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番外——鄭懷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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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認的感覺也還不錯。我沒有激烈的情緒,她也沒有太多的話語。有時候,我們可以安靜的度過一個七天又一個七天。

和她的一個新年,我沒有多少過節日的心情。

那新年夜的前夕,我以為她會挽留我,可是她沒有,她只是躡手躡腳的將我要帶走的衣物洗幹凈了放在了一邊等待著我自己放進行李箱。她無聲無響的環抱著自己望著窗外,她孤寂的背影直挺挺的刻在被無數的煙火映襯著的落地窗前,那些提前慶祝團圓喜樂的斑斕花火無聲的綻放在她的頭上,我瞥見了她的輪廓印在了忽明忽暗的玻璃上。那一刻,我想她會是什麽心情,我想她現在會不會還是掛著那個笑臉?但我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做也沒什麽都沒說。

我要走了,她沒有回頭。我小幅度的回頭,只用餘光瞄了一眼纖細瘦弱的背影就匆匆離開了,我承認我帶上了一絲絲逃開的感覺。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逃。

我快速開動車子,我想我到了家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矛盾的感覺了。可是爸爸媽媽和夏夏那個孩子總是小心翼翼的提起她。我主動提出要給她送些餃子時,一家人都樂壞了。她到底為什麽被喜歡著?那個軟糯的人到底有什麽好的?

我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車外的煙火聲時而喧鬧,我坐在車裏猶豫著要不要送上去時,我看見了那個明亮的窗戶上趴著一個帶有神色蒼涼的女人,她將額頭抵仔玻璃上的樣子很像小孩子賴在糖果商店的櫥窗前的模樣,只是她的表情虔誠的有些過分,就像她偶爾偷偷望向我的眼神一樣。

我將涼透的餃子掛在了門把手上,按了一下門鈴就逃一般的開車回家了。大街上沒有一個人,鞭炮聲響震得車窗也會震顫,那兩排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時不時閃過我的眼睛。

在我擁抱著一身涼氣回家時,我的家人都簇擁上來了,噓寒問暖。我想她這種節日裏讓自己在那個大房子裏,會不會有些孤單?可是我不會讓她和我一起,我覺得她的身份不對,我慶幸我還保留著一點點理智,還能讓我在她面前做著那個無情冷漠的鄭懷柔。

好在她懂尺度,她懂她不該問,更不會說。何況就算她問起來是不是我送的,我也會否認的。對她的溫柔?聽起來像農夫和蛇的蠢故事,蠢透了的故事。

日子,就隨著我的默認一直溜走。每逢佳節,我都不會帶上她但是我竟然會想著她!那新年夜的奇怪感覺始終纏著我,我不明白她不讓我快活,我為何還期待她能多快樂一點。每當我想起她孤單的趴在落地窗上的模樣,我就“手下留情”一點…她讓我吃早飯,我就吃;她讓我多穿一些,我也會照做,甚至我自己會按時回去。可如果她讓我愛她呢?

我在想什麽!

愛情,到底是什麽模樣呢?

我質疑了自己,我也質疑了夏語秋。我愛夏語秋嗎?她愛我嗎?她愛我怎麽舍得拋棄我?怎麽舍得呢?!我愛她嗎?可我怎麽怨恨不起來呢?有時候,我甚至想不起來她的臉了,那些曾經都不會在腦海和心裏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瑣碎的生活、我愛的家人和那個人的一切。

我想,如果夏語秋回來了呢?

她回來了又怎樣?呵…

被丟棄又被捧在手裏的我有許多醜惡黑暗的感覺;委屈、厭惡、鄙夷、報覆、不屑、質疑…這些雜糅在一起,讓我內心糾結成一團黑色的火焰,經常燒傷她,也灼傷我。不同的是,她可能有時候體無完膚,我呢?我煎熬著自己扭曲掉的感情和觀感之外還會對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吧。我承認我背地裏我會猶豫,甚至心疼,心疼什麽呢…這樣的感覺更加別扭,說不清道不明。

愛一個人,是否就願意被那個人肆無忌憚的傷害?我好像不自主就將愛和傷害聯系在了一起,但是我想沒有人願意被傷害的,可是她好像沒有底線的樣子又讓我不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丟棄我的夏語秋回來了。

她回來了。我一點也沒有悸動或者欣喜。

我驚訝的是我對她沒有留戀了。我驚訝的是我沒有一點點曾經的熱愛了。愛情?我的愛情原來這麽不堪一擊啊。我的愛情,這麽脆弱,它原來真的堅硬不過時間。那一刻我覺得我自己也是背叛者,可明明我也算是個受害者,最可笑的是我的潛意識裏稹朵雲她竟然不算收利者!

那麽在這場游戲裏,你情我願的游戲裏…我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她對於我來說,是什麽樣的人呢?

我不知道我在那個酒吧裏喝了多少,我只知道耳邊的音樂震耳欲聾,那些閃耀的紅綠光讓我很暴躁,在我半醒之間,我竟然有一點點理智想著那個女人。恍惚間,她好像真的吻我了,可笑的是我模糊的視線裏出現那張臉時,我竟然不想去推開她。我嗤笑著她,我嘲諷著我自己。最後我迎合著她的吻瘋狂的索取著她…

她擁抱著我,她呢喃著我的名字,她喘息著,她哭了,她沒有了聲音…最後黑暗世界的漩渦將我拖去了黑暗中。天明時,一切的酸痛提醒我昨天的真實,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夜不正常的情緒。我不知道自己是這樣殘忍的人,我竟然會用女人最疼痛的方式折磨著那個糯糯的人。

或許因為我這種愧疚才會讓我對離開說不出口的,一定是的。

身邊的人形形色色卻到處都是頂著她的笑臉,她的聲音一直在我的耳邊回響著,無論我做什麽都能聽到她軟軟的一言兩語。

我一定是太累了…太累了才這樣的。

可是…為什麽我知道她有危險的時候,一切的事情都顧不上了?就算我得到我應有的自由,我還是總覺得被她束縛著呢?

按照陌生人的標準來說,她的好壞於我何關?生死於我又有什麽關系?可我竟然一點點也沒有想過放棄她。道德和教養雖然叫我不會置她不管,可是連我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不…是根本沒考慮過。然而當我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是當洛行川第一次質問我的時候…生意場上的事件我有一萬種解決的辦法,可在他質問的時候,我卻沒有一種可以合理的解釋。

看不見她的時候…她竟然一直在我的腦海裏,只要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溫柔至極的臉,只要我看不見她的每個晚上就能聽到她喃喃生澀的一句“晚安”。

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一定可以改掉的!我可以從夏語秋的世界裏掙脫出來就可以從稹朵雲的影子裏爬出來。我下意識竟然將她二人相比。

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我沒有刻意的去想她。這是我始料未及卻又驚訝至極的事情。

我的心臟像被人緊緊捏在手裏,只要再用力一點點,它就會鮮血濺滿手掌,可是那種力道恰好掌控在崩裂的邊緣,這一切根源只有三個字——稹朵雲。仿佛這三字出現的時候,就會如同千萬條蜘蛛網交錯縛住我左胸膛裏的跳動,每念一次那些網絡就縊進一寸,不可否認的是…那時卻有一點點溫暖的感覺。

那個晚會上,是我第一次的遲到。我拖了很久才決定去,不是因為夏語秋,而是因為她。她會出現嗎?隱隱約約中有些期待和欣喜,又有這種欣喜從何而來的郁悶和疑惑,盡管這種愉悅的波瀾很小很小卻不能讓我忽略掉。曾經,我的世界就像無波無瀾的湖水,安逸且靜謐,我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但是她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靜,但卻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我不知道我哪裏不一樣了。我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在她突兀的站在人群之外的時候,我是那麽驚訝,驚訝於她不同尋常的美麗,驚訝於我自己慢了一拍的心跳,驚訝於她原來真的只對我才有獨特的溫柔,驚訝於我原來一直享受她的溫柔…

不知道為什麽,她堅定溫潤的眼神多了一些淒涼,我不知道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還是只有今夜如此。

那個夜,我變的不像鄭懷柔了。我帶著她跳舞,我撒了謊,我叫住了她,我想…我想留下她。

在她離開我的視線裏時,那種被人捏住心臟的脹痛感片刻間傳遍了整個軀體。身體裏每個細胞都在吶喊著她的名字,呼之欲出的還有那麽一點點難過和我一直壓抑的…渴望。

對她的渴望!

她是源頭,她是解藥。她是我陰暗的內心裏一點光亮,這微弱的亮光毫不吝嗇的照亮任何一面的我。當我在她面前暴露黑暗的時候,我是那麽的心安。在她面前,可以不是那個淪為飯後談資的鄭懷柔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叱咤商場的鄭懷柔,我是那個…她放在心裏的人。

這種定義來的如此匆匆猛烈卻又那麽的讓我篤定,猶如一壺滾燙的熱水從頭澆下,讓我因灼熱而顫抖著戰栗著…

在我看見她送我的文件背後那醜醜的五個小字的時候,我承認她是愛我的。我承認…我的心會疼,想起她的任何細小的舉動我的心會疼,發瘋的疼。甚至,在衛生間的大玻璃上恍惚都可以看見那個溫柔恬靜的笑臉,可眨眼過後的下一秒…只剩下狼狽萬分的我…如此無能弱小的我!

洛行川說我瘋狂,我想這是我心裏那個灰暗的地方裏的模糊影子逐漸清晰地原因。

嗯。我想,我是愛她的。從我知道我可能見不得她那一刻,那一秒開始,我才知道我如此深愛這樣一個女人。跟夏語秋的愛情中的飄搖感不同,當我知道我愛她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就像屬於秋天的靜謐但又有屬於夏天的炙熱,明明身處冬天卻有春天澎湃盎然的生機。

什麽時候愛上她的呢?我不想仔細去追問自己。我想找到她,然後…從新開始。

可這個浮誇繁碌的世界為什麽沒有她的身影?我怎麽找不到她了?

我找了好久,甚至不放過那個女人曾經仰望的樹下。我站在梯子上在寒冷的空中找著那個人留下的許願紙,我知道這樣做於事無補,可不知怎麽的,手凍僵了我也不願意停下來。

“願她幸福。”

我可以肯定那個“她”就是我,可是我開心不起來。我濕氣蔓延著的眼睛裏好像看見那幸福與期望的側臉…

留什麽給你。

我又有什麽能給你的呢?

稹朵雲,回來吧。

你回來吧…

我將紙條重新掛上,只不過我填了幾個字。

“願她幸福和她生生世世。”

回來吧…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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