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鄭懷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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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飄零久。

那幾年,我分外體會了這句話的心境。

老實說,我不恨夏語秋,一點兒也不。當我發現我的情緒裏沒有一點點恨的感覺時,我有想過為什麽,可我想不通。

痛苦之外…拋棄,背叛,強迫,禁錮這些詞可能與那五年的生活很貼合卻又不合,我隨心所欲卻又不是如此。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不用經過她的同意,可每當我看著她澄澈的雙眼,我深深地被她眼中流露出繩索般的目光捆住手腳。我可以架空她的一切…她用來束縛我的一切,可是我沒有;我的手段很多,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她置於萬劫不覆之地,可是我沒有。我可以讓她那五年的生活不會簡簡單單,可是我還是沒有。

所以,我好討厭她的目光。討厭到有一些嫉妒吧。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讓爸爸非常喜歡她。爸爸其實對人很挑剔,按他的話說,這個人怎麽樣他看一眼就能了解大概了,可能這就是他討厭夏語秋的原因吧。他說過,她不會適合我。那時候的我認為“適合”是對愛情的侮辱和圈禁,所以我很排斥這兩個字,但是爸爸說我和她適合,適合白頭偕老。

白頭與她?沒有愛情何來偕老?

她也知道我不喜歡她的,所以在我面前她很收斂,包括她的言辭,笑容等等生活中的一切都小心翼翼著,我很好奇她的底線在哪裏。我想撕破她的偽裝的面容,我想她露出本來可怕猙獰的面目,我就冷言冷語對待他並等待著她自己褪去偽裝,可是她總不如我所願。

我進一步,她便退一步。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過分,可到了她那裏一切都可以被容忍一般,對她冷言冷語時她會難過,盡管她還是掛著那樣軟軟的笑臉,但是她的情緒我都能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來,正因如此我更加討厭她的眼神了!

我那次過生日,我確實想過她會送我什麽東西,可我沒想到是一枚戒指。我只是猜想可能是對戒而已,她的眼睛忽閃了一下就低頭不語了,我知道我猜對了。我還記得我把紅色的絲絨盒子扔進垃圾桶裏時的表情一定是很殘酷無情的,可她尷尬除此之外還有難得一見的是她臉上竟有有悔意和痛苦交雜的表情。但也就是一瞬間,我的胸口也很難受,像針紮一樣。

我還記得扔掉之後我還特意打了公司內線吩咐清潔人員將辦公室裏的垃圾桶倒掉,我觀察著她窘迫無助的表情,她瞟了我的雙眼一下後又手足無措的站在我的辦公桌前,我以為她掩藏不了那個偽裝的笑容之後她會露出本就可怖的面容,可她竟然沒有,還是那樣軟弱可欺的樣子。最後對我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就紅著眼眶垂頭一步步走出了我的辦公室。

她對我用心用力,她對我的生活習慣了如指掌,準確到我回到家時洗澡水的溫度剛剛好,有時候我泡在浴盆裏,我甚至會想:對於一個人來說,能做到她這個地步很神奇也很厲害。搞定了我的父母和夏夏,甚至讓我的哥哥都對她認可,這種事情的難度可能連夏語秋那樣的女人都會喊難的,可她做到了。那時候我真覺得她的心機手段只是都掩藏的很完美而已。

奇怪的是就算這樣我除了討厭之外並沒有更趨向恨意之類的感覺,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偶爾,她的背影像鐫刻在黃昏下一樣的朦朧飄渺時我會有片刻的失去理智…我經常在客廳裏用筆記本看著文件,我是故意的,因為她懂得尺度,所以我在客廳裏時她會安靜的呆在她的小屋子裏,偶爾她會去陽臺上晾曬衣服和被子,近黃昏時才會收進來。她可能是怕吵到我,她會在陽臺多呆一會兒。我看著她的胳膊搭在陽臺的欄桿上,瘦弱的背影完美的融在金色的光下,這樣的場景的感覺就像我坐過夜歸回家的列車時窗外的燈火般的孤寂。這時我竟然還會揣測她在想什麽!

煩悶時我很少喝酒,但那次我接著應酬喝了許多酒,我在廁所裏吐的也很暢快。我被張姐和司機送回家時,我是迷茫著但是感官是清醒的。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我看見毫無瑕穢的雙目中的溫柔流瀉而出。我的心臟那裏好像暖了起來並且逐漸蔓延到全身各個角落,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感覺。

是她。怎麽會是她?怎麽偏偏是她?這個禁錮我的人怎麽會擁有這樣的目光?我好討厭,我想破壞她給我的牢籠和枷鎖,我扭曲的感覺卻告訴我…

占有她。

那一夜,她的第一次,沒有前戲和溫柔,甚至沒有一句甜言蜜語,我可能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可她就那樣安靜的等待著我的肆虐。她半瞇著的眼睛流淌出清澈的目光我感受到了,這使我清醒一大半。可我想停下來時,卻發現床褥早就染上了紅色,我抽出她身體裏的手指時一陣失神,我在扭曲的感覺之下都做了什麽啊!

她隨之就擁抱上了我,她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異樣的煩躁感湧上來,我耳邊好像回蕩著她似有若無的哭聲,我不知道是我的幻覺還是她真的哭了,我的左胸膛在迷醉中都會抽痛一下子…

第二天一早,我的一切整潔的像什麽都沒發生過。若不是床單上的暗紅,若不是手指間的暗紅,我真的不敢確定我昨天竟然要了她,還是那樣像強迫她的方式。可明明…明明我是被她禁錮的一方啊!為什麽我會這樣淩亂?為什麽會有一點點心疼的感覺?每當我看見她的沈迷的表情,我的心中有些說不清楚的東西就越發的掙紮和扭曲,讓我無法呼吸。我認為這全是討厭她的原因。

我掉入了一個無限的惡性循環裏,我在自己的世界裏無奈的自我喘息著又冷眼厭惡給予她,我內心面目猙獰著又悔意交加。但好像我只要一沾到酒精,我就對她…對她那樣子。我知道她會疼,因為我也痛。她疼的時候,一定會咬著嘴唇,我痛的時候,我會對她做一切更讓她難過的事情。她都是接納我的蹂躪從來沒有拒絕過,也沒有逃避過。她無動於衷,我變本加厲,我是惡意的也是我無意的。

這樣的循環讓我很累。疲憊感襲來時,我就會投入到沒完沒了的工作中,有時候會兩天兩夜不睡覺,而我發現一個事情,我現在的心全被那個人和內力惡劣的感覺占據著,夏語秋的影子越來越淺,甚至都快想不起來她的臉了,逐漸…只剩下那個人澄澈如水的雙眼,我厭惡的眼神!!

我這樣被愛人拋棄,又那樣被這個人捧在手裏。其實被拋棄,這種事情我多少是有預感的,因為我的爸爸早就警告過我了。但是,我沒想到她會是那種方式也沒料到那個人會對我如此,捫心自問就算我愛著夏語秋我也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容忍度。

漸漸的我放棄刺痛她來發洩我的怨憤這種事情,一方面我不知道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我不像是以往鎮定冷酷的鄭懷柔了的這種地步,一方面就算我拿出最惡劣的態度來時就像拳頭打在海綿上的一樣,她不會有所動怒或者害怕,反而會安靜的在一邊。

平靜時候我在想,怎麽會有她這樣的人呢?她會快樂嗎?

我竟然會希望她快樂一些!?我想我是瘋了才會想讓這個包養我的女人這樣。

我妥協或者默認了這種生活狀態,我想靜靜地過好這往後的幾年,可能她也是這樣想的。算是默契吧,我討厭的事情她都回避著,可我還是舒心不了,那種算是束縛的感覺仍然吞沒著我的一切的感覺。

我想大聲痛哭,可是清醒的我真的哭不出來。

有時候,開著車子我就會加快速度,轟鳴聲蓋過一切時候,我心情會飄起來,暫時忘記一切。有時候,我會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看夕陽渲染著的天空直至她墨黑一片,這樣的感覺會讓我釋放一些負面的我的影響。

下雪了。

那時候我回到家,踩進拖鞋裏時隱隱約約覺得哪裏不一樣,但我沒太留意。她沒有噓寒問暖的碎言碎語,只是在安靜中悄悄的做好一切,比如我副駕駛位置上的厚厚的衣服,我明明不需要的;比如早餐桌上那杯溫熱的牛奶;比如我寬大的臥室裏永遠是那樣冬暖夏涼,連地上都鋪好了她準備的毛毯…

愛。這個字…這個字…不會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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