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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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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飛馳,我把阿大牢牢的抱在懷裏,她很乖,也不掙紮,靜靜的靠在我的懷裏。

“阿大……”我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她聞聲擡起頭看著我,輕輕的喚了聲

“娘?”

“阿大……”我突然心中絞痛,悲切的情緒不受控制的湧了上來,我拼命的咬唇堅持,不能在這個時候哭

“阿大怪娘親嗎?”

“娘?”阿大見我的樣子,肉肉的小手伸了過來,她輕輕的擦著我的臉,我才發現,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別哭了……”她仍是有些懵懂,清澈的瞳眸猶如淺灣,眼底的擔憂我看的一清二楚

“阿大以後一定乖乖的,不讓娘親生氣……”

“娘親沒有生氣,”我急忙擦掉了臉上的淚珠,強顏歡笑的把她抱回到懷裏

“阿大記住,以後無論在那裏,你都是普六茹家的大小姐,凡事都要以家族為上,懂嗎?”

“阿大是爹娘的女兒,阿大要陪在爹娘身邊。”糯糯的童聲從我的懷裏傳來,我心裏驟緊,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氣。阿大輕輕的呼了一聲,

“娘……阿大……疼……”她沒有掙紮,只是輕輕的蹭了蹭我的胸口,說道。

我急忙把她從懷裏放開,雙手抓著她的雙肩,認真的看著她,她低著頭,雙手挽著腰間的玉佩,時不時偷偷的看我兩眼

“阿大,記住娘的話,凡事一定要以普六茹府為重!”

我拉著阿大的手,跟在王藻身後。我有些意外,來宮中拜見李娥姿,竟然勞動王藻親自迎接,似乎有些過於隆重。只是一切都由不得我想那麽多,一路跟著王藻前往崇義宮。阿大很乖的牽著我的手,跟在我的身邊,秀竹緊緊的跟在阿大身後,生怕她摔著。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別跟的這麽緊,她很不情願的放慢了幾步,低著頭默默的跟在梅子身後。

崇義宮在李娥姿的打理下,幹凈整潔,卻也頗為樸實。宮中所用皆為素紗,燭臺也都是銅質,外面刷了層薄薄的鎏金。

李娥姿信佛,我們到的時候,她正在虔誠禮佛,不便接客。於是我們只得在下人的服侍下落座等待。阿大坐在我旁邊,一直不住的左顧右盼。雖然崇義宮較我之前見過的大興宮甚至獨孤旃檀的醴泉宮都要簡樸,但是仍是比我們日常生活的東閣好了不少,阿大沒見過這樣華麗的宮殿,自然目不暇接的左顧右盼。我見狀拍了拍她的背,輕輕的說道

“平時先生都是怎麽教你的?不許左顧右盼!”

阿大一聽,有些畏懼,急忙點了點頭,低下了腦袋。我見她老實了,拿起幾案之上的茶,輕輕的抿了一口。李娥姿如此做沒什麽,我心裏反倒踏實了不少,如果她像上次那般那麽熱情的接待,我反倒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如何應對了。如今這樣等幾個時辰這麽簡單,反倒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宇文邕的目的果然是要我們死心塌地追隨他。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李娥姿身邊的侍婢走了過來,對我行了一禮回稟道

“娘娘請獨孤夫人內殿說話。”

“是。”我聽罷起身,阿大見我站起來,也急忙爬了起來,我們正要進去,那侍女卻攔在了我們的面前

“回夫人,只您一個人進去……”

“一個人?”我一聽,覺得有些不對,不知李娥姿在搞什麽名堂,又是內殿談話,又是只有一個人。先前宇文毓將我一個人帶進醴泉宮然後軟禁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這不由得讓我心生警惕,於是站在原地,卻沒再往前前進一步。

“夫人?”那侍女有些尷尬,又喚了我一聲。我看著她,心裏七上八下。這時梅子走上前來對我輕輕的說道

“夫人放心,奴婢會見機行事……”

我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對著阿大說道

“阿大和秀竹姑姑在這裏等一下,娘親去去就來。”

阿大聽罷點了點頭,松開了我的手,走到秀竹的身邊看著我。我回身又望了她一眼,定了定心神,跟著侍女走進了內殿。

那侍女帶我走過屏風就停在了原地,我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她對我恭敬一禮,說道

“夫人請。”

“……”

又是我一個人,我看著前面的內殿,心裏突然有些緊張,不知道等著我的,會是什麽。可是,如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我猶豫片刻,說不定這個侍女就是宇文邕的眼線,如果宇文邕知道我在這裏躊躇不定,不知道心裏會有什麽盤算。不管了,無論前面是什麽,我能做的,也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擡腳一人走進了內殿。偌大的內殿空空蕩蕩,似乎沒有人,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中越發忐忑。走過拐角,看到一個男子跪在殿內供奉的佛像前,雙手合十頂在額頭,手中掛著一串佛珠。

我見狀嚇了一跳,也不管地上有沒有蒲席,直接跪了下來

“妾身獨孤氏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宇文邕沒有回頭,而是虔誠的對著佛像又拜了三拜,才緩緩的起身。我不敢有所妄動,把頭埋得低低的,伏在原地。

宇文邕一步步走了過來,我看見他黑色的袍角下雪白的羅襪,急忙將頭埋得更低。宇文邕並沒有立刻讓我立刻平身,而是站在我身邊沈默不語。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不敢有所動作,只得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許久,頭上傳來了宇文邕沈靜的聲音

“平身吧……”

我聽罷,努力平覆下心緒,盡量從容的起身,只是腳踝上的舊疾仍是疼痛,還是不小心拐了一下。宇文邕急忙上前伸手扶了我一把,才不至於摔倒。只是他還是如當年一樣,見我站穩立刻收回了手,遠離了我幾步。

“……”他低頭看了看我,將手上的佛珠掛在了手腕上,慢慢的說道

“你……怕朕?”

“……”我一聽,神經一緊。我如果怕他,那普六茹家依附他就是畏懼他,而不是忠心為主,如果他由此想法,那普六茹家唯一的依靠也將不覆存在,我不能讓他覺得我怕他。

“妾身只是沒想到皇上會在這裏,突然得見天顏,內心難免緊張……”我低下頭,穩下心神,平靜的說道。

“呵呵……”他聽聞,竟是低頭輕笑“夫人當年並非如此……”

“當年妾身年幼,不懂分寸,皇上見笑……”我將頭垂的更低,更為卑微謙遜,指望他能防下戒備。

“……”他轉過了身,徑自走到一邊的蒲席上坐下“朕如今,能體會當年明帝的心境……”

“皇位,孤單……寂寞啊……”他自嘲的笑了笑,喝了口茶。

“……”我擡眼看了看他的樣子,宇文邕如今已有二十三歲,相較我第一次見他,他高挑了許多,但是卻也消瘦了很多,他面色有些蒼白,輕輕的蹙眉讓人感覺有淡淡的柔弱和憂郁。自從宇文毓過世,我就很少見到他,當年的他雖然稚氣未脫,但是看起來卻健壯沈穩,讓人感到強烈的生命氣息,而如今的他,不知為何,讓我感到了一絲頹敗。

果然,這些年,他過得很不快樂,這樣的一個傀儡的位子,恐怕也在一點點消磨著他的鬥志。難怪,宇文覺和宇文毓都沈不住氣,確實這樣忍氣吞聲的日子,對一個擁有雄心壯志的男人來講,太過痛苦難熬。

我上前了幾步,試探著說道

“皇上,您有太子,有昭儀娘娘,還有我們這些忠心不二的臣子,您怎麽會孤單呢……”

我不知道如此直白,會否讓他有別的想法,只是他太過難以捉摸,或許直白的方式,才是與他最好的溝通方式。

他聽罷擡眼看了看我,我急忙恭敬的低下了頭。他眼中透著奇怪的異樣,有些欣賞也有些慍火,我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想要如何,只得靜觀其變。

“忠心?”他將手腕上的佛珠放在了幾案上,面上沒有任何情緒,聲音之中卻透著刺骨的寒冷

“‘公當為天下君,必大誅殺而後定。善記鄙言。’何解?”

果然,還是問出來了,無論這件事是否是他策劃,這句話,這件事,還是他心頭的一根刺。如今他為了對付宇文護,可以與普六茹堅不做計較,但是如若有一天,宇文邕掌握大權,那麽宇文邕會如何對待普六茹堅?

我知道,就算是我如何說,宇文邕也不會放下戒心,但是如今縱然是毫無作用,我也要試一試。我從容的跪了下來,對宇文邕鄭重的磕了個頭

“皇上。清者自清,妾身知道,如果您不信夫君,那麽一切的辯白都是徒然,如果您相信他,那麽妾身什麽都不用講。皇上賞識夫君,將公主下嫁,又給夫君安排官職,足見皇上心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相信夫君,夫君更是會感恩戴德,鞠躬盡瘁,不辜負皇上的一片苦心。妾身只願皇上再給夫君一次機會,他會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忠誠!”

說罷,我重重的給宇文邕磕了個頭,腦袋狠狠的砸在地上,把自己撞得暈眩,差點歪在一邊。

“……”宇文邕並沒有說話,但卻還是伸手將我扶了起來,然後他輕輕的拍了拍他身邊的蒲席。我看了看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於是對他行了一禮,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信他”宇文邕看著我,漆黑的瞳眸裏空無一物“但朕,是皇上……”

他深沈的語氣裏透著威嚴,我聽不出他的喜怒。但至少我知道,宇文邕信他。雖然他是皇帝,有時候必須比常人多一份心眼,但是這個“信”字是他親口對我說的,這就是一個保證,一個牢固的護身符。我不由得松了口氣,說道

“夫君和妾身都知道皇上的苦衷,且望皇上給夫君一個機會,能讓他幫您分憂。”

“……”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我,又重新拿起了佛珠“朕之憂愁,你知幾分?”

“……皇上,您的心思,我們做臣子的不該知曉,更不該妄加猜度……”宇文邕閉上了眼睛,手上一顆一顆的劃著佛珠,我垂眼看著他的手,沈沈的說道

“我們只要跟著皇上,遵從皇上的吩咐就是了……”

宇文邕睜開了眼睛,轉過頭來看著我,他看的很仔細,似乎是想將我看透。他的眼神很晦澀,深不可測,我心裏毛毛的,但是卻只能強裝鎮定,從容的低下頭,接受著他的目光一束束刺在我身上。

半晌,他的嘴角漸漸的揚起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緩緩的說道

“夫人果然不一樣了……”

“皇上謬讚。”我低著頭,淡淡的說道。宇文邕的話,總讓我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跟他在一起,所思所想,總是要謹慎再謹慎,讓我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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