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皎啃了一個月書， 終於喚起遠古的記憶， 更感動的是， 導師主動給了她一疊覆習資料。

“好好看，爭取不掛科。”

簡直啊， 冷面毒舌的，居然幹了一回人事。

高笑小聲道，“我幫你去求的，謝我啊。”

“好姐妹，等我發達——”

“發達免了。”高笑怪笑， “我請你吃頓飯， 你配合我讓一個人死心。”

所謂死心，乃是高笑看上了一個小師弟， 而那小師弟偏偏對顧皎有好感。

“他想追你，我想泡他。你沒表態，他就不死心。你要是姐妹，呆會兒表現得冷若冰霜些，讓他受傷。他受傷，我這個知心姐姐才能出面安撫。”

安撫著，就能水到渠成。

顧皎無語，再三叮囑，“除了吃飯， 我什麽也不做。”

“吃， 做個吃貨就好。”

顧皎果然就做了個吃貨， 一心只撲在美味的飯菜上。那小師弟眉清目秀， 笑的時候有些靦腆，有種很動人的清澈氣質。他大著膽子看她，試圖為她布菜，照顧她的口味。可惜，她為了姐妹勢必要辜負他的好意，將他為自己布的菜單放一邊去，動也不動。小師弟見了，不是很能崩得住，顯出難過的樣子來。

她忍著罪惡感，用眼睛問高笑，還要繼續嗎？

高笑是個狠心的家夥，當然要繼續。

無法，只得繼續幹下去。

中間高笑去上廁所，小師弟有些忍不住，抱著必死的決心將話說開了，“學姐，你喜歡什麽樣的男朋友呢？”

這個問題，當真有些難回答。

顧皎躊躇了一下，要找個既能拒絕又不太傷害他的理由。這一楞神，再擡頭去看他，卻見他盯著自己的模樣有些過於執著了。她心裏咯噔一下，某些時候絕情絕意才當真是為人好，也就不遲疑了。她拿起手機，調出李恒的大頭照片，“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他。”

小師弟探頭，立刻露出難以忍耐的模樣，又有些憤怒，“何必用別人的照片騙我？學姐不喜歡就直接說，我也不會——”

“真的。”她誠懇道，“他就是我男朋友。”

小師弟嗤笑，“怎麽可能，他長那樣，怎麽可能——”

意識到這話有些傷人，他立刻閉嘴了。

顧皎笑了，道，“他長得太好，我只是普通，所以不可能嗎？小師弟，沒想到你也是以貌取人的人啊？”

小師弟臉色變了幾變，意識到自己鬧了笑話，十分難堪。他低頭，輕聲道歉，但終究是坐不住，隨機找了個借口結賬走人。這種時候還記得結賬，可見高笑的眼光也還是可以的。只普通人，難免有些偏見，而皮相上更是尤其明顯了。

顧皎等著高笑出來，讓她趕緊去追心上人，自己則慢慢回宿舍。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摸出手機來自拍了一張，端詳了照片許久。這張臉和九州的那張臉，有七八分的相似，但因為健康很多，便少了那種楚楚可憐的風姿。

她笑了笑，中等美女又如何？當日在中宮，她特喜歡用長得好看的女官，比含煙和如脂美的也不是沒有。當然，下面那些諸侯或者官員，打著各樣的旗號送男女美人，又能怎麽樣呢？

“你在作甚？”她調出他的號，開始聊天。

李恒回的速度還是那麽快，“陪人騎了會子馬，現等著吃飯。”

“還是那個胡沙？”

“不是，是馬場的老板，叫秦越的。”

“你找著工了？”

“還沒談定。”他倒是客氣，“胡沙會幫忙盯的。”

這家夥，也太會使人了。

顧皎想了想，問，“延之，你想象中，我該長什麽模樣？”

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

李恒一刻也沒遲疑，“什麽樣，都是我的皎皎。”

她有心逗他，“要是個醜八怪呢？”

“心裏美更好。”

“要是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你呢？”

“天下人，與我何幹？”

這猖狂得，仿佛還是帝君一般。

顧皎發了個白眼的表情給他，他卻反問，“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

她省略著將高笑和小師弟的事情說了，最後道，“這樣事只能偶一為之。不過，高笑和小師弟看了你的照片，都不肯相信你是我男朋友。”

顧皎給李恒說了這句話，他只發回來一個‘胡說’，便沒了下文。

其實，她的擔憂並不在長相，而是其它。她在現代，只是一個普通姑娘，還可以的學歷，中等的長相，不上不下的家庭和普通的人品，無論哪一點都只能算還行，卻不能說卓越。她在九州的所作所為，是被逼到絕境的爆發，其中也有諸多是利用了現代知識和歷史的便利，正經論聰明才智，她頂天了也只和魏先生差不多。可李恒卻不同，他不僅僅臉長得好，帶兵用人看人，都很有一套。他那樣人，無論丟哪個年代，只要給點時間，都會活得很好。

他在這裏，會遇上比她更強的，更有見識的，更獨立閃耀的。

只這樣一想，稍微有些迷惘。

縱然老夫老妻了，然不同的境遇，大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顧皎獨個兒回宿舍，在微信上跟老父親和老母親問好，說了周末考試完試就回家準備過年。

老父親說要準備年貨，全挑她喜歡的買；老母親卻有點猶豫，半晌了問，“我同學，就是你見過的那個邱阿姨，她有個兒子——”

不用聽下文，就曉得要安排相親了。

她懶洋洋道，“我工作的事都沒定，相親就算了。要是人家相上我了，我跑外地上班了，怎麽搞？不是坑人嗎？”

老母親立刻被轉移了重點，警覺地問，“你要去外地上班？哪兒？什麽工作？工資多少？啥單位——”

顧皎將手機拿開，等著裏面的奪命連環問消停了，才道，“我是說如果，如果！”

一向支持她獨立自由的老父親，卻也試探性道，“皎皎啊，你這個年紀，也是該考慮考慮了。”

“行吧。”她爽快道，“等我給你們帶一個超級大帥哥的女婿回來。”

說完，不能他們□□她不要只重皮相，道，“我要睡了。”

消停了。

顧皎洗漱完，看導師給的覆習大綱，磨蹭到十二點，高笑還沒回。她估摸著今晚上大約是要成就好事，真的不回了，便鎖門準備睡覺。

空調吹得嗚嗚的，被子裏其實還有點冷。

她給李恒講現代的好處，稍微誇大的空調的作用。冬天，還是暖氣比空調更好用些。其實，火墻如果做得好，跟現在的地暖效果差不多。那時候，她一到冬天就不太會離開火墻，睡覺也非要抱著李恒。他常年練武，登基後也不曾停歇，所以血熱，身上暖和。

想得迷迷糊糊，睡得也不是很安穩。

半夜時候，手機還響了兩聲。

她抓起來看，是李恒在問，“睡了？”

當然睡了，又被吵醒了而已。她打了個哈欠，“你睡不著嗎？”

“吵著你了？”

“吵著了。”顧皎起來，端杯子喝水，“正好喝水。”

李恒發了個笑臉來，道，“你現在，可以到學校西門嗎？”

顧皎喝的水有點漏了，也顧不得擦，不可思議道，“你找過來了？”

他道，“你快點來啊，我等好一會兒了。”

顧皎怎麽還呆得住？她趕緊穿衣裳，梳頭，洗臉。出門的時候突然想起高笑說化妝的時，她頓了一下，回去翻架子。她日常只有一些保濕和保養用品，口紅也只兩三只。不過這種時候，有口紅也是好的，起碼能讓臉色好看很多。她仔細地描了紅，借高笑的眉筆將眉毛也畫得細細的。再出門的時候，還猶豫了。

她想了想，返身去找身份證，要開房的啊。

冬日的校園安靜，路燈也是冷冷的，只偶爾能見一兩間宿舍的燈亮著。學校西門靠近教師宿舍區，二十四小時開門，外面更是一片小吃店，半夜兩三點也有顧客。

顧皎喘著小氣快步走，到了校門口便開始左右張望。李恒身高高，該是顯眼的。可只有車來車往的聲音，和旁邊燒烤店裏喝酒劃拳聲。她低頭去摸手機，想問問他去哪兒了，不想臉頰便居然來了個熱烘烘的東西。

轉頭，年輕的李恒沖她笑。

她張口，尖叫潛在嗓子裏沒出得來，眼睛卻亮起來了。怎麽是這麽年輕的李恒？阮之也太好了吧，當真還了他們新的人生。她忍不住有點紅了眼眶，口中卻道，“你怎麽認出我來的？”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樓她，“你走路的樣子。”

原來是憑步態。

她笑出聲音，張開雙臂抱住他，嗅他胸膛暖乎乎的香氣。李恒也抱著她，垂耳的頭發在她額頭上晃，軟軟的。她擡頭看他，他也看她，互相都笑了，居然一點陌生的感覺也無。

“怎麽突然跑來了？”她問，“也不打聲招呼，還三更半夜的。”

“很方便。”他道，“此處當真一日千裏，晝夜不停歇。”

“不是在平城同人吃飯應酬麽？”她好奇。

李恒看左右無人，趁著黑，在她臉上親了親，道，“想你了。”

皎皎是個豁達的人，在九州時候從未對兩人之間的關系有過任何遲疑和不確定，所累的只天下大勢而已；然回來後，居然開始因為身邊人的言語而動搖，懷疑起兩人的相配來。他縱然是想先掙些錢，但也絕不會忘記做一切都是為了皎皎。若皎皎不開心，身外之物又有何用？因此，她那句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該來見她了。

顧皎伸手捏捏他的臉，“延之，你這身體，多大呢？”

李恒想了想，“我看傷疤的情況，估摸著二十歲時候的樣子。”

“二十？”她道，“身份證呢？給我看看！”

他有些不明所以，將那小卡片摸出來給她。她一看，就有些黑線了。

“怎麽了？”他不解。

她玄妙地將卡片還他，長嘆道，“二十啊——”

身體二十也就罷了，居然證件上也寫二十。不到法律年齡，婚怎麽結？

不過，好歹也成年了，睡下去沒什麽罪惡感。

她轉而笑道，“附近有個挺好的酒店，咱們去那處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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