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的病情突然開始好轉,普六茹闔府上下總算輕松了不少。

剛進入八月不久，我就能下床走動了。

就算是普六茹堅，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他日日陪我在院子裏散步，我心情好轉，對他在院子裏種的花花草草也有了些許興趣。

他會令小翠她們摘一些新鮮的花瓣，放到我的房間裏面當熏香之用，於是房間裏總是香氣彌漫，讓人好似至於花海之中。

這天普六茹堅一大早跟著普六茹忠進宮晨省，我總算是抽出了時間，把梅子單獨叫到了房間裏。

她進來的時候，我正在仔細擦拭著崔夫人給我的鎏金步搖，心裏感念這步搖上面沒有沾上絲毫汙穢。

梅子向我福了福，道

“夫人。”

我頭也沒擡，低頭仔細擺弄我的步搖，嘴上毫不經意的說道

“可以說了吧……”

“……”

梅子低頭沒說話，我也不催。

現在的我，很有耐心。

就這樣過了良久，她突然跪了下來，雙手支地，

“夫人，實不相瞞，我是黑衣。”

“黑衣？”

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擡頭望向她。

“其實，這就是獨孤將軍親自培養起來的細作和刺客。我們主要是負責監視京城各個權貴，皇帝以及宮中的各位娘娘。必要的時候會行刺以及保護主人。”

“繼續說……”

我放下了手中的步搖，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這就是一個訓練嚴格的情報組織，分布在長安城各個重要的人事機構。

獨孤信果然不簡單，經營著這樣一個團體，就能立刻知道當下局勢變換。

我心裏不由得欽佩獨孤信，卻也覺得這是情理之中。

如若沒有這樣的心機，如何能在這樣一個風雲詭譎的西魏朝廷中這麽久……

可是……

我微微蹙眉，轉念一想，那梅子跟著我，是為了監視我，還是為了監視普六茹家？

“黑衣的主事就是二郎君。”

梅子道。

獨孤善……

我眼神微瞇，看向了伏地的梅子。

“我們會將所有的情報都呈報二郎君，由他來篩選定奪，決定什麽樣的情報告知獨孤將軍。”

她停了停，繼續說道

“然而，這次事件，黑衣內部被極大破壞。我們在回京途中，我已經有半月沒有接到京中的任何指示。這說明宇文護早就察覺了黑衣的存在，在對獨孤將軍下手之前，已經悄悄的毀掉了大半潛伏在宮中以及大冢宰府邸的黑衣。我回到京中之後著力調查了一下黑衣的境況，發現內部損失慘重，只有少部分還保留，未被處決。”

“所以……他才下令殺了獨孤府中的所有下人……？”

我越聽越心寒，不由得緊緊的握緊了雙拳。

“是。”

梅子聲音裏，透著些難掩的憂傷，道，

“其實，京中各個權貴，包括宇文護，都有自己的“黑衣”。然而我發現，這次之後，除了宇文護自己的，其餘的細作團體，都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就連當今聖上的細作，前幾日也被秘密處決了……”

梅子聲音漸漸變低，身子輕微的顫抖，雙手緊緊的攢住，指節發白。

“……”

“那你的任務是什麽……”我沈默了片刻，我眼角的餘光冷冷的看著她。

“我只接到了四個字……”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

“‘保護小姐’……”

“……”

我楞住，久久不能言。

‘保護小姐’……

我身體震顫，不能自抑，我拼命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保護小姐……”

“保護小姐……”

我不停的重覆著梅子的話，眼淚劃過臉頰，順著脖子流進了衣衫裏

“父親……”

“……”

“……”

兩廂無話，靜默了許久。

時間好似靜止了，我與她就這麽呆呆地坐著，二人心裏，皆是心事。

直至太陽西斜，我才回過神來。

我上前扶起梅子，觀察了她許久。

她是如此的年輕，樣貌雖不出眾，但是那股沈著，卻讓人心悸，讓人無法側目。

我深吸了口氣，我低頭握住她的手

“梅子，如果我現在讓你當黑衣的主事，你能幫我重建黑衣嗎？”

“夫人……”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我。

“我知道這很難，但是我一定要做……”

我咬了咬牙，目光篤定的看著她

“如今，我不能信任任何人，但是你，小翠，我相信。你們是阿娘給我的人，我相信……”

梅子聞言松開我的手，重重的跪了下來，對我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奴婢必定竭盡全力！”

“好！”

我聽罷鄭重的回了一聲，走到我的梳妝臺前，拿起了一個首飾盒

“這個你拿去，當做重建的經費。”

我將首飾盒遞給她，她打開一看，滿滿的一盒珠寶玉器，價值連城。

她見罷立刻推辭，我不等她說話直接打斷了她

“這些是必要的，你盡管拿去，如若不夠可以直接來找我要，這個組織我一定要重建！”

我語氣裏帶著些狠意。她聽罷知道推辭無用，於是默默的叩頭，收下了這些首飾，退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我突然叫住了她

“把小翠和秀竹也收到你的黑衣裏去……”

她沒有回答，只是在恭恭敬敬的對我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當時所有的權貴都會有這樣的組織，否則更會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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