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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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起了風,鳳十六抓了把頭發,嘟囔著抱怨了兩句:“我出門時剛打理好的發型,今年不止雨水多,似乎也經常刮風呢。”

柳妍妍跟在兩人後面神游天外:“這麽稀罕的靈草到底要去哪裏找?還兩株!總覺得圍殺睚眥比找靈草容易……”

鳳十六和齊修回頭看了眼柳妍妍,兩人對視一眼,很是同情。

誰能想到段非池隨手賞給侍女的龍骨,今日竟成了她轉世後的災禍。若她還是柳樹精也就罷了,偏偏這輩子只是個普通人類。

雖然有點修煉的天賦,但起步太晚了,還不成氣候,龍骨帶給她的,不僅有睚眥窺覬,其他妖怪也很眼饞,不過是被段非池給的那道平安符擋住了。

鳳十六這才想起,段非池好像光顧著跟白然談情說愛了,那道符碎了後,並沒有給柳妍妍新的。

“不要緊,讓她這些日子跟著我吧,”齊修說道,“我身上有你給的法寶。”

鳳十六點點頭:“也行。”他的目光又轉到了柳妍妍身上,忍不住“嘖嘖”兩聲:“這倒黴催的,前世受的好處,這輩子還得拿命來還。”

見柳妍妍垂頭喪氣,滿面愁容,鳳十六又有些不忍:“你往好處想,既然這龍骨還能取出來,說明你前世煉化得並不徹底,不至於讓睚眥直接把你吃了……”

柳妍妍臉色大變:“還能直接吃人嗎?那他為什麽不把我直接吃了?”

“他又不是混沌,吃了只撿好的吸收,你吃香蕉不也把糖分吸收了嘛,”鳳十六說道,“人類體內都是濁氣,有什麽好吃的,只有低級妖怪才會吃人。”

柳妍妍哭笑不得,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生而為人。

“好了,你別嚇唬她了,”齊修知道鳳十六愛捉弄人的癮犯了,忙出來勸慰,“這靈草都不一定能找到,她已經夠慘了。”

柳妍妍十分感動,當即決定回去把家裏的財神爺全都換成貔貅供起來。

“放心放心,等我和白然努努力,一定替你殺了睚眥,”鳳十六笑嘻嘻地說道,“我記得白澤族最擅長布陣,白然又是白澤族歷代最傑出的天才,有他在,這事肯定十拿九穩。”

柳妍妍稍稍松了口氣,但為了保證自己日後不被其他妖怪惦記上,這兩株草她還是要仔細找一找的。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鳳十六家門口,齊修琢磨了一路,謹慎地給柳妍妍指了兩個方向:“靈光藤既然要人類修士的一點靈光才能生成,你去問問你外公,往深山老林裏找,看看有沒有隱居的高人。”

“至於七星蓮……”他頓了一下,“它的作用是能保肉身不死,我好多年前見過一些研究巫蠱之術的人用次一點的七星蓮來養毒屍,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

“你先去打聽打聽,主要看看湘西苗疆一帶,”齊修說道,“如果有消息了,我跟你去一趟。”

柳妍妍連忙應下:“謝謝前輩。”

而另一邊,白然還在家裏畫著陣法。

這陣法繁覆多變,饒是段非池也只隱約能看出來這是個聚靈陣:“你要做什麽?”

“打坐調息,”白然回道,手下的動作並未停歇。

段非池倒是驚訝了一下,他知道白然擅長陣法,但沒想到白然畫聚靈陣都要畫最好的,還能邊畫陣法邊打電話指導玄武修煉。

他不擅長布陣,但也知道布陣講究的是凝神聚氣,布陣人若是分心,稍有差池,陣法的威力、作用便會受到影響,或被削弱,或被改得南轅北轍。

他還是第一次見像白然這樣布陣的:“這個陣與普通的聚靈陣有什麽不一樣嗎?”

白然楞了一下:“你看不出來嗎?我記得父親教過的,此陣可以加速小周天運轉。”

“???”段非池一頭霧水,他幹咳一聲,“時間太久,記不得了。”

白然蹙眉:“沒聽說過龍族記性不好,難道少了一截龍骨還會影響記憶?”

“……”段非池不知該說些什麽,所有神獸裏,也只有白澤族能過目不忘。

他沒有回答,反問了個問題:“先生是不是與你說過沒事少跟人閑聊?”

“你怎麽知道?”白然陣法畫完了,那邊玄武的問題也問完了,他起身把朱砂收好,“我父親確實這麽說過,不過,他從來沒告訴過我為什麽。”

“你沒問過嗎?”

“我本來就不愛閑聊。你知道為什麽嗎?”他好奇地看向段非池。

段非池不忍心告訴他真相:“不知道,先生應當有他的道理。”

白然點點頭,很是認可段非池的說法:“父親的話照做就是。”

段非池嘆氣,拿人類的話來說,白然的技能點全在智商,情商根本沒點多少。

曉萬物之情是白澤族的天賦,但白然總是慢半拍,話說完後才能察覺到對方的情緒。還不如少說話,至少不會因為後知後覺地發現傷害了別人而難過了。

“有些生疏了,”白然凝視著陣法,“也不知道效果會不會減弱。”

“我先試試,若是效果不錯,明天去給那群小崽子們畫一個”,他踏進陣中心,盤腿而坐,剛閉上的眼睛忽然又睜開了,“晚飯可以吃火鍋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約莫是聚靈陣哪裏出了問題,竟然把樓下火鍋店的味道也吸進來了。

段非池笑著應了,沒想到白然恢覆記憶了還這麽饞,一點也不像嚴肅沈穩的小先生,倒是跟那群熱愛搶食的小崽子沒什麽兩樣。

他下樓去買菜,白然愛吃辣,又吃不了太辣的,外面的辣椒油都太過刺激,還是自己在家做吧。

聚靈陣中的白然也閉上眼睛開始調息,他梳理著體內的靈力,一遍又一遍引導著靈力按照小周天的軌跡運行,不知不覺間,天色便暗了下來。

“白然——白然——”一聲接一聲淒厲的慘叫直入白然腦海中。

“誰?”識海內靜坐調息的白然驀然睜開雙眼,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眼前。

“為什麽?為什麽你可以活下來?”

慘烈的質問震得白然心神不穩,他凝眸看去,試探地叫了一聲:“師兄?”

眼前畫面陡然發生劇變,越來越多熟悉的身影從地底爬了出來:“為什麽你可以活下來?為什麽?!”

一聲聲的哀嚎驚神泣鬼,識海內的寧靜蕩然無存,血色與焦黑成了天地間的主色,萬年前的絕望在白然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他片刻恍神,便被潰滅無望侵襲,想要自救,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辯解,最終無有駁議,低垂著頭顱,仿佛千古罪人一般被叱責、被咒罵:“你為什麽不來陪我們?你來陪我們啊!”

“然然!然然!”

不知何處傳來了焦急關切的聲音,白然想去回應,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無盡的自責淹沒了。

“然然,他們沒怪你,他們要你好好活下去!”

那聲音並未放棄,依舊呼喚著白然。

“好好活下去?”白然的神色露出一絲迷茫,“他們不怪我嗎?”

“不怪你,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白然重覆著這句話,終於,沈重但真實的記憶將幻象破開了一道口子。

“然然,好好活下去……”

“師弟……活下去……”

“活下去……帶著我族的希望……”

眼前痛苦扭曲的身影變得安然平靜,他們溫柔地笑著,祝福著唯一活下來的白然。

白然猛地睜開眼,眼前是被他允許可以在陣法中來去自如的段非池。

他畫陣法時隱秘地帶了這一點讓他歡喜的私心,卻沒想到成了破開他莫名幻象的契機。

“你這是怎麽了?”段非池心急如焚,他正在廚房裏準備吃火鍋的菜,竟然聽到陣法裏的白然喃喃自語,一直在說“對不起”,眉眼哀切,像是被拉進噩夢裏難以蘇醒。

白然下意識地撲進了段非池的懷抱,這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那幻象何嘗不是他午夜時分的噩夢。

段非池沒再追問,只是輕拍著白然的背,安撫著懷裏微微發抖的人。

白然想要開口說話,喉嚨一啞,只發出了不著調的音。

他接過段非池遞過來的杯子,抿了口水,才緩了過來:“我方才正在凝神調息,識海裏驟然出現幻象,是……族人死前的模樣,他們怨我怪我,問我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去死。”

“只是噩夢,白澤族天性良善,他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段非池安慰著白然,目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黑斑上。

那黑斑落在陣法的朱砂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燒過一樣。

白然感受著段非池的體溫,心神漸漸從低落的情緒中掙紮了出來。

“那些幻象恐怕是有人做的手腳,”段非池面露冷厲,示意白然去看那處黑斑,“竟能闖過陣法潛入你的識海中,倒有幾分本事。”

他眼神陰鷙,恨不能將想要傷害白然的一切物種都摧毀。

白然撚起那塊燒出來的黑灰,輕嗅了兩下,搖了搖頭。

段非池微訝,這世上竟然還有白然不知道的事情。

“我陷入沈睡前的事情自然是無一不曉,但如今已然過去萬年,”白然甚是坦然,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人類具有無與倫比的創造性。萬年,足夠人世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如問問齊修吧?”他提議道,“齊修醒得早,比你入世多一些,說不定他會認識。”

段非池聞言,好勝心被激起,他俯身湊近白然指尖,仔細觀察了半天也沒認出來這是什麽東西,只好尷尬作罷:“我打電話給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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