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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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說昨晚案發時,有女生在走廊裏見到可疑的人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黃蕓她們也就這事討論了一陣,雖同樣沒啥結果,但她們已決定往後夜間再不出門——如果兇手真是內部學生的話,誰知道她會不會再次殺人呢?

飯後,黃蕓等人回到宿舍,發現沈倩倩正坐在劉婧床上,擺弄著她昨晚剛起了頭的十字繡,見她們進屋連忙放下,一臉不好意思地笑著:“我沒事幹,就琢磨琢磨……”

“沒事,來,我教你。”劉婧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十字繡,繼續昨天晚上的教學活動。

黃蕓覺得有點困便躺下了,一直睡到兩點鐘,離下午上課還有半個小時,劉婧和劉小鈺也在睡覺,沈倩倩一個人坐在床上繡十字繡——動作已經有板有眼了。

黃蕓叫醒劉婧和劉小鈺,不料這二人根本沒有上課打算,翻了個身又睡著了,黃蕓頗為無奈地沖沈倩倩聳了聳肩說:“那讓她們繼續睡吧,咱倆走。”

“嗯。”沈倩倩下床,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兩人便拿上課本出了宿舍。

路上,黃蕓忍不住向她打聽昨晚說那些話什麽意思,沈倩倩臉上原有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微微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我現在也只是懷疑,畢竟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如果是真的話,我告訴你只會害了你。”

“害我?為什麽?”

“你知道後,在她面前就一定會表現得不自然,很容易被她看出來的。”沈倩倩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目不斜視。

黃蕓楞了楞說:“你說的是趙玉?”

沈倩倩突然停下腳步,用一種略帶恐懼的目光盯著她看了有一會兒,才說:“這件事我不想多說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一定一定少跟她來往,黃蕓,我是看在咱們是好姐妹才跟你說這麽多的,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自己有事,所以……我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黃蕓傻傻地望著她,說道:“什麽意思?”

沈倩倩勉強笑了笑,吐出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話來:“你還記得去年暑假,你陪我去杭州見網友時發生的那件糗事嗎?這件事可沒第三個人知道!”

說完,趁黃蕓皺眉發楞的工夫,沈倩倩已邁步走進了教學樓。

黃蕓楞楞地望著她的背影,突然間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了——她並沒有失憶!或者已經恢覆了記憶,否則一個連自己姓名都記不住的人,又怎會記得如此久遠的事情呢?那麽,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難道她一直都在裝作失憶的樣子?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對此黃蕓完全無解,但無論怎樣,她相信這件事背後肯定藏著一個秘密,一個驚人而可怕的秘密。

“恐怖愛好者”社團一共有二三十個人,男的多女的少,他們不僅看恐怖小說,也看恐怖電影,不僅看史蒂芬·金,也看國內恐怖作家的書。

不過黃蕓對這些都不太關心,她的註意力大半都在吳斌身上——他念的是歷史系,今年大三,下半年就要離校實習了。他最吸引黃蕓的地方不僅僅是帥帥的外表,還有他那博學的知識、幽默的談吐和良好的教養。這是黃蕓與他相處幾天下來的發現,她還有一個最大的發現:吳斌至今單身。

她覺得他們的相聚簡直就是緣分,如果有什麽事物或情感來得太快的話,那就只有緣分這麽一個解釋,黃蕓在校兩年沒有喜歡過任何男生,但與吳斌僅僅認識幾天,她就發現自己喜歡上這個家夥了,雖不知道他對自己有沒有這個意思,但好感無疑是有的,否則每天他怎會一放學就約自己去吃飯或者散步逛街呢?

很快又一個星期過去,這一個星期對校方來說是非常時期,因為兇殺案至今沒有破案,外界媒體都十分關註此事,校方承受著巨大壓力,學生們也依舊每天談論此事——大學生活實在枯燥,不過黃蕓一點兒也不關心這件事了,甚至連沈倩倩與趙玉也不再關心,當然每天除了晚上睡覺,她們也很少會待在宿舍,黃蕓一顆心都放在了吳斌身上。在這個“非常時期”,他們戀愛了。

正式確定關系之後,吳斌才告訴黃蕓,那天的相遇其實是他一手“策劃”的——他早就註意並偷偷喜歡上她了,但怕她說自己輕浮,不敢主動追求她,故而拿社團做幌子,實際是想有機會接近她……

“你可真夠壞的。”黃蕓握拳在他腦門上打了一下,繼而又抱緊他,趴在他肩膀上擡頭望著天空,一顆流星從天邊劃過。

黃蕓做了個深呼吸,說:“這一切來得太快了,真像是一場夢呢。”

吳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那我們就永遠不要醒。”

“好,說定了,永遠不醒。”

這天晚上,黃蕓同他接吻了,他們一直在後操場待到宿舍快要熄燈,吳斌才送她回到宿舍樓下,然後看著她走進去,黃蕓幾次戀戀不舍地向他回頭,擺手。

上樓的時候,黃蕓的心還在“突突”跳個不停,說來慚愧,今晚這還是她的初吻呢。不過,她一點都不覺得遺憾,因為甜蜜和幸福已將她的心塞滿,沒有空可以放別的東西了。

她希望這場美夢真能永遠不醒。

回到宿舍,幾個人都在,她們都已知道她戀愛的事,見她這麽晚回來不免嘲笑了一番,黃蕓表面上不好意思,心裏其實樂滋滋的,起碼自己在這方面有被人嘲笑的資本了。當晚熄燈之後,她躺在床上興奮得睡不著,突發奇想地用鑰匙環上的掏耳勺在墻上刻下那句話:“願這場美夢永不醒來。”

她擔心被室友看到笑話,因而沒有將吳斌的名字刻上,反正自己知道就好了。做完這件事,她便蒙頭睡覺了,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有人下床的腳步聲,轉頭一看是沈倩倩,正想問她是不是去上廁所,只見趙玉也下床了,兩人也不說話,一前一後走出寢室。

黃蕓覺得奇怪,這倆人是不是約好了要出去幹什麽?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黃蕓也下了床,輕悄悄地出了門,走廊上沒有二人的身影,黃蕓正琢磨著她們去哪了,突然聽見一陣細微的說話聲從天臺上飄下來,於是來到樓梯口,躲在墻後面聽她們說話。

“……你真當我不知道嗎?我也不想跟你裝了,沒意思,真的。”是沈倩倩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趙玉冷冷說道。

“我們真人不說假話,我不管你想幹什麽,只要別來惹我,不然我們魚死網破,我既然敢跟你說這些,就說明我不怕你。”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趙玉說:“我知道了,我明天換寢室。”

“這樣最好,你繼續乘涼吧。”

接著有腳步聲傳來,黃蕓忙轉身回到寢室,但沒有上床,而是躲在門後面,沈倩倩很快跟著進來,黃蕓一把抓住她的手,沈倩倩嚇了一跳,差點尖叫起來。

“噓,是我!”黃蕓低聲說道。

沈倩倩睜大眼看了看她,才長出了一口氣:“你幹什麽,嚇死我了!”

黃蕓徑直問道:“你剛跟趙玉說什麽了?”

沈倩倩一驚:“你都聽到了?”

“就聽到最後幾句,一知半解的,所以才問你呀。”

伸頭往走廊上瞅了一眼,沈倩倩才嘆息著對黃蕓說:“你別問了,總之我們寢室以後安全了,別人我可管不著了。”

“什麽意思?你快說明白點,別像前幾次那樣只說一半,聽見沒有!”

猶豫了一陣,沈倩倩說道:“今天不是時候,她快回屋了,等明天中午放學吧,我們一起去吃飯,我告訴你究竟怎麽回事。”

黃蕓當然只有同意,於是兩人各自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不久趙玉便回來了,黃蕓此時還沒睡著,偷偷睜眼看她,發現她的臉在窗外月光映照下泛著一種陰沈的白色,怪嚇人的。黃蕓心頭一緊。

次日早晨,黃蕓起床刷牙時聽見自己手機短信的聲音,忙叼著牙刷回到宿舍——她可不想錯過吳斌今天給她發的第一條消息,沒準他是約自己一起去吃早飯呢,當然要第一時間回覆了。

黃蕓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姓名時,不禁吃了一驚。這時劉小鈺在一旁開玩笑說道:“是那個傻大個吧,可真是纏綿啊,一大早就發短信來。”

“滾!”黃蕓罵了一聲,將手機揣進兜裏,回到衛生間繼續刷牙,完事後回到宿舍,沈倩倩等人正要出門,叫她:“一起去吃飯嗎?”

“我……約了人,一會兒再去。”黃蕓不好意思笑著說道。

“果然是那個傻大個!”劉小鈺朝她笑了笑,拉起劉婧和沈倩倩往外就走,“走走,咱們沒人餵飯的只好自己去吃了……”

沈倩倩回頭掃了一眼還在床上蒙頭大睡的趙玉,又朝黃蕓笑了笑,便跟在二人身後出了宿舍。

黃蕓剛回到自己床上坐下,趙玉便掀開被子起來了,沖黃蕓笑了笑說:“這下就剩咱們倆了。”

“嗯,說吧,你找我什麽事?”剛才那個短信正是她發的,要自己找借口留下來。黃蕓雖感到納悶,但還是照做了。

趙玉伸手攏了攏頭發,神情嚴肅地說道:“我要你跟我一起換寢室。”

“啊?”黃蕓想起她昨晚跟沈倩倩說過換寢室一事,忙問:“為什麽啊?”

“當然是為了你的安全!”趙玉說著下床走到門前,伸頭朝外看了看,然後關上門,回到自己床上坐著。

黃蕓皺眉望著她,喃喃說道:“這究竟怎麽回事?”

趙玉“噓”了一聲,無奈地笑著說:“你還不明白啊,黃蕓,你現在很危險!她已經懷疑你了!”

“誰?沈倩倩?”黃蕓潛意識裏覺得趙玉跟沈倩倩說的話很像,而且都是針對對方。

接著趙玉低下頭,說了句更像是沈倩倩說過的話:“我跟她說好了,她不會動我們寢室的人,但我還是不放心你,你跟我一起換宿舍吧,徹底躲開她!”

“為什麽躲開她?”黃蕓追問。

“為什麽?因為……”趙玉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她不是沈倩倩!”

黃蕓駭然!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倆都說一模一樣的話?你們到底在搞什麽,趙玉,你跟我說清楚!”黃蕓上前抓住她的手說道。她的手冰涼冰涼。

趙玉也楞住了,嘴巴嚅動了半天說:“什麽,她也這麽說過我?”

黃蕓才知自己失言了,這下兩人的矛盾怕是解不開了,但又無法否認,便低下頭不再說話。

趙玉像聽到了什麽極為可笑的事情似的,“哈哈”大笑起來:“好哇,賊喊捉賊,這一招夠陰!”

“到底誰賊喊捉賊!”門外突然傳來沈倩倩的聲音,嚇了黃蕓一跳,轉頭望去,沈倩倩貼著臉站在門外,表情不但憤怒,還隱約帶著一絲恐懼,再看趙玉,竟也是這個樣子。

“你走就走了,你殺了人,我只當不知道,我不揭穿你,這已經做到極限了,你為什麽還在背後這樣說,我實在忍無可忍了我告訴你,我說過的,不管你是什麽怪物,我不怕你!”

趙玉沈著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冷冷說道:“那我也豁出去了,就當著黃蕓的面說清楚吧,到底誰是怪物。”

黃蕓傻傻地看著二人,根本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卻只記得“殺人”兩個人,便分別看了看二人說道:“那個同學……是你們殺的?”

“不是我,是她!”沈倩倩率先開口,向黃蕓身邊走了一步,說道,“黃蕓,你還記得你給我講過的《寵物公墓》的故事嗎,有人死了,埋在寵物公墓,就會覆活,但覆活的卻不是本人了,”她伸手指著趙玉說道,“你眼前這個人也一樣,真正的趙玉在車禍中死了,現在的這個人,是借用她的身軀……我親眼看到她殺人,然後吸血,也許這樣她才能維持這張臉吧,你不信去警局問問,死的那個人是不是身上的血都被抽幹了!”

“人是你殺的,你當然什麽都知道。”趙玉馬上針鋒相對說道,“我現在知道了,你就是那只黃鼠狼!車禍是你故意造成的,然後又變成沈倩倩樣子,但你害怕模仿得不像,才裝作失憶,你這招真的高明。”

黃蕓感到兩腿發軟,不得不坐在床上,腦袋卻又疼了起來,她手按著腦門,一臉驚懼地分別看了看二人,勉強說道:“這麽說,你們當中有一個一定是假的了?”

“是的。”沈倩倩說,“不過你能給我作證,我根本沒有失憶,我假裝失憶是因為早知道真的趙玉死了,我怕她因為這件事害我,只好裝作什麽事都不記得了,現在一切揭穿了,我就明說了吧,我沒失憶,黃蕓,我還記得你去年過生日跟我說的你的秘密,不用我說出來了吧?”

黃蕓聽說立刻將目光轉向趙玉臉上,顫巍巍說道:“你……你到底是誰!”

“你看我幹什麽!你被她唬住了,你忘了沈倩倩有記日記的習慣,她日記就放在枕頭下面,一翻就翻到了,你這些事肯定都在日記裏了,不信你問她件最簡單的事……問她,我們上一任輔導員叫什麽?”

黃蕓便帶著疑問去看沈倩倩,毫無疑問,她讚同趙玉的話。沈倩倩冷笑說道:“這種事我能忘嗎?我們上一任導員叫崔德敏,黃蕓,你真相信她的話?”

趙玉做出吃驚模樣說:“沒想到這種事日記也寫了!”低頭想了一下,問沈倩倩,“沈倩倩網名叫什麽?啊,我不相信這種事她日記裏也有!怪物,你不要再裝了!”

沈倩倩嘆口氣,對黃蕓說:“我不想回答這麽低級的問題,你要是相信她,就跟她一起換寢室好了,我無所謂。”

黃蕓心裏開始偏重於趙玉的話了,但還有些不確定地問她:“如果她真是……怪物,你為什麽還敢這樣跟她說話呢,你不害怕嗎?”

趙玉看了沈倩倩一眼,答道:“她只有晚上才能殺人,我斷定她大白天不能把我怎麽樣,我知道這種事說出去沒人相信,我也不能把她怎麽樣,我已經做好退學的準備了,我這就走,你還留在這裏?”

“我……”

趙玉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她,往外走去。

從沈倩倩身邊經過時,她突然冷笑起來,看著黃蕓說道:“你真相信她了?你也要退學嗎?”

黃蕓一口氣跑出寢室,她不敢跟她再說一句話,連看她一眼都不敢,她無法做到像趙玉那樣面對一個怪物還能平靜跟她對話,也許,是自己剛知道真相,一時還無法接受吧,可能,自己真的要以退學這種事來躲開這個怪物嗎?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兩人逃也般地離開宿舍樓,黃蕓突然有個疑問,便問趙玉:“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件事?”

趙玉點點頭:“我親眼見到她變成沈倩倩的樣子,然後將她屍體埋起來的!”

這話讓黃蕓不寒而栗。

“那你這些天為什麽還敢在宿舍裏住,而且你也該早跟我們說清楚!”

“我知道她不敢在宿舍殺人,如果她把我殺了,你們都會被警察懷疑,雖然未必能查出她是假的,但她不敢冒險,所以才殺了別的宿舍的人,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們不相信,反而讓她更懷疑我……”

黃蕓覺得她說得對,這種事情若非親身經歷,確實很難讓人相信。

“你現在怎麽打算,真的要退學嗎?”

“不,那是唬她的,不過咱們也真的不能在學校待了,她真面目已經暴露,肯定會不顧一切對我們下手的,只有躲得遠遠的,我想好了,我們去申請到外地實習去吧,只要她知道我們不在這裏、有意躲開她,她就沒必要跟到外地去找我們麻煩——我懷疑她連火車都不知道怎麽坐的。”

“嗯,也只有這樣了,不過,如果她再殺人怎麽辦?我覺得還是找輔導員說清楚,即使她不相信,也要想辦法盯著她。哎,對了!她不是吸了那女生的血嗎?那女孩傷口肯定留下她唾液什麽的了,讓警方找她做個鑒定不就知道結果了嗎?你說是不是?”

趙玉呆呆說道:“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你快找輔導員說去,我先去教學樓上個廁所,一會兒去辦公室找你!”說完便快步往教學樓走去。

走在去往教師辦公樓的路上,黃蕓心情很沮喪,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她不得不走,可是,她真的不想離開學校,說確切一點,是不想離開吳斌,一想到離別這種令人無奈憂傷的事情,剛緩解的頭疼又強烈了起來,她不得不在路邊蹲下,一只手捂著額頭,她突然想起出院時醫生交代過,如果疼痛難以忍受的話就吃點兒藥,這藥一直就放在背包裏沒動過,幸好她剛出宿舍時將背包拿了出來——裏面除了藥,還有身份證、銀行卡等等東西,別的東西可以不帶,這斷然不能忘的,否則她可沒勇氣再回宿舍一趟了。

她強忍著頭疼,從包裏翻出藥瓶,取出兩粒塞進嘴裏,沒有水,她硬是咽了下去。恰好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取出一看屏幕,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遲疑了一下接通電話。

“餵,黃蕓嗎,我是劉洋!”

也許是頭疼太嚴重影響了思考,黃蕓想了半天才想起劉洋是誰,忙說:“哦,你出院了嗎,找我有事?”

“那個……是這樣的,”劉洋的聲音略帶著緊張,“我聽劉婧說,趙玉一直在學校,是吧?”

“嗯,剛才我們還一起呢,怎麽了?”

劉洋“啊”了一聲,停了停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趕快不要見她了,這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了啊?”

“我說出來你別害怕啊,我那車子不是撞壞了嗎?保險公司要看現場,我腿昨天拆石膏了,就帶他們又去了那地方,結果在那棵樹下面挖出來……趙玉的屍體,不知道是誰埋的,這不重要,可是,學校怎麽還有一個趙玉……”

“啪嗒”一聲,手機掉在地上,黃蕓也癱倒在地。這時一只手從後面搭上她的肩膀:“我上廁所都出來了,你怎麽還沒去辦公室?”

黃蕓感到腦袋一陣眩暈,接著意識消失。

【3】

“哎哎,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目光漸漸聚焦,首先出現的是趙玉帶著笑容的臉。黃蕓“啊”的一聲尖叫起來:“怪物!走開!你個怪物!”

趙玉連忙後退了幾步,一臉的茫然。黃蕓這才看到室友們都在周圍,沈倩倩竟然也在,當下連忙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真的,倩倩,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什麽啊,黃蕓,你怎麽了?”

黃蕓還未搭腔,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屋來,黃蕓一看,不正是之前給自己看病並且送自己藥吃那個醫生嗎?黃蕓依稀記得他姓王。

王醫生朝她笑了笑說:“你醒了,頭還疼嗎?”

黃蕓傻兮兮地搖搖頭,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還插著吊瓶針,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王醫生接著說:“你在夢中看到什麽了,說來聽聽。”

“夢中?”

“當然,你昏迷一個星期了,剛才嚷著那些話不是做夢是什麽。”

“我……昏迷?”黃蕓感覺像聽天書一樣,再次將目光移到趙玉臉上,“是你這個怪物送我來醫院的?你為什麽這麽做?”

趙玉皺著眉頭對醫生說:“醫生,你看她……不會是精神出問題了吧?”

“就是精神問題,不然我怎麽一進來就說做夢呢。”王醫生走到病床前,一只手拍著黃蕓的肩膀說,“你別著急,我跟你說怎麽回事,你還記得自己出過車禍嗎?”

黃蕓連連點頭:“是你把我治好的,然後給了我一瓶藥,要我頭疼的時候吃……”

“很好,這些你都記得是吧,是這樣的,那場車禍給你造成了輕微腦震蕩,這是我們給你做腦部掃描時發現的,同時我們還發現你腦部有一小塊腫瘤,其位置正好幹擾到你腦部神經的運動,現代醫學對這種腫瘤除了開刀沒有更好的辦法,開刀是能根治,但是病人很痛苦,而且我們不知道你這種腫瘤具體是良性還是惡性,正好醫學界最近剛研制出一種新藥,能夠治療這種腫瘤,所以我征求你母親的意見後,給你開了這種藥,讓你頭疼的時候吃,但由於藥性發作會刺激到你顱內的腫瘤,從而幹擾了你神經系統的運動,你知不知道,人的思想是由大腦中的神經系統所支配,具體醫學概念我說了你可能也不明白,簡單說起來就是,你之前那段經歷其實全是你的幻覺。你不是第一個出現這種情況的病人,看到你剛才的表現,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你別害怕,你現在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

黃蕓傻了一樣瞪大眼睛盯著王醫生,好半天才喃喃說:“那這幻覺是怎麽來的呢?”

“應該是類似做夢一樣,是從你記憶中的各個片段拼湊而成的,所以我才要你說說你都經歷了什麽,我們可以試著分析一下這幻覺的來路,正好也幫我收集臨床資料了,好嗎?”

黃蕓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夢,怪不得如此荒誕不經了,醒來也是好事,可是……她突然想到了吳斌,心裏一陣刺痛。

她應王醫生的請求,簡單講了一遍“夢境”中所經歷的事情,沈倩倩已笑得不行,抱著趙玉的肩膀說:“唉,寶貝,聽見沒有,你死了!還被怪物附身了!”

“呃,我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恐怖故事。”

“這就是故事!”劉婧突然站出來說道,環顧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定在黃蕓臉上,說道,“你忘了嗎?這是我以前給你講過的一個故事,內容大致上差不多,就是在……對,就是在我們旅行之前沒幾天說的,故事的結尾是……套用你這個夢來說的話,怪物就應該是沈倩倩,也沒有之前的對峙,你當時還說,結尾能再峰回路轉一點就好了。”

“哦!”王醫生撫掌叫道,“原來的確是你潛意識在作怪,你嫌她說的故事不夠精彩,就自己編了個結尾,你告訴我,你當時聽完這個故事是不是印象很深刻。”

黃蕓無法否認這一點。

王醫生突然皺起眉頭:“按說,你在夢中把故事角色全換到了你室友們身上,可是,這個吳斌是從哪來的呢?”

一句話又觸到了黃蕓的心思,她沈默了,片刻,她擡起頭來問醫生:“我是從第一次吃藥之後,就進入幻覺了是嗎?”

“是的,我是給了你一瓶藥,讓你頭疼時候吃,但沒讓你出院,你吃完就睡著了。”

黃蕓沈吟說道:“可我怎麽醒來的呢?”

“我們在你睡著時又餵你吃了一片藥——這種藥吃得多會有副作用,所以一個星期吃一次,大概是因為藥效再次刺激了你顱內腫瘤,精神系統運作情況發生改變,將你從幻覺中喚了回來。”

黃蕓明白了,自己確是吃藥後醒來的,但在幻覺中,她把吃藥這件事安排在自己頭上了,可見她在昏迷中潛意識還是能覺察到現實世界裏的事,不然又怎能知道吃藥呢?

“那麽,我現在可以出院了嗎?”黃蕓淡淡說道。

“可以。”王醫生一邊說一邊將藥瓶遞到她手上,“藥你帶著,但盡量別吃了,半個月後你來覆查,看看腫瘤變小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就要做手術了,你也別擔心,這種手術保證可以根治。但是,如果你頭疼實在嚴重,又來不及上醫院的話,最好還是吃一片緩解一下,據我推測,因為你是頭一回吃這種藥,身體對藥效不能完全適應,才會出現這麽長時間的幻覺經歷,慢慢等你身體接受了,就不會有這麽久的幻覺了,很可能你晚上吃完藥,做一夜的夢,第二天就能自然醒來,所以如果你必須吃藥的時候,最好上床躺好,睡上一覺就沒事。”

辦完出院手續,黃蕓讓室友們先在樓下等著,自己又找到王醫生,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假如……我是說假如現在吃藥的話,會不會回到之前幻覺的場景中?”

這個問題出乎王醫生的意料,他笑著搖了搖頭說:“理論上應該不會吧,就像人從夢中醒來後,哪怕馬上入睡,也很難再接著自己的上一個夢。你不會是想試一試吧?”

“當然不是。”黃蕓笑了。

回到學校,見到舊日一切熟悉的事物,黃蕓有一種仍在夢中的感覺,是的,那個夢除了有點荒誕以外,一切都太真實了,包括夢中自己對吳斌的感情……

想到吳斌,黃蕓又是一陣難受。好了,不想了,讓一切留在夢中吧。

進入宿舍,黃蕓看到自己的被褥被卷起來高高堆在床頭,沈倩倩解釋是她幹的,因為長期沒有人睡,她怕床鋪落灰和受潮,於是幫忙卷了起來。

“真難為你想得到。”黃蕓笑著看她一眼,忽然發現她兩個眼球是黃色的,大吃一驚,喃喃說道:“你、你……”

“怎麽了?哦,你是說眼鏡,是我之前配的,你不記得了嗎?還是我倆一起去挑的這個顏色呢。”

黃蕓長出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不止將一處記憶轉化成幻覺了呢。可是我怎麽不記得這件事了呢?難道是幻覺中的場景取代了這部分的記憶?

黃蕓回到自己床前,將卷起的床鋪放下,整理被單的時候,一掃眼忽然發現靠近枕頭的墻壁上刻著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願這場美夢永不醒來。”

頓時,她怔住了,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幻覺之中,不過這次她的真實記憶很快浮上來:這字跡是從自己搬進來時便有的,她記得清楚,而且看上去也可知道不是自己的筆跡,她不禁惋嘆,原來竟連這段美好的事情也是從真正的記憶中“剽竊”來的。

願這場美夢永不醒來。可是,自己已經醒了。

藥片有點苦,黃蕓就了一口水將它咽下,閉上眼仰面躺在床上。

她相信王醫生所說,自己再回到那個“夢境”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還是願意試一試,她想再見到吳斌,哪怕只是見見他,跟他說一聲再見也好。

意識逐漸模糊,仿佛一盞漸漸暗掉的燈,在暗到一定程度之後卻又漸漸亮起來——她又恢覆了意識,睜開眼,首先看到的還是趙玉的臉。

“你怎麽了,躺在地上這麽長時間?可嚇死我了!”

環顧四周,竟是自己從幻覺醒來前的最後一幕——自己躺在通往教學樓去的路邊,趙玉站在面前,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黃蕓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怎麽,傻了?沒事的話就一起找輔導員去,晚了她該下班了。”

黃蕓“撲哧”一聲笑道,“別裝了,趙玉,真正的怪物是你,不過你別怕,這一切都是幻覺,你——現在的你,只是我幻覺中的產物,嘿嘿,真正的你這時正在睡覺呢,等我醒來再好好跟你親熱吧,我還有事要辦,走了啊!”

說完撇開目瞪口呆的趙玉,往男生宿舍方向走去,她知道自己時間可能不多,也許真如王醫生所說,她的身體已經適應了藥效,不可能再有那麽長時間的幻覺了,也許只是一夜?所以,她一定要抓緊時間。

“麻煩你阿姨,幫我查一下吳斌住在哪個寢室,我找他有點急事。”

男生宿舍的看門阿姨打量了她一會兒,不太情願地拿出名冊,戴上老花鏡——這幻覺也太逼真了,自己是怎麽想到的呢,還戴上花鏡再看名冊。

翻了半天,終於找到吳斌的名字,阿姨站起來說:“我去給你叫一下吧,太晚了,你不方便進去。”

“嗯,好,謝謝阿姨。”

十分鐘後,阿姨回到門衛室,擺了擺手說:“吳斌不在,不知道去哪兒了,明天再說吧。”

天哪,這幻覺怎麽了?難道是自己潛意識中認準了好事多磨嗎?還是擔心見不到他這個想法在幻覺中應驗了?現在怎麽辦呢?

黃蕓滿心焦慮地從男生宿舍出來,沒走兩步,突然想到一個十分重要的事——電話!自己手機上明明記著吳斌的手機號,為什麽舍近求遠地來求助看門阿姨呢?看來幻覺有如夢境一樣,人有時會犯邏輯思維上的錯誤。

撥出電話後,再沒有意外,吳斌接了電話。

再次聽到他熟悉的聲音,黃蕓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你現在有空出來嗎,我在後操場老地方等你。”

“現在?我手頭有點事要忙呢,晚點好嗎?”

“我找你也有事,很重要的事呢。”

“那好吧,十分鐘後見。”

看來他還是很重視自己的,只是,也許全是自己的安排吧。黃蕓用力搖了搖頭,她要自己相信吳斌是喜歡自己的——即使他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個人物。她不是在跟自己談戀愛。

後操場一個人都沒有,如果這是真實世界,黃蕓可能不敢一個人來這裏,但是在夢境中還有什麽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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