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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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草叢之後,有人撿起了它,用它給她發了一條奇怪的短信。

那個人是誰,他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

巨大的陰影像濃霧一般彌漫過來,罩在她的心頭,令她看不清來時路。

【7】

“也就是說,這不是凍死,是謀殺?”韋英東詫異地問。

“初步驗屍結果是這樣,我在死者胃液裏發現了未溶解的藥片,是巴比妥沒錯,藥量還不足以致死,但能使人神志不清,體溫下降,肢體軟弱,甚至昏迷。”

說到一半,韋英東的手機響了起來,接完電話,他沈著臉:“曹老師,又發現了一具巴比妥類藥物中毒的屍體。”

【8】

一個警察在給歐陽梵和李向姍做筆錄,李向姍總算是平靜下來了,但握著水杯的手還是不住地發抖。

“通知她父母了嗎?”韋英東朝李向姍看了一眼,一個警察說,“她母親已經過世很久了,父親在國外做醫生,聯系不上。”

曹迎夏跟著韋英東進來,吃了一驚:“歐陽,你怎麽在這裏?”

“曹老師?”

“她是我請來的法醫師,局裏的法醫出另一個現場去了。”韋英東向幾個現場勘查的同事解釋。

警察們都朝這個年紀太輕的女法醫投來不信任的目光。曹迎夏不以為意,仔細檢查屍體:“死亡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前,死因是被利器刺穿心臟,引起心臟驟停……”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忽然一楞,將死者的手翻過來,“他的手上有凍傷的痕跡。”

“五年前蕭爺爺登雙月山,被大雪圍困一個月,這個傷就是當時留下的,我爺爺身上也有。”李向姍說。

“你爺爺?”

“我爺爺和蕭爺爺是戰友,他們幾個老人家一直酷愛登山,以前常常結伴同游。”

登山,那個無名凍屍也有登山留下的痕跡。

曹迎夏和韋英東互望一眼,韋英東激動地問:“你爺爺在哪兒?你有他們登山的合照嗎?”

李向姍有些奇怪為什麽會問起這個,帶著他們來到另一個屋:“我今天回家沒見到爺爺,估計是出門逛街了吧,這是我爺爺的房間。”說罷,打開燈,從抽屜裏找出一個相框,“這是他們登山的紀念照。”

照片發黃,似乎很有些年頭了,一共四個人,背景是連綿不絕的雪山。曹迎夏指著其中一個人說:“沒錯,就是他!”又問李向姍,“他叫什麽?”

“那是餘爺爺,全名餘耀華。”李向姍奇怪地問,“他出事了?”

曹迎夏盯著她的雙眼,說:“他流落街頭,被凍死了。”

“不可能!”李向姍高聲叫起來,“餘爺爺是退休的民政局局長,我一周前還見過他,他精神很好,怎麽會流落街頭?”

曹迎夏沈默下來,仔細地看著相框,又擡頭觀察屋子,墻上掛著不少相片,年紀大了,都會格外懷念自己的人生,有老舊的結婚照、全家福、旅游照,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張登山照。

“向姍,你爺爺酷愛登山,為什麽把登山照放在抽屜裏?”歐陽梵問,看來她也發現了。

“那次被大雪圍困,他們差點死在山裏,救出來後就再也沒登山了,原本掛在墻上的照片也都收了起來。”

曹迎夏微微皺眉,按理說登山雖然刺激,但很危險,常常九死一生,如果只是普通的大雪圍困,應該不會反應這麽大才對。

莫非,在那座雪山裏,曾發生過什麽嗎?

韋英東見曹迎夏不說話,拉著李向姍回到客廳:“來,你再給我描述一遍案發時的情景。”

李向姍有些不耐煩,但也不好拒絕,指著墻角:“我進來的時候,蕭爺爺蹲在那裏,我還以為是賊……”

“等等。”曹迎夏打斷他,“你說他蹲在哪兒?”

李向姍嚇了一跳:“就,就在那兒。”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墻角立著一臺冰箱。

從李家出來,曹迎夏問歐陽梵:“這個案子,你有什麽想法?”

歐陽梵沈默了一陣:“四個曾困在雪山裏的人已經死了兩個,另外兩個恐怕沒法置身事外。”

“李向姍的爺爺李雄至今未歸,他身上沒有手機,警方已經開始搜索。至於另外一個,你猜另一個是誰?”

“誰?”

“宋旭,市內某高官的岳父,現在市裏限期破案呢。”

“不關我的事。”歐陽梵聳了聳肩。

“你真的以為與你無關?”曹迎夏眼角挑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歐陽梵皺起眉頭,又是這個笑容,每次她這麽笑的時候,她就會不寒而栗,感覺自己的心思全被人看穿了。

【9】

第二天一早,曹迎夏將歐陽梵從被窩裏叫起來,讓她陪自己去警局保李向姍出來。

警察局裏一派忙碌的景象,曹迎夏找到韋英東,說明來意,韋英東說:“她已經被人保走了。”

曹迎夏楞了一下:“被誰?”

“宋旭。”韋英東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李向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曹迎夏接過來,是一張請假條。

“她要請幾天假?”

“她是該請假。”韋英東說,“發生了這種事,誰都受不了。”

曹迎夏沈默了一陣,似乎若有所思。

“走,我們去宋旭家。”

“你怎麽知道她在宋旭家裏?”

“宋旭這麽迫不及待將她保出去,你說是為了什麽?”

歐陽梵一楞:“他害怕向姍說出五年前的秘密?”

“沒錯。”

“向姍有危險?”

“那倒未必,讓她閉嘴的方法很多。”曹迎夏握緊紙條,眼神冰冷,“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能讓一個老人如此驚慌,那場暴風雪中一定隱藏著可怕的秘密。”

【10】

敲開宋家的門,看到的是一張年輕漂亮的臉。

“你們找誰?”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疑惑地打量二人,曹迎夏笑道:“宋旭先生在嗎?”

“誰找我?”屋裏傳來低沈蒼老的嗓音,曹迎夏推開門,大聲說:“宋先生,我是李向姍同學的輔導員。”

一個老人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長了臉:“李向姍不在我家。”

曹迎夏嘴角上揚,朝玄關排列的鞋子看了一眼:“那她的鞋怎麽在你家呢?”

宋旭臉色更加難看:“她現在需要休息。”

“我是她的輔導員,有義務關心她的安全。”

宋旭冷笑一聲,語帶譏諷地說:“不就是個大學輔導員嗎?我和你們C大的校長上個星期才一起喝茶,是該勸勸他謹慎聘人了。”說罷,朝那女孩咆哮,“這地是怎麽掃的,這麽多灰,還不快去再掃一遍!”

歐陽梵用看笑話的眼神瞥了曹迎夏一眼,看她怎麽收場。

曹迎夏微微瞇了瞇眼:“其實,我今天是來找您的,宋先生。”

“找我?”宋旭楞了一下,“找我做什麽?”

“當然是關心您的安全。”曹迎夏快速走到他的面前,壓低聲音說,“當時被圍困雪山的四人,已經死了兩個了,還有一個失蹤,您就不怕嗎?”

宋旭怒喝:“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曹迎夏笑得更加燦爛,聲音也壓得更低:“您難道忘了,住在您家裏的那個人剛剛殺了你最好的朋友,而她的爺爺也失蹤了,這些讓你想到了什麽?”

宋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樹皮一樣的臉看起來有些猙獰,眼底有一絲恐懼一閃而過。

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曹迎夏滿意地笑了笑:“好好保重,宋先生。”

【11】

從宋家出來,兩人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車,歐陽梵問:“你在暗示他,向姍是兇手?”

“李向姍是不是兇手我不知道,但宋旭一定不是兇手。”

歐陽梵怔住:“你這麽肯定?”

“我暗示他李向姍是兇手時,從他眼中看到了恐懼。”曹迎夏說,“如果他是兇手,他會對我更加鄙夷。”

“如果他是裝出來的呢?”

“那他就能得奧斯卡。”曹迎夏笑起來,“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眼中一閃而過的情感往往會出賣他。相信過不了多久李向姍就會回學校,到時通知我。”

公交車停在了C大A校區門口,歐陽梵起身下車,走到門邊,卻聽到曹迎夏說:“失眠的時候,聽聽輕音樂,或者每天記日記。”頓了頓,又說,“如果想哭,就找個地方大哭一場吧。”

歐陽梵身體僵硬地立在車門邊,久久沒有動彈。乘務員不耐煩地吼:“你到底下不下車?”

車門在身後合上,歐陽梵擡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那個女人所說的話,總能直刺她的內心。

【12】

又是一個失眠的晚上,天亮的時候歐陽梵才剛剛有了些睡意,寢室的門忽然開了。

“向姍?”歐陽梵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你怎麽回來了?”

李向姍臉色有些難看:“我本來住在宋爺爺家,後來宋爺爺說輔導員來找過我,讓我回學校。”

歐陽梵給她倒了杯水:“心情好些了嗎?”

“我爺爺下落不明,心情怎麽好得起來?”

歐陽梵見她緊皺著眉頭,忙轉移話題:“對了,之前你跟我說,你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說來聽聽吧。”

李向姍臉色驟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恐懼與疑惑:“我……我看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李向姍抱住自己的腦袋,不停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誰?”歐陽梵抓住她的胳膊追問,“你看到了誰?”

“夠了!”李向姍猛地將她推出去,沖著她歇斯底裏地怒吼,“滾!給我滾開!我的事不要你管!”

歐陽梵楞在那裏,李向姍轉身躺在床上,不再理她。

不明所以的林雪巧從上鋪伸出腦袋:“她吃了炸藥了?”

平時性格溫和地向姍,憤怒起來還真可怕。歐陽梵無奈地苦笑:“讓她睡一陣吧,她太累了。”

【13】

歐陽梵不得不帶著一對深深的黑眼圈去上課,整整一個上午,如聽天書。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腹如擂鼓,拿著飯盒到食堂打飯,想到李向姍可能也沒有吃,就多打了一份。誰知回到寢室,才發現向姍的床上空空如也。

“餵,雪巧,向姍呢?”

林雪巧正好沒有課,整個上午都在寢室裏看韓劇:“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歐陽梵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寢室等到下午兩點也不見她回來,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再打,竟然關機了。她咬了咬牙,拿起電話就往外走,正好遇到迎面而來的韋英東。

“歐陽同學?”韋英東叫住他,“李向姍在寢室嗎?”

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有什麽事嗎?”

“我們發現了重要線索,需要跟她了解情況。”

心頭一涼,歐陽梵臉色凝重:“她不見了。”

【14】

黑色的寶馬停在宋家別墅外,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挽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從車上下來,有說有笑地來到門邊。剛想按門鈴,卻發現門沒有鎖。

“怎麽沒鎖門啊?”年輕女人不滿地說,“肯定是那個保姆小紅幹的好事。那鄉下丫頭笨手笨腳的,早就該辭退了。”

中年男人推開門,看到小紅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娛樂節目。

“餵,我爸呢?”年輕女人吼道。

小紅沒有理她。她大怒,沖過去狠狠推了她一把:“你……”

話音未落,小紅就順著她所推的方向倒下去。

“啊——”

“我不是說過李向姍一回來就通知我嗎?”教務辦公室裏,曹迎夏滿臉怒容地責問歐陽梵,歐陽冷著臉,沒有說話。

曹迎夏努力壓著怒火:“她有沒有說什麽?”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句話在歐陽梵的嘴裏打了個轉,還是吞了回去:“她說,她在事發前曾見到過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她有沒有說是誰?”

歐陽梵搖頭。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曹迎夏不耐煩地聽了個電話,臉色驟然大變。她“啪”的一聲狠狠扣上話筒,匆匆往外走。歐陽梵問:“又發生命案了嗎?宋旭死了?”

“不,是宋旭家的保姆死了。”

【15】

曹迎夏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女人,中年男人正對著警察們頤指氣使,態度不可一世。

看來,這位就是宋旭那個女婿了。

韋英東臉上陰雲密布,走過來低聲說:“宋旭失蹤了,他沒有帶電話,也沒有聯系任何人。”

保姆小紅的屍體躺在沙發上,雙目圓睜,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

“眼瞼出血,嘴唇發紺,舌骨骨折,她是被勒死的。”曹迎夏說,“勒痕在脖子右邊交叉,兇手是個左撇子。”

“左撇子?”韋英東似乎有些吃驚,“她有巴比妥類藥物中毒的跡象嗎?”

“暫時沒有。”

“那就奇怪了。”韋英東說,“似乎與之前的兩起案件不同。”

“屋子搜過了嗎?”曹迎夏問。

“搜過了。”韋英東嘴角勾了勾,神秘地說,“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別賣關子,直說吧。”

“宋旭的旅行箱和一些衣物、存折不見了。”

曹迎夏一怔:“那就有趣了,我上次來拜訪時,宋旭是用左手拿茶杯,很顯然是個左撇子。”她的目光落在屍體的手上,右手指甲裏一片猩紅,“小紅為我們留下了最重要的證據。”

“我說了我不知道爸在哪兒!”年輕女人尖叫,“你們懷疑我爸?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他怎麽可能殺一個保姆?”

曹迎夏心中一動,打斷她的話:“能否告訴我,她是從哪裏來的?”

“你誰呀?”年輕女人囂張地吼。

“她是我們請來的法醫師。”

“法醫?”年輕女人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就是那種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怪物?”

曹迎夏挑了挑眉,竟敢說她是怪物?

“居然有女法醫,碰了屍體臭烘烘的,能嫁得出去嗎?”

韋英東見她越說越過分,冷著臉說:“宋女士,請你配合我們。”

年輕女人哼了一聲:“聽說是從雙月山那個鬼地方來的。”

曹迎夏與韋英東互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詫異。

五年前,宋旭、餘耀華四人,正是被困雙月山。

這個案子,真是越來越錯綜覆雜了。

曹迎夏轉身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轉回來,笑容可掬地說:“宋女士,給你個建議,找外遇最好不要找太年輕的男人,他們靠不住的。”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楞住了,韋英東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年輕女人臉色頓時煞白。

“你,你別胡說八道!”年輕女人怒氣沖沖地吼,“你信不信我告你誹謗?”

“再一個建議。”曹迎夏用下巴朝她的左手腕點了點,“情人送的手鏈不要堂而皇之地戴在手上。”

年輕女人大驚失色,猛地按住手腕,惱羞成怒地咆哮:“這手鏈是我前幾天和朋友一起買的,你……再胡說,小心我……”

“這手鏈上面墜了個手銬樣式的墜子,是今年剛出的新款,意思是用手銬銬住情人。你先生恐怕沒有這樣的情趣吧?”曹迎夏唇角上揚,笑容無害,“我聽說這種款式很受年輕男孩的歡迎。”

中年男人漲紅了臉,一把抓住年輕女人的胳膊:“殷殷,你竟然……”

“不,老趙,你聽我解釋……”

曹迎夏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將這場堪稱家庭倫理悲劇的場面拋諸腦後。韋英東張大嘴望著她,半天回不過神來。她繼續微笑:“韋警官,聽說之前兩起命案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不介意一起分析吧?”

韋英東將一張光盤放進電腦:“技術人員在餘耀華家的冰箱裏找到了他的皮膚組織,也找到了和他鼻孔裏的菜葉相匹配的青菜。”

“餘耀華是在自己家的冰箱裏凍死的?”

“可以這麽說。”韋英東點開視頻文件,“他住在高檔小區,大門口安裝了攝像機,我們從保安處拿到了錄像,註意看。”

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出現在屏幕上,保安為他打開拉閘門,司機搖下半截車窗,伸出手來向保安遞了什麽東西,然後開車離去。

“等等,在這裏停一下。”曹迎夏一連看了三遍,將畫面定格在司機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手上似乎戴著什麽東西。那張登山隊的照片在嗎?”

“是一枚戒指。”韋英東將照片遞給她,她果然在李向姍的祖父李雄的無名指上看到了一枚銀戒指。

“是李雄?他給了保安什麽?”

“小費。”韋英東說,“保安沒看清司機的樣子,只看到一頭花白的頭發。”

“這輛車呢?”

“我查過車牌號了,是一個星期前被盜的車,這個兇手非常狡猾。”韋英東關掉電腦,“對這個案子,你怎麽看?”

“真是奇怪。”曹迎夏深深地望著那張合影,“如果出於某種目的,李雄要殺死昔日的隊友,為什麽會選擇凍死這種奇怪的死法?又為什麽要將他扔在C大校園裏呢?”

“對了,還有個發現。”韋英東說,“我詢問過餘耀華的家人,發現餘家少了件東西。”

“什麽東西?”

“一種降壓藥,餘耀華總是把它放在床頭,但我們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沒發現這個東西。可能是兇手拿走了它。”

曹迎夏眼中射出一道精芒:“兇手將巴比妥類藥物偷偷放進他的降壓藥裏。事後再把藥瓶帶走,毀掉證據。蕭福運的胃裏也發現了同樣的藥片,他家裏少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少,他的生意三年前破產了,家裏連冰箱也沒有,也買不起降壓藥。”韋英東側身坐在桌子上,“餘耀華的家人說,他難受的時候會到餘家要些藥吃。”

“也就是說,兇手沒想殺蕭福運,只是蕭福運運氣不好吃了餘耀華的藥?”

“也許是還沒來得及給蕭福運下藥。”

曹迎夏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如果這些藥是給一個人吃的,就是致死量。兇手根本沒想凍死他,而是想毒死。”

韋英東打了個響指:“還記得蕭福運在李家做什麽嗎?他趴在冰箱旁邊,也許他也想進冰箱裏去。”

“這是自殺?”曹迎夏驚訝地站起身,“不,那個時候他們就算有意識,記憶也混亂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當務之急是找到李雄。”韋英東說,“還有殺害小紅的嫌疑人——宋旭。”

【16】

天氣似乎更冷了,C市這個很少下雪的城市也開始下起雨夾雪。C大百年校慶即將到來,作為輔導員的曹迎夏不得不開始著手校慶的工作。

正午的時候,韋英東打來電話,讓她趕快去警察局一趟。

“發生了什麽事?”

“我們發現了宋旭的屍體。”

警察局的法醫辦公室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臭味,韋英東領著曹迎夏來到解剖臺邊,臺子上躺著宋旭的屍體:“我們的法醫已做了解剖,巴比妥藥物中毒,這次是致死量。對了,我們剛發現他的時候,他全身蜷縮成一團,好像很冷的樣子,但他身上穿著很厚的羽絨服。”

曹迎夏默默地望著屍體:“這才是兇手真正想做的,用藥毒死他們。”似乎發現了什麽,她執起屍體的手,手背上有幾道抓痕。

“鑒定結果出來了。”韋英東說,“小紅指甲裏的組織屬於宋旭。從傷口的角度來看,無疑是他勒住她脖子時,被她所抓傷。”

“動機呢?”

“我已經派人去雙月山調查,很快就會有結果。”

曹迎夏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凝望宋旭的臉,神情專註,卻像是在思考著別的什麽。不知為何,這張全神貫註的臉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韋英東發現自己的眼睛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

曹迎夏忽然擡起頭,觸碰到她的視線,韋英東連忙將眼睛移開,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應該很快就能抓到李雄和李向姍……對這個案子,你還有沒有別的看法?”

“其實……我覺得兇手……”

韋英東等著她說下去。

她沈默一陣:“現在說什麽都還為時過早,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枉然。”

【17】

歐陽梵上完晚自習回寢室,林雪巧還在看韓劇,仿佛她的人生只剩下看韓劇這一件事。寢室裏回蕩著韓國女人嗲聲嗲氣的聲音,歐陽梵有些煩躁,躺在床上出神,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拿著錄取通知書興沖沖地推開門,卻聽到熟悉的鈴聲在屋子裏回響。她喊著父親,卻沒有人回答,心中生出一種詭異的預感,推開了父親臥室的門。

沒有開燈,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直響一直響,閃動的藍色熒光照亮了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猙獰的臉。

“啊——”她低吼一聲,猛地坐了起來,林雪巧回頭詫異地看她:“怎麽,又做噩夢啦?”

她輕輕喘息,身上的T恤早已被冷汗濕透。

“快接電話吧,你手機響了很久了。”林雪巧提醒她,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一看來電,竟然是李向姍打來的,她大驚,連忙按下接聽鍵。

“歐陽。”李向姍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與焦慮,“幫幫我……”

“發生什麽事了?”歐陽梵忙問,“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第九實驗樓,我快瘋了……”

“你別離開,我馬上來!”她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匆匆沖出門去。當關門聲響起,林雪巧停下游戲,拿出手機。

“餵,是曹老師嗎?上次你讓我看著歐陽,現在她出去了……好像是去第九實驗樓。好的,再見。”

第九實驗樓是C大A校區深處一座半廢棄舊樓,只有很少的科系會用到,再加上校園中流傳的各種鬼故事,這棟樓已經被人遺棄。缺少人氣的房屋漸漸會變得更加破敗,再加上無處不在的藤蔓植物,即使白天也充滿了陰森的氣息。

歐陽梵站在樓下,借著昏暗的月光和路燈光,覺得面前矗立著一只可怕的怪獸。

但她並沒有膽怯,她推開虛掩的鐵門,輕輕喊了一聲“向姍”,但是沒人回答,黑暗中,她只能順著樓梯往上走,每上一層樓,幽深的樓道仿佛就更暗了一分。當上到第六層的時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又喊了幾聲向姍的名字,依然沒有人回答。又往上走了一層,沒有樓道了,只有一扇虛掩的門,門裏透出來幽藍的光。

她的心裏打了個激靈,印象中這棟樓似乎有九層的,怎麽到了七層就結束了?難道是她記錯了嗎?或者數錯了樓層?

她並沒有多想,上前推開了門,就在門開的剎那,熟悉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她渾身一緊,驚恐地看著四周。

這裏竟然是她的家,面前橫著一張豪華大床,床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而手機在床頭櫃上不停地響著。

歐陽梵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那恐怖的一晚,難道她還在夢裏嗎?

一只手無聲無息地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她發出一聲恐懼的驚叫,回頭猛地揮出一拳,隨即聽到另一聲慘叫。

“曹……曹老師?”

曹迎夏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半邊臉,痛得眉頭打結。歐陽梵回過神來,看了看四周,面前是一條長長的樓道,旁邊就是向上的階梯。

白色墻壁上畫著一個大大的七字。

她從夢魘中醒來,又掉入另一個夢魘。

“痛……”眼淚在曹迎夏的眼眶裏打轉,歐陽梵將她扶起來:“沒事吧?”

“你說呢?”曹迎夏怒道,“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看你的樣子,難道出現了幻覺?”

歐陽梵的臉色更加陰沈,曹迎夏不好再問,剛才那一拳幾乎打掉她一顆大牙,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真是倒黴。

“你怎麽在這裏?”歐陽梵問。

“我無所不知。”曹迎夏顧左右而言他,“咱們要趕快找到李向姍,以免她做傻事。”

歐陽梵沒有拒絕,有她陪在身邊,恐懼不安的心似乎寧靜下來。這個才認識不過兩三個星期的老師讓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信賴感。

這種感覺令她恐慌。

“我們分開搜索,我從底樓,你從頂樓,敲每一扇門。”曹迎夏轉身想走,歐陽梵本能地拉住她,她回過頭看她,她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件很丟人的事,尷尬地放開,“我從底樓開始。”

“還是一起吧。”曹迎夏叫住她,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聲,兩人一楞,放輕了腳步,循著那聲音,小心翼翼地來到一扇房門前。

沒有上鎖,歐陽梵在門上輕輕一碰,門無聲無息地開了,昏暗的光將一個蹲在地上的影子投在地上,無限拉長。

“向姍?”

李向姍猛地跳了起來:“歐陽?”

“向姍,發生了什麽事?”

“別過來!”李向姍舉起一把手術刀,歐陽梵停下步子:“向姍,冷靜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向姍哭著搖頭:“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是我殺了他們。”

“你說什麽?”

“是我殺了蕭爺爺、餘爺爺和宋爺爺,都是我做的!”李向姍近乎咆哮,“你告訴警察,全都是我做的!”說罷,將手術刀壓在自己的脖子上,歐陽梵臉色大變:“住手!萬事好商量!向姍,別做傻事!”

“不,你不明白,歐陽。讓一切都在我這裏結束吧。”

“我明白。”曹迎夏越過歐陽梵,看著李向姍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什麽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在為誰頂罪,我也知道你是多麽敬愛他。”

“你,你都知道?”

“沒錯,其實你想替他頂罪的人是……”

李向姍的臉色變了:“曹老師,小心!”

歐陽梵被猛地撞開,一雙有力的大手死死勒住了曹迎夏的身子,她能感覺到脖子邊多了一件鋒利而冰冷的東西。

歐陽梵看到一頭花白的頭發:“李雄?”

“不,李雄恐怕已經死了。”曹迎夏側過臉,“你是李雄的兒子,李向姍的父親,那個在國外生活的醫生,對嗎?你叫什麽來著?李東文?”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正好映在那人的臉上,他和照片裏的李雄長得非常像,但年輕了許多。

“爸爸!”李向姍喊道,“別傷害曹老師!”

“向姍,你竟然叫她們到這裏來,你要出賣我嗎?”李東文怒吼道。曹迎夏怒道:“她是不想讓你再犯錯了,她尊敬你,就像你尊敬你的父親!”

李東文拿刀的手顫抖了一下,曹迎夏知道自己說對了:“你非常敬愛你的父親,你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所以他臨死前告訴你,他難以面對當年在雪山裏發生的事,他希望永遠不會有第六個人知道那個秘密。也許他從沒想過要你殺人,但你認為這是最有效的方法,因為死人永遠不會洩露秘密。”

李東文渾身都顫抖起來,歐陽梵乘機緩緩地靠過去,想要救下自己的老師,李東文將手術刀在她脖子上一劃,血珠子立刻湧了出來:“別過來!”

那一刀像劃在歐陽梵的心上,她連忙說:“別緊張,我不會過去。”

樓外忽然傳來尖銳的警笛聲,李東文驚慌四顧:“誰,誰報的警?”

“不是我!”李向姍尖聲說。曹迎夏也搖頭:“也不是我。”

“是我。”歐陽梵的臉色陰沈下來,那張姣好的面容第一次呈現令人恐懼的陰影,“向姍,你出去。”

那一刻,李向姍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向姍,如果你再不出去,警察就會沖進來,到時候,你父親恐怕會有危險。”

李向姍打了個冷戰,朝自己的父親望了一眼,咬了咬下唇,轉身跑了出去。

歐陽梵緩緩關上門,曹迎夏心裏忽然一陣發涼。

“你想幹什麽?就憑你一個女孩,想從我手裏救下她?別做夢了。”李東文對她吼,她忽然笑了起來,路燈光透進來,將她的笑容照得陰晴不定:“看著我的眼睛,認真聽我說。我知道你敬愛你的父親,為了保守秘密,你已經殺了三個人,你的父親也死了,這個秘密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除了……”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妖異而絕美,“你自己。”

李東文楞住,怔怔地望著她。

“外面全都是警察,你已經不能逃走了。如果你被他們抓住,他們一定會拷問你當年的事,說不定你會說出來,到時你就前功盡棄。”歐陽梵嗓音平緩溫柔,卻有著致命的魔力,“但如果你不在了,這個秘密就會隨著你一起消失。你知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住口!”曹迎夏喝道,“李東文,你聽著,你有女兒,你不能在她的眼前自殺。她是中文系的高才生,她有光明的前途,你若是這麽做,會讓她崩潰,她這一生就毀了!相信我,一切都有解決的方法,如果李向姍精神失常,你在地下要如何面對你的父親!”

歐陽梵往前走了一步:“你已經害得她殺了人,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就像噩夢與地獄,來吧,這樣在脖子上輕輕一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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