辭，不打擾皇上和娘娘休息。”

宇文邕聽罷點了點頭，沒有多話。李娥姿拉著阿大，說道

“麗華，快跟娘親告別？”

阿大聽罷對我招了招手，說道

“娘親早些來看梨花。”

“恩……我一定很快就來……”我努力的對著她笑了笑，逃也似的離開了崇義宮。

我一路腳步飛馳，甚至連梅子都追不上我的步伐。一跳上馬車，我的眼淚就傾斜而下。我伏在梅子的懷裏，泣不成聲

“我……我做了什麽……我枉為人母！”說罷，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夫人！”梅子見狀急忙抓住了我的手，說道

“您這是何苦！我們都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您沒有做錯！”

“可是……我卻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將她推到了那樣血腥的地方……”我不能原諒自己，眼淚很快浸濕了梅子胸前的衣衫。她輕輕的拍著我的背，柔聲說道

“大小姐有李昭儀的照顧，會在宮中生活的很好的……夫人，大小姐會幸福的……一定會幸福的……”

“……”我知道自己的哭泣只會讓我更懦弱，可是我仍然忍不住

“梅子，我知道……她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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