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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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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陸滿庭站在威嚴的古木色銅門前,目光清冷,帶著瘆人的壓迫, 幽幽地盯著蘇吟兒瞧。

他已換下先前穿的冕服, 著一身織金色龍紋的赤紅色錦袍。寬袖長衣、領口淺淺交疊、腰間束帶曼曼,勾勒出修長緊實的身形。

他鮮少穿艷麗的顏色, 赤紅色奪目,襯得他清冷的氣質愈發地淩厲。

許是剛沐浴過, 散在他背後的烏發隨意地用一根墨繩捆著, 逆著光,隱匿在紅色的夕陽下, 火一般的灼目。

他擡手, 宮中的小太監立即關了門,弓著身子退下。

巨大的陰影伴著強烈的壓迫感襲來。

黃昏漸晚, 殿中尚未掌燈,被長廊擋住的餘暉灑在蘇吟兒微顫的長睫上。

他緩緩逼近,每一步都踩在蘇吟兒的心尖上, 聲音低沈,似刀鋒般可怖。

“吟兒究竟發生了何事?”

昔日裏纏著他撒歡的美人兒,木然地躺在貴妃踏上。秋水般的眸子空洞洞的, 蒙著一層哀傷的水霧,便是知他氣了,也低垂著長睫,落寞著,沒有瞧他一眼。

蘇吟兒音色淒淒:“沒事。”

他身形一晃, 帝王的威儀散了一地。

他自嘲般笑了笑, 湊近她, 高大的身形擋住她面前不甚明亮的光。

修長的手指狠狠掐住她的下頜,用了些力道,強迫她對上他蘊著怒氣的雙眼。他咬著牙,發疼的字眼艱澀地從他喉間溢出。

“吟兒可知,你有多久不曾對朕笑過?”

蘇吟兒不回答,蓄滿了熱淚的眸子碎著黯淡的光,光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的聲音更啞了,覆手捉住她顫抖的雙肩。

“何時開始的?自朕從宮外回來,你便是如此。”

蘇吟兒纖薄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時至今日,她竟也分不清他哪句話真、哪句話假,便是他將心窩子掏出來給她看,她也不曉得該不該信他。

四年了,她一直活在他編織的美夢裏。

義兄的信是假的,父親是假的,她的身份也是假的。她不知道她來自哪裏,更不知道自己是誰;滿心歡喜地盼著做他的妻,卻在新婚之夜被他親手送給老皇帝。

這場荒唐的夢終於醒了。

她裝不下去了,無聲地落著淚,被他擁著的時候,滿是堆積的抗拒。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沈默了良久,松開她,望向窗外天邊最遠的那座山。

那是郊外皇陵的方向,埋著剛剛入土的小姨。

他神色微頓,似想到了什麽,很是不忍,同她說話的語氣柔了幾分。

“嚴公公說你送了支發簪給小姨。”

蘇吟兒不置可否,心中湧起對老麼麼的深深愧疚。麼麼臨終前,執著她的手,求她應下。

她應了,可她做不到了。

陸滿庭卻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頂。縱然她不願意親近,他也自說自話,摟上她的纖腰。

“吟兒長大了,有心事了,不再同我講了。無妨,我們還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你終會說的。”

他貪婪地撫摸她軟若無骨的手腕,細細地放在掌心把玩,似不經意間提及,卻又分明在意地發緊。

“他們說你的玉鐲子碎了,朕有更好的,都送給你。”

他低頭,愛憐的吻落在她皓白的手腕上,卻被她猛地抽回手,急急地躲開。

“皇,皇上,臣妾累了,想,想歇息了。”

陸滿庭狠狠一怔,往後退了一步,俊朗的面容剎那間陰沈。他緩緩垂眸,極力壓制著什麽,卻在下一刻,眸中湧起蝕骨的痛意。

“吟兒這般拒絕朕,可不單單是惱,是......嫌呢!”

他冷笑,“朕這般不堪,竟也碰不得你了麽?”

他一把將蘇吟兒從貴妃榻上拽起,又狠狠地放下。

那流暢的下頜線咬得死死的,盯著蘇吟兒的眸光似被尖刀紮過。

他不禁笑著,上挑的丹鳳眼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暗沈的眸底卻流轉著危險。

他慢條斯理地解衣裳,松了軟扣、抽出束著窄腰的細帶。赤紅色的錦袍大開,白色裏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結實滾燙的胸膛。

在蘇吟兒的驚呼聲中,他用細帶捆了她的雙手,將她扔至黃花梨拔木床上。

他的動作一點也不溫柔,凝視著蘇吟兒的目光碎著冰冷的寒意。

“怪我,太慣著你。”

昏暗的光線照出他昳麗的面容,卻藏不住病態的扭曲。多年來絕對的掌控和占有欲,讓他容不得她有半分想要逃離的心思。

他俯身逼近。

她慌亂想逃。

她跌在冰涼的錦被上,胡亂踢打的玉足兒將床榻弄得淩亂不堪。她瑟縮著往後躲,因著雙手被縛著,她行動不便,鼓著杏眸痛苦地瞪他,委屈又不甘地嗚咽。

她自然曉得他想要什麽。

那樣的羞恥,便是他指尖在她肌膚上輕輕劃過,她也會被撩撥到情難自已。

她怕死了他那些折騰人的手段,因為她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只絕望地嬌咽,情到濃處,羞恥的淚水一顆一顆往下蔓延,卻惹得他格外的熱血沸騰。

她惶恐地搖頭,卻被他捉住纖細的腳腕,狀似溫柔地殘忍一笑。

“吟兒最好是乖些,不然疼的可是你。”

他捏得她腕骨生疼,籠罩的威壓讓她心底生出一絲懼怕。她停止掙紮,不甘地在他面前乖順。

他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根細小的鞭子。

鞭子不長,不過一尺,紅色的,把手處是褐色的木柄,鞭尾吊著一串金色的須。

他將紅鞭執在掌心,灼灼目光盯著她恐懼的雙眼。

“吟兒該長些記性,下回才曉得,莫要惹惱夫君。”

昔日清冷的外表在這一刻毀之殆盡。

他帶著懲罰的意味,將她翻了個面,解開她手腕上的細帶,迫使她跪在床上,雙手高舉過頭頂,捉住床頭的玉柱子。

“抓好了,亂動,朕會打。”

蘇吟兒背對著他,瞧不見他扭曲的神色,真好。

她緩緩半垂下眼瞼,遮住眸底的難堪。

後背涼得瘆人。

窗子上的竹簾不知何時被掩上,八扇蘇繡屏風外點了兩盞昏黃的燭火,照著陸滿庭的身影愈發地修長。地龍燃了起來,角落裏的炭火也加了好幾盆。縱是暖和的,也止不住她心底惡劣的寒意。

“——啪!”

狠狠一鞭落在她纖薄的背上。她看不見,感受卻是清晰的。

疼,又不是很疼,很奇怪,卻讓她莫名的羞恥。

“吟兒可知這紅鞭有何用?”

紅鞭是陸滿庭的師父傳給他的,是門派的寶物,專用在女身上,能讓女子快速地動情。

陸滿庭略帶老繭的指腹,刮過她後背上的鞭痕。她的肌膚太過嬌嫩,便是他沒怎麽用力,也隱隱裂開了一條傷口,鮮血沒得及往外冒,便迅速結了疤。

他輕按結了疤的鞭痕,鞭痕上泛起嬌艷的紅,美得讓人心顫。

“嘖,可惜吟兒看不見。”

他輕嘆。鞭痕一旦落下,便是一輩子也去不掉的,那是他留下的印記。他的眸底嗪著扭曲的瘋意,又是一鞭落在她瑩潤如脂的後背上。

“吟兒答應過小姨,要陪我一生一世。少一天、少一個時辰都不行!”

他想起她今日在午門說的那些話,心口似被尖刀剜過,火辣辣的疼。

“三年......吟兒如何說得出口?!”

毫無章法的鞭打落在她的後背上,更多的是恥辱。她哆嗦著,將紅潤的唇咬破了皮,也絕不求饒和呼救。親密貼在她頸畔的俊美容顏卻布滿了暢快。

他擁著她,甚是滿足摩挲她的後背,欣賞那一道又一道結了疤的鞭痕,看著美人兒愈發痛楚地顫抖,他卻笑了。

“想?呵,我那般求你,你卻夜夜不給。吟兒,你好狠的心!”

他一口咬住她雪白的後頸,汗水從他白皙的臉上往下落。他忍得厲害,卻也報覆似的不讓她得到,直逼得她淚水連連,才饒了她。

朦朧中,蘇吟兒無助地望著頭頂的輕紗。郁郁光火中,籠罩出一層絕望的恍惚。她的意識越來越淺,似一個碎了的玉娃娃,全然沒了靈魂。

角落裏,她華貴的雲賞亂了一地,可憐巴巴地躺在絨花地毯上,被扯得稀爛。

她淒美地笑了笑,在昏死之前,嗪滿淚光的模糊視線中,是陸滿庭痛苦的哀呼。

“吟兒?吟兒!”

東郊皇陵,嚴公公點著火折子,走了一段漆黑潮濕的路,來到一處剛剛封閉的石墓前。

他換了身衣裳,藍色的綢緞袍子裹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大了,空落落的,愈發襯得他瘦弱,精氣神卻是極好的。

那是多年前時興的樣式,現在京城裏的男子幾乎不穿了。

他在石墓前立了一會兒,過分白凈的臉頰微紅,枯槁的雙手扶正束起來的冠發。年紀大了,頭發少了,玉冠是從前的,束的時候不是很利索。

這把年歲扮成年輕男子的模樣,卻是有些不自在的。

他將衣擺下的褶皺理平,才輕扣石墓。

“晚卿,我來了。”

晚卿是老麼麼的名字。

石墓很大,按照太後的規格修建。四周燃著長明燈,正對面的壁畫上刻著老麼麼的畫像,底下是她生平的介紹。

石墓的正中間,擺著一口玉做的冰棺。冰棺氣派,棺蓋上刻著十二條舞動的鳳凰,卻是沒蓋嚴實,留了一條縫。

嚴公公推開棺蓋,在老麼麼跟前轉了一圈,指了指身上的藍色袍子,笑道。

“好看麽?從前你總說我穿得老氣。你也不想想,我身邊的小宮女多著呢,就你這暴脾氣,我哪敢穿得太過招搖?”

嚴公公從懷裏掏出一根綴著珍珠的金發簪,小心翼翼地插到老麼麼的發髻上。

“這是你侄媳婦送的,算是有心,沒將我們忘了。”

他翻身跨入冰棺裏,躺在老麼麼的身側。

冰棺很大,卻是個單人棺,縱然老麼麼和嚴公公都瘦,並排躺著還是有些擠。

“庭兒這事做得不厚道。我早早同他講了,冰棺做大些,得裝兩個人。瞧瞧,這尺寸還是小了。”

他嘆一口氣,側身將老麼麼擁在懷裏。想了想,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知道你講究,見不得醜的東西。我備了金丹,死像不會太難看。”

金丹是皇家常用的東西,能讓屍身歷經千年而不腐,也是皇家的秘密,尋常百姓無福消受這珍貴的玩意兒。

嚴公公:“總算沒白疼那小子。”

劇毒在他體內快速地擴散,他強忍著瀕臨死亡前的劇痛,含了金丹,再合上棺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老麼麼攬入懷中。

他笑地格外心安。

“晚卿,這般便不擠了。”

慈寧宮,陸滿庭急急喚來禦醫。

夜色已深,敬事房的兩位禦醫早已歇下,聽見傳召,從床榻上縮下來,裹了禦寒的大衣,沒來得及穿足襪,套了靴子便往慈寧宮趕。

蘇吟兒躺在床榻上,半睜著迷蒙的雙眼。

那粉紅的桃腮簇著魅惑的濃艷,嬌滴滴的唇兒又紅又腫,被啃咬地厲害。

不用問,也曉得她經歷了怎樣熱切的疼愛。

剛才她忽地昏死過去,也不知陸滿庭給她餵了什麽東西,腥得很,濃濃的鐵銹味,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她便醒了。

她時常暈倒,早已習慣,不甚在意,陸滿庭卻執拗著要讓禦醫瞧瞧,說是共修歡I喜能讓她的身子更好,不該暈倒的。

說起來也是個怪事。

以往她暈倒,怎麽著也會昏睡一兩個時辰,醒來後渾身酸疼。

此次不同,她醒得極快,除了腦袋暈沈沈的、犯困嗜睡外,沒有旁的不適。

陸滿庭心疼她,她卻冷淡淡的,無動於衷。

後背那些恥辱的鞭痕,全都在提醒她,他的癲狂和霸道。

她垂下長睫,茫然地由著陸滿庭取了織荷花的絹子,溫柔地擦拭她額間的香汗,心頭也激不起半分的漣漪。

陸滿庭在她床畔站了一會兒,深邃的眸凝重,視線掃過她沒有生機的雙眸,張了張唇,卻什麽也沒說。

他撩開衣擺,坐在床榻邊上,握著蘇吟兒柔軟的右手腕,放在唇側親吻,無一不是愛憐。

禦醫從外頭進來,叩首行禮,被陸滿庭攔下。

“免了,看病要緊。”

第一位禦醫取了潔帕墊在蘇吟兒的右手腕上,細細地把脈,先是一楞,片刻的踟躕後,接著把脈,直到半炷香後,才堪堪起身,什麽也沒說,只讓第二位禦醫也來瞧瞧。

第二位禦醫只號了一小會兒,便嚇得滿頭大汗,哆哆嗦嗦不敢再瞧。

陸滿庭音色沈沈。

“說,皇後到底怎麽了?”

兩位禦醫齊齊跪在地上,誠惶誠恐:“臣......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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