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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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回到長安之後,我總是心神不寧,坐立不安。我仍是不能確定宇文邕的目的到底為何,他總是給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我不相信他,更似乎有些隱隱的畏懼他。如果真的是他躲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那他到底想要如何?

普六茹堅的信在大年初十的時候到了,這些天我一直憂心他的近況,拿到信急忙打開,字跡行雲流水,似乎並不匆忙

阿羅:

一切整理完畢,初七便可啟程。這幾日與友人告別,頗為不舍。昨夜暢飲,友人言吾相貌非常,日後必將大貴,吾謂之妄言。然則東方初白,便聞一雄雉鳴於庭,吾請友人射之,曰‘中則有賞。然富貴之日,持以為驗。’友人射之即中。此乃天意,實為祥瑞之兆,汝若在此,必甚為歡愉。吾因以二婢贈之,望情契長存。

汝一人於京中,吾甚為思念,盼早日相見。

普六茹堅

我看完以後無話,如今情勢不可謂不兇險,但他似乎頗為淡定,還能和朋友暢飲,而且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麽?又是雄雞報曉,又是賞賜奴婢的。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將信扔進炭盆,找來了梅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那個朋友是誰?”

“夫人,”梅子走近兩步,輕聲說道“還是龐晃。”

“……又是他?”我拿起鐵鉗,翻了翻炭盆裏的炭“他……到底有何目的?”

“……”梅子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偷聽,然後湊了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輕說道“他對大公子說‘公子相貌非常,名在圖箓。日後您九五之時,幸願不忘!’”

“這!!”我一聽,瞪大了眼睛看著梅子。這個人,怎麽會知道這些?

不!他不可能能知道這些!

我拼命的搖了搖頭,讓自己鎮靜。不可能,就算趙昭有問題,不可能相隔千裏的龐晃也知道這個秘密。難道,除了我,還有其他未來的人在這個時空之中?

我為自己天馬星空的想象笑了笑,這種詭異之事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呢?他們都是古人,一個是靠算命為生的術士,一個是多年官場不順的投機之徒,對他們來講,普六茹堅長相英俊,出身高貴,這樣的人就如潛龍在淵。如今賭上一賭,如若押對了寶,那日後榮華,不就指日可待了?

只是這個龐晃,太為大膽了,如今普六茹堅本就身陷囹圄,他還在這個時候說這麽大逆不道的話,如果被發現,那不就是雪上加霜,到時候恐怕連一點回旋的地步都沒有了……

我越想越心驚,面色越來越冷,梅子見狀連連安慰我到

“夫人放心,這事絕密,無人知曉……”

“……”我沒有說話,把手伸向炭盆,幹燥的熱氣包圍了我的手,冰冷的手稍微有了些回暖

“大公子寫這封信,也是希望夫人安心,大公子向來成竹於胸,如今並不焦慮,說明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夫人安心。”

“是嗎……但願如此吧……”

“夫人……三公子和長公主到了”突然門外的丫鬟輕輕的敲了敲門,回稟到。

“知道了。”我回了一句,在梅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總算是來了……”

我整理了一下心緒,龐晃的事情,就算我擔心,也是鞭長莫及,既然普六茹堅領了他的好意,那我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對我來講,如今京中的局勢,才是最為緊要之事,我所能做的,只有將這些處理好了,才能解決當前的困局。

我的腿仍然沒有回覆,腳踝還是腫的老大,梅子攙扶著我,一瘸一拐的來到暖心齋。宇文婉英見我腿腳不好,竟是走了出來扶住了我

“大嫂腿腳不便,我們本應去東閣拜見的。只是那些下人……”她面上笑著,似是對我頗為關心。但如今我對她並無任何好感,她的笑容總是讓我感覺氤氳著陰謀,很是虛假。可是,有時候,人都是假情假意的,她既然面上不想與我撕破臉,那我自然也要陪她演這場戲。於是我笑了笑,說道

“弟妹也是有心了。只是如今我住處淩亂,實在不能讓弟妹瞧見……”說罷我用袖子輕輕的掩住嘴,裝作略顯尷尬的樣子。

“大嫂真會說笑!”宇文婉英見狀賠笑這說道,連忙將我扶進了暖心齋。

待我坐定,梅子上了茶,然後對我們恭敬的福了福,帶著下人們退了出去。

我習慣性的抿了口茶,等下人都退了出去,便開口問道

“三弟此次來,是不是有了什麽線索?”

普六茹慧點了點頭,放下茶杯

“告密的乃是雍州牧宇文憲,但他之前並未與趙昭有任何接觸,這讓我很是疑惑,不知他的消息到底從何而來……”

我聽罷垂目想了片刻,看來事情應該就是如梅子所說,於是問道

“那三弟可有何猜測?”

“事情不明,在下實不敢妄言……”

“……”我見他如是說,沈默了下來。我心中雖然仍是不明,卻是有了計較。如今事情基本上已經明了,這消息到底是誰傳出來的,確實已經不是最為重要的了。然而,我卻覺得,那個透露消息之人,恐怕絕非等閑之輩,留此等人在身邊,怕是將來會有更大的禍患。

普六茹慧見我並不言語,抿了口茶,說道

“今次前來,主要是因為公主有事要詳談。”

普六茹慧看了看我,又對宇文婉英使了個眼色。宇文婉英正在喝茶,見普六茹慧示意她,嗆了口茶,不住的咳嗽。普六茹慧見狀急忙前去拍她的後背,擔憂的說道

“慢點慢點……”

宇文婉英知道自己失態,努力將自己的不適壓下,小臉漲的通紅。過了半晌,她終於順了氣,說道

“大嫂,之前李昭儀曾昭我進宮,跟我說‘那羅延之事,聖上頗為憂慮’……”

她停了停,看著我,我對她輕輕微笑,將內心的思緒全部掩了下來,示意她繼續。她看不出我的反應,只得尷尬的眨了眨眼睛,繼續說道

“當時我還不知道大哥的事情,不明白李昭儀為何如此說,於是問她原由。李昭儀回到‘當初是聖上希望普六茹公子可以外出歷練,才主張其出任隨州刺史。如今卻有人懷疑普六茹公子圖謀不軌,皇上又是擔憂,又是心寒。’我仍是覺得奇怪,於是還想再問,只是她卻不願再提此事了……”

“……”我看著她,她似乎在強裝鎮定,狀似真誠的看著我,似是是想讓我相信她的話。我知道她的話應該是有可信度的,因為這是宇文邕要通過李娥姿之口轉達給普六茹家的話,如果刻意隱瞞或有所偏差,普六茹家覆滅,對她宇文婉英不會有任何好處。

“擔憂……心寒……”我低低的念著這兩個詞,宇文邕說他心寒,應該是想說他沒想到普六茹堅會做出如此悖逆之舉,罔顧了他的信任。那他擔憂什麽呢?

“皇上是否想說他很擔心普六茹家的安危?”普六茹慧想了想,說道。

“恩……擔憂我們的安危,但卻也因為夫君的事兒心寒……”我瞇起了眼睛。恩威並施,天威難測,宇文邕果然非等閑之輩!

先是將妹妹宇文婉英下嫁,又主動幫普六茹堅謀取官職,如此大恩,普六茹家必定感恩戴德。接下來,再通過宇文護之手,將普六茹堅召回,警告他勿有非分之想,否則普六茹家隨時可以灰飛煙滅。最後再通過李娥姿的口告訴我們,只有衷心於他,我們才能保得平安,而他才會真心相待。

原來是這樣,好蜿蜒曲折,雖然麻煩了些,但是這樣一番下來,普六茹堅一方面會更加痛恨宇文護,另一方面卻也會對他更為死心塌地,一箭雙雕。雖然宇文護掌握大權,但這次,卻也不知不覺成了宇文邕手上的棋子。

他的心思,深沈至極,對普六茹堅如此,不知對待別人,他還用了多少心思……

普六茹慧和宇文婉英見我沈默不語,面面相覷。普六茹慧倒是還好,但是宇文婉英似乎有些沈不住氣,有些不耐煩的拉了拉普六茹慧的袖口。他見妻子如此,只得輕輕的嘆了口氣,對我說道

“大嫂可是有了什麽想法?”

“……”我擡眼看他,微微的笑了笑

“倒不是什麽想法,只是好奇皇上到底會如何處置普六茹家罷了……”

我說罷,轉頭看著宇文婉英問道

“想來,弟妹所說之事也有好幾天了吧,為何現在才來告訴我?”

她一聽,臉色微變,突然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她左顧右看了半晌,這些舉動一一落在了我的眼裏,她果然仍是稚嫩,稍稍一問便坐立不安。

“是……是因為……”她緊張的喝了口茶,不知如何開口。普六茹慧見狀急忙接過了話頭,說道

“大嫂,這件事確實蹊蹺,本該早些告知您。只是我們也不知道李昭儀如此說是什麽緣故,萬一告知大嫂,怕給您惹來禍端,因此才等到現在……”

“……無妨”我聽他如此說來,想著或許是宇文婉英耍小性子,不想讓我知道;又或許是她希望等幾天,等我有了風聲,去求她告訴我。只是我一直在家,並沒有去公主府的意思,普六茹慧是個明事理的,知道此事不可拖延,於是最終還是來告知了我。我面露微笑,安慰道

“難為你們憂心了。多思謹慎總歸是好的,你們做的沒錯。”他們兩個見狀似乎松了口氣,宇文婉英對我笑了笑,似乎是想緩解尷尬。我沒理她,低頭沈思了片刻,說道

“看來,等十五過後,我該進宮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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