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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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被震住了, 楞楞地站在那裏。

捂在眼睛上的手慢慢挪開,光線充盈在眼前。

面前的男人終於笑了,而嘴唇上, 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似乎還沒有消失,猶如被柔軟的羽毛拂過,殘留著些許輕柔的癢意。

下一秒, 宋清漪臉頰瞬間爆紅。

“你——”他說話都結巴起來,“你你你……”

他狠狠提了一口氣, 這才接下去道, “你不怕被攝像機拍到??”

驚嚇來得太過突然,他連生氣都忘了,現在宋清漪很擔心明天的熱搜頭條變成【!!驚!!堂堂祁氏總裁原是戀愛腦,拍攝現場他們竟做出這種事——】

祁鈺眼底帶笑, 淡淡答道:“鏡頭拍不到這裏。”

祁氏總裁或許確實有點戀愛腦, 但祁氏總裁的腦子一個能頂別人十個的效率, 十分之一用來當戀愛腦時, 還有剩下九個可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宋清漪低聲地喘息著, 熟悉的薄荷味冷近在咫尺, 將他包裹,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應。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肖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倆去哪兒啦?”

宋清漪的心咯噔一下, 做賊心虛般一把將祁鈺推開,扒開灌木走了出去:“這裏。”

祁鈺的心理素質居然比宋清漪這個混娛樂圈的還要好,跟在宋清漪身後一臉放松。

肖隨狐疑地打量著他:“幹嘛呢你們?”

小宋老師有種偷東西被人發現的緊張感, 驀地站直身子:“沒什麽。”

肖隨好像不太信的樣子, 宋清漪死死盯著他的臉, 生怕他下一秒就從狗嘴裏吐出兩根假象牙。

肖隨也的確從不讓人失望:“我跟你說, 雖然這是座野山,但我們是在錄節目,隨地大小便可要不得。”

宋清漪:?????

小宋老師大為光火:“你沒事吧?”沒事就吃溜溜梅!

這人的大腦結構怎麽和正常人這麽不一樣呢?宋清漪簡直想掰開肖隨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玩意。

被肖隨這麽一打岔,“偷情”帶來的緊張無措倒是徹底消解了,錄制團隊一路相安無事地回到村裏,下午在導演的安排下進行了一場與地方政府聯合舉辦的推廣直播,一天的節目錄制便就此結束。

由於宋清漪和祁鈺在上午的挖草藥環節中勇奪桂冠,兩人夜裏終於不再需要擠在一個被窩裏睡覺,在肖隨和裴知知飽含怨念的註視下,宋清漪領著祁鈺,氣勢高昂地入駐了一號豪宅。

——和四面漏風的四號房比起來,一號房“豪宅”的稱號完全名副其實,村長甚至在兩組人交接的時候趕回來了一趟,為宋清漪和祁鈺帶來了嶄新的被褥。

而直到那兩床粉底大紅花的背面出現在視線裏,後知後覺的祁總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著痕跡地偏過頭,用一種咬耳朵的低音悄聲問宋清漪:“我們晚上要分開睡?”

宋清漪:“?”

“不然呢?”宋清漪的眉頭挑得一高一低。

祁鈺覺察到他的不悅,非常識相地搖搖頭:“沒什麽,我隨便問問。”

宋清漪哼了一聲,沒說什麽。

某人簡直狼子野心,幹擾完他的工作質量,接著還想幹擾他的睡眠質量?

呸!想得美!

然而很不幸的是,事實證明,即使沒有祁鈺的幹擾,宋清漪的睡眠質量依舊高不到哪兒去。

夜裏十一點,小宋老師躺在床上發呆。

白日裏那個摻雜著薄荷味的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只要一閉眼,心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祁鈺當時的神情。

那雙黑耀石般的眸子,在那一刻,仿佛只能看見他一個。

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個。

好狗啊,明明祁鈺說過他沒有談過戀愛的,怎麽這麽會?

宋清漪深深地吸了口氣,洩憤般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皮。

他不是那種很容易失眠的人,可每次只要遇到和祁鈺有關的事,睡眠之神就連夜提包袱離家出走,把可憐的孩子一個人丟在孤零零的黑夜裏。

明明是冷颼颼的冬夜,身周卻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燥意湧動。

睡不著,宋清漪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煎餅。

左邊烙一下。

右邊烙一下。

半小時後,宋清漪累了。

媽的,這覺不如不睡。

哪有人越睡越累?

宋清漪憤而起身,一把掀開被子。

他胡亂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打開了臥室的門。

迎面而來的風將本就幾近於無的睡意吹散,宋清漪朝著院子的方向走了幾步,待看清眼前景象後不由得一怔。

山村沒有什麽路燈,院子門口,一盞昏沈得看不清顏色的老舊電壁燈忽閃忽閃,將一小片院角照亮,而那裏分明正站著一個人影。

……是祁鈺。

冬夜的遠山在昏昏夜色中影影綽綽,和他的輪廓混在一起。

“你也沒睡?”宋清漪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其實話說出口的瞬間宋清漪就開始後悔。

嘴太快了,什麽叫“也沒睡”?這不是明晃晃告訴對方,自己失眠了嗎。

今晚睡不著,原因可想而知。

祁鈺循聲回過頭來,視線交匯的瞬間,宋清漪不太自在地偏了偏頭。

“你睡不著?”

“我起夜!”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祁總漂亮矜貴的眉頭蹙了一下,又舒展開。

他走到宋清漪身前,攏了攏他的領口:“小心著涼。”

動作自然又親昵。

宋清漪人又不太好了。

祁鈺為什麽總愛搞這些突然襲擊?

在兩人還沒正式確定關系的時候不斷玩暧昧,當著其他人宣誓所有權,還時不時動手動腳。

這不是綠茶嗎??

宋清漪瞪了面前的男綠茶一眼。

祁鈺:?

祁鈺不太明白自己哪裏又招惹到這個小祖宗了,他將宋清漪被風吹得涼冰冰的手握住,順便捏了捏他的手指。

力道輕柔,像是小朋友正在擺弄他最心愛的玩具。

“你…沒什麽想說的?”宋清漪抽出手,鬼使神差地冒出這樣一句話。

祁鈺笑笑:“明天我要回去了。”

出來兩天,攢了一堆需要處理的工作,祁總雖然很願意繼續蝸居在這片隔絕於世的深山,繼續陪在他家小朋友身邊,但情況實在不允許。



“哦。”

得到了一個不在考慮範圍內的答案,宋清漪訥訥地點了點頭。

就這?

好像也確實就是這樣了。

“我先回去了。”青年的聲音悶悶的,轉身往回走。

祁鈺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忽然開口:“宋清漪。”

“嗯?”

幹嘛突然這樣連名帶姓地喊他。

宋清漪又回過頭去。

祁鈺擡手,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眼帶疑惑:“你不是要去上廁所嗎?”

廁所在那個方向啊。

宋清漪:……

手掌握緊又張開,是誰的拳頭硬了。

“要、你、管?!”

他小聲地、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咬出這句話。

然後大跨步飛快跑走了。

小宋老師氣鼓鼓地鉆回了被窩裏。

被那些自己也說不清是緣何而來的情緒裹挾著,宋清漪一整個晚上都沒太睡著。

半夢半醒間,上午山林間草木的氣味一直縈繞於鼻端,與那道午夜時印著遠山的輪廓一起,忽隱忽現。

第二天一早起來照鏡子,鏡中的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比大熊貓還要更像國寶。

好困,困到神智不清,宋清漪打了個呵欠,怏怏地從床上爬起來,這幾天一直都在上山下河地進行著高強度運動,昨夜又沒休息好,宋清漪現在眼前看東西都帶著重影。

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形容的就是他這種人吧,小宋老師欲哭無淚。

昏昏沈沈地踏入走廊,和早晨趕過來的pd與攝影們撞了個正著。

攝影眼前一亮,舉起攝像機,對準宋清漪睡成雞窩狀的腦袋。

宋清漪無奈地抓了抓頭發。

“小唐姐,祁鈺呢?”過來的pd姓唐,和宋清漪這兩天混得還算比較熟。

小唐一楞:“祁總……早上整理設備的時候好像聽導演說過,他的檔期到了,要回去了。”

今天的錄制安排裏已經完全沒有這個人了。

哦,回去了啊。

宋清漪點點頭。

——等等。

回去了?

雖然祁鈺昨天晚上、甚至在剛來的第一天就告訴過宋清漪,他今天要回去了,但困懵了的宋清漪直到這時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腳步一頓,轉身推開祁鈺的臥室門。

真的回去了。

祁鈺來時就沒帶什麽東西,現在房間裏空空蕩蕩,幹凈得像是完全沒人住過似的。

還真是……來去自如啊。

宋清漪的眼睛微微睜圓,站在祁鈺的房間門口,臉色精彩到堪稱五彩斑斕。

這個狗東西。

親完就跑。

有夠不客氣。

小宋老師的心情更不好了。

跟拍小哥不知道想到些什麽,一臉微妙的姨母笑,追著宋清漪拍個不停,宋清漪完全沒有留意到身後的人,悶悶不樂地洗漱完,往村口的集合點趕。

今天的任務是上山幫村民砍柴。

參與節目錄制的藝人們需要前往另一座山裏,找到節目組提前安排好的木料點,並將木料搬運回村子裏。

或許是覺得宋清漪這邊請來的嘉賓直播效果好,今天陸可妮他們那邊的人也趕來了白芨村,自然而然的,宋清漪又和肖隨裴知知分到了一組。

“岳導!”肖隨昨天輸給了比賽,今天摩拳擦掌蓄勢待發,還沒到時間出發便先躍躍欲試地舉起了手,“木料點長什麽樣子啊?”

白芨村沒有通燃氣,日常生火使用的是煤和木材,那些木材眾人這幾日在村中都已見過多次了,就是普通的枯枝,大多偏細,大約是從山裏拾來或折斷來的。

岳導給出的活動指南只有文字,沒有圖片,木料點如果沒有什麽明顯的標記的話,或許就算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認不出來。

可岳導這回卻賣起了關子,咧嘴神秘一笑:“等到地方了你們自然會知道。”

“行吧。”肖隨無奈道。

說著擡起手,輕輕拐了宋清漪一肘子:“誒,你聽到岳導說的規則沒有?怎麽看你蔫巴巴的?”

宋清漪的確是蔫巴巴的,他有點提不起精神來——實在是太困了,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

肖隨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觀察了他片刻,不知想到些什麽,湊過去和裴知知說起小話來。

一邊說還要一邊往宋清漪這邊看,生怕他不知道他倆是在說他。

宋清漪:?

“幹嘛呢你們?”宋清漪問。

可他問了,肖隨卻又啞巴了,嬉皮笑臉地搖頭,就是不開口。

宋清漪:……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一顰一笑都如此欠揍。

這樣比起來,祁鈺雖然也時常惹他不爽,但比肖隨卻要好上太多了。

也不知道祁鈺現在到哪兒了,按時間算,大概早就上高速了吧。

尋找木料點的環節已經開始,宋清漪一邊上山,一邊止不住地分神想祁鈺的事。

其實他覺得這樣不好,理智上他只想把祁鈺拋到腦後,認認真真錄節目。

但大腦的神秘之處大約就在於,有時人自己都無法控制。

宋清漪埋頭跟在肖隨身後上山,一路上一聲不吭,肖隨和裴知知一直在斷斷續續地講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宋清漪聽不太清。

他也沒興趣去聽,幹脆全當聽不見。

走了不知多久,宋清漪恍恍惚惚地擡頭,這才驀地發現了一件事。

“肖隨。”他不解地環顧四周,遲疑著開口,“咱們的跟拍呢?”

上山不久後他們和蘇九陸可妮他們就兵分了兩路,兩組跟拍分別跟在他們身後。

可現在,方才還是五六個人的隊伍,已然只剩下了宋清漪和肖隨裴知知三人。

肖隨聽宋清漪問話,怔了怔,陰陽怪氣地開口:“祁總走的時候是不是把你的魂也帶走了?”

宋清漪默不作聲,擡起拳頭虛空舞了舞。

沒有跟拍,小宋老師瞬間變得十分囂張。

肖隨無語:“當著祁總的面裝得那麽乖,他人一走你就……”

別以為他沒發現,宋清漪和祁鈺說話時的聲音都細聲細氣的,哪像對著他,說話就像開機關槍,每說一個字都恨不得突突死他。

埋怨到一半,在宋清漪殺人的目光中逐漸小聲。

還是裴知知開口回答了宋清漪的問題:“跟拍老師水土不服鬧肚子,小唐姐他們陪著他下山去了。”

聽小唐說,這個跟拍這幾天一直在發低燒,昨晚上吐下瀉了一夜,今天早上醒來感覺沒什麽事了,於是正常工作,沒想到上山到一半又開始發作。

還有點嚴重,另外兩人陪著他歇了一會兒,見沒有好轉,生怕在這荒山野嶺的出點什麽事,只能著急忙慌地離開了。

這一段沒有直播安排,所以現在是嘉賓們自己拿著手機在錄。

岳導在耳返中跟他們說了,技術那邊正在調試,一會兒會安排無人機過來跟拍。

“哦哦。”宋清漪點點頭,“明白了,謝謝啊。”

裴知知被宋清漪這樣一道謝,居然有點臉紅,一雙看人時向來高高在上的眸子忽閃忽閃的:“啊……啊,沒什麽,不用謝。”

宋清漪:?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一個二個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知道沒了跟拍,三人也不管什麽鏡頭感了,一路埋頭向前。

上山前岳導給過每組一張木料地形圖,上面的路線標得錯綜覆雜,也沒註明目的地在哪兒,大家只能順著那些標出來的路四處瞎轉悠,企圖碰運氣找到岳導口中的“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半小時後。

宋清漪站在一塊節目組事先開辟出的空地前,瞠目結舌:“還真是……到地方了自然知道啊。”

空地中孤零零地堆著幾樣東西:一只裝滿柴火的竹筐、兩袋大米,以及——

一根足足2米多長、半米多寬的木頭。

裴知知眼角一抽,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搶先開口:“我背那個竹筐。”

宋清漪自然無所謂,他看著瘦實際上力氣並不小,完全沒想過和裴知知搶輕松的活幹。

而肖隨自認是三個人裏最猛的那一個,同樣也十分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直到他走上前去,試著擡了擡那根木頭。

“臥槽!”

這絕不是罵人的臟話。

這是發自肺肺、發自靈魂深處的感嘆。

“也太……%&”肖隨吞下幾個不太美妙的形容詞,“也太重了!”

他擡一下差點把腰閃了。

宋清漪不信邪:“你別太荒謬。”

那種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脊梁的表情是怎麽一回事啊餵?有這麽誇張麽。

肖隨咬著後槽牙:“不信你自己來試試。”

總之這木頭一個人是鐵定搬不了的,兩個人扛也不一定扛得動,三個人嘛……肖隨將視線投到裴知知身上。

裴知知臉都綠了,狠狠後退兩步。

肖隨:“……”

“我們真的完了。”肖隨痛苦地擡手捂臉。

木料點一共只有兩處,就是不知道蘇九那邊的物品和他們這邊是不是一樣。

是的,雖然宋清漪還沒有上手,但是肖隨已經在心裏認定了,他們鐵定搬不動那根木頭。

假如另一處木料點的物資和這邊不一樣,那他們就只能自認倒黴——倒……黴???肖隨的視野角落,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麽情景,他的雙眼倏地睜大,難以置信地扭頭望了過去。

是宋清漪。

青年修長纖細的胳膊環抱住木料,將木頭的一段擡起,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點吃力,但也就只是一點點而已。

他秀致的眉頭蹙起一道不太深的印痕,動作自如地將懷裏的東西掂了掂:“就也還好吧,兩個男人肯定能搬動。”

兩個男人。

哦。

好。

他不是男人。

肖隨想說什麽,又默默閉了嘴。

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肖隨已經有點懷疑人生了,是他搬木頭的動作有問題嗎?

受力點錯了之類的?

肖隨不信邪地上前。

然後爆發出了第二次發自肺腑的感慨:“靠!”

真特麽重啊!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肖隨很難相信寬肩窄腰大長腿、八塊腹肌人魚線的自己其實是條細狗這個事實,於是他轉而選擇相信宋清漪不是人。

隊伍中有一個不是人的成員在的好處就是,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變得具有了可行性。

宋清漪和肖隨一人扛著木頭的一端,裴知知背著竹筐跟在兩人身後,三個人顫顫巍巍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對於大多人來說,生活中似乎總會產生這樣一種錯覺:一條路在第一次走時總顯得特別長,而第二次或是更多次走時,就會覺得距離縮短了不少。

這項經驗在當前場景顯然不太適用。

蜿蜒的山路上,三個人影緩慢挪動著,走在最前面的宋清漪與身後兩人仿佛處在不同的次元似的。

宋清漪反手拖著木頭,胳膊肘上還掛著兩袋大米,雖然神色懨懨,腳步卻穩得一批。

身後的肖隨看起來則要吃力得多,擡木料的胳膊都在微微發顫,整個人一臉苦相。

裴知知則更加誇張,背著背簍,一步一吆喝:“累死了,累死了,我的腰都要閃了!”

身後沒有跟拍,裴知知也不怕自己嬌氣得過分的糟糕表現被觀眾看到,走一步歇三步。

宋清漪被他們兩人弄得一個頭兩個大。

至於嗎?他就很想問。

不過是搬點東西,嚷嚷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本來心情就不好,還遇到兩個笨蛋隊友。

宋清漪緊抿著嘴,一句話也不想說。

其實這還真怪不到那兩人頭上去。

這一根木頭足足有近一百公斤重,肖隨平日裏雖然健身舉鐵,但健身房和實戰實在是完全不一樣,就算換個其他人來,一樣也會覺得吃力。

可誰讓宋清漪力氣大呢。

小宋老師腳底生風,這可苦了身後的肖隨,他其實很想出聲讓宋清漪走得慢一點,可礙於那一絲絲難以啟齒的男性尊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實在快要搬不動了,肖隨被木材壓得神智不清,張口就開始胡言亂語:“小宋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有休息好?你看那兩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去了。”

宋清漪:?

什麽毛病,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清漪:“閉嘴吧你,專心看路,小心摔個狗吃屎。”

宋清漪理都懶得理他。

肖隨咧嘴一笑,絲毫不把宋清漪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繼續胡咧咧:“是因為祁總吧?看你倆黏得,跟連體嬰似的。”

陰陽怪氣,酸言酸語。

宋清漪眼角一抽,打人不打臉,到底是誰教肖隨講話這樣戳人痛處的?

肖隨對於宋清漪急速下降的耐心全然無所察覺。

他昨晚和裴知知縮在寒風凜冽的四號房,他們兩也算半個冤家對頭,死活不願意睡一張床,最後一人坐在床的一頭,挑燈夜聊,核心話題就是祁鈺和宋清漪。

“誒,你和祁鈺昨天下山的時候,躲在灌木叢後面做什麽呢?”

他早就想問了,起初他還以為他們是在偷偷撿草藥,可是後來他去看過,那裏明明什麽也沒有。

光天化日,孤男寡男,躲在小樹林。

嘖!

嘖嘖!

肖隨像個傻大鵝一樣抻著脖子,不放過宋清漪臉上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變化。

偏偏裴知知也很不識趣,他走得慢,遠遠差出兩人一小截路,可即便如此依然不忘搭話:“對啊對啊,你倆在幹嘛呢?”

宋清漪: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宋老師深深吸了口氣,終於炸毛了。

他悟了,這倆人是看不慣他力氣比他們大,所以專門來踐踏他尊嚴來的吧?

是吧是吧??

怒從心頭起,宋清漪仗著這裏沒有跟拍,一整個口無遮攔:“管你們屁事呢??”

他怒氣沖沖地扭過頭,等著身後那兩人:“有廢話的功夫還不如走快點。”

不就是陰陽怪氣,誰還不會了?

憤怒使小宋老師原本就十分可觀的臂力成幾何倍數爆發式增長,扛著那麽重的木頭,他居然還能抽出一只手,挑釁般向著肖隨晃了晃。

“肖隨你在幹嘛?早上沒吃飯嗎?走快點,還是不是男人了你!”

宋清漪惡聲惡氣的,好像一只蓄勢待發準備和人搶肉骨頭的小狗。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有些不太尋常。

肖隨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脾氣,按照宋清漪原本的設想,他被他懟了肯定是要炸毛的,然後大概就會發展成混亂的對罵。

但事實卻是,肖隨一臉楞怔地望著他,好像看到了什麽十分出乎意料的事情。後面的裴知知也睜大了眼睛。

嗯?

小宋老師迷茫地歪了歪頭。

為什麽這個表情?

宋清漪從入圈以來,一直立著斯文內斂羞澀少年的人設,在鏡頭前肯定是不會這樣說話的。

可他和肖隨裴知知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彼此之間都頗有些相愛相殺的意味,見面就嗆聲也不是第一次,現在噴他們兩句,他倆至於這麽一副世界崩塌的樣嗎?

宋清漪不是很理解。

“宋、宋……”肖隨想擡手,可他一只手抱不動木材,張著嘴宋了半天也沒宋出什麽下文。

“祁、祁……”他說。

宋清漪皺眉:“騎什麽騎,快搬吧你,你還想騎個自行車下山嗎?”

肖隨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是啊!”

他終於緩過勁來,一言難盡地撇著嘴:“你看你背後!”

這回輪到宋清漪楞住了。

騎。

……祁?

不是吧,不是吧!

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

他不是回去了嗎?

宋清漪心中湧起一股不太美妙的預感,十分僵硬地扭過頭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正午的日光撥開雲層,散落在山林間的空地上,將冬日枯黃的草木都鍍上一層金邊,在烈烈寒風中帶來些許難得的溫暖。

淡金色的、帶著暖意的光芒盡頭,不遠處的山間小道上,赫然站著一道人影。

煙灰色的呢子大衣將他的身形襯得格外修長,此時此刻,他正眼帶思忖地向宋清漪望了過來。

那雙往日總是溫柔中帶著些許難以掩藏的驕矜的眸子,如今寫滿了詫異。

以及一絲十分清晰的笑意。

“是不是男人——啊。”祁鈺開口,學著宋清漪剛才的語氣,說出了十分欠扁的一句話。

宋清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宋:我的一些,就是說我的容貌,我的身材,還有我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靈魂都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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