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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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你、你……”宋清漪人都傻了,這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什麽無形的東西寸寸崩裂的聲音。

哦。

原來是他的臉啊。

被迫裂開的小宋老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線,幽幽問道:“你怎麽來了?”

來得可真夠不是時候的!

祁鈺看著他, 表情似笑非笑:“不歡迎我?”

宋清漪僵硬地搖搖頭:“怎麽會,我不是想著你早上都走了,現在又回來, 怕耽誤你工作……”

祁鈺神色舒展了些許:“不耽誤。”

宋清漪臉皮都快抽抽了。

是,是不耽誤你工作。

可是耽誤我做人啊!!

假如腳趾真的能犁地, 小宋老師現在最想做的便是就地掘出一個三室兩廳來, 然後安詳地在裏面度過一輩子。

“走吧。”祁鈺倒是十分悠哉悠哉,“快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方才還萬裏無雲的天忽然空響了兩聲炸雷。

遠遠望去,天的那頭已經陰雲密布,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要蔓延到這邊來了。

肖隨人都傻了:“臥槽, 不愧是大總裁, 言出法隨嗎這是??”

祁鈺給了肖隨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我只是上山前看了天氣預報。”

白芨村附近幾座山的暴雨預警是臨時發出的, 今早上山時都還根本沒有聽說, 否則今天的錄制肯定不會這樣安排。

幾人都沒有雨具, 祁鈺倒是拿來了幾個一次性雨披,但山路難行, 又到處都是枯枝雜草, 如果真的下起大暴雨,雨披估計也就只是聊勝於無罷了。

所以還是需要趕快下山。

直到這時,幾人才終於發現, 他們隨身攜帶的耳返不知什麽時候早就沒了聲。

宋清漪摘下耳返檢查了一下:“沒壞, 估計是山裏沒有信號。”

裴知知舉手提問:“我們這些東西怎麽辦?”

祁鈺道:“放在這兒吧, 等雨停以後再回來拿。”

拿著東西走得慢得像蝸牛爬, 雨下起來之前肯定走不下山。

肖隨眉頭一挑:“那怎麽行?”

東西扔在半山腰,那他們不就輸定了?

肖隨沒講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但祁鈺卻十分順暢地get了他的意思,淡淡道:“已經輸了,不差這點物資。”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進山之前碰到另一組人,他們已經帶著物資回村裏了。”

肖隨&宋清漪&裴知知:???

肖隨險些原地蹦起來:“你說什麽?!”

祁鈺很難在這種莫名其妙的點上共情肖隨的勝負欲:“他們找到的物資點離山腳不遠,而且,他們沒有帶那根——”

祁鈺的視線掃過宋清漪的臉:“大木頭。”

蘇九那一組只有他一個男性,本身他就不是什麽身體素質過硬的人,剩下的又都是女孩子,實在是有心無力。

因此他們從最開始就舍棄了那根過於沈重的木料,下山的速度也反而快了許多。

本來宋清漪這一撥若是能夠成功扛回木材,勝負還有待商榷,可眼見天要下雨,任務已是肉眼可見地不可能完成。

肖隨人都麻了,沒想到他的比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事已至此,再多掙紮也是徒勞,萬一被暴雨困在山上更麻煩,少不了還要勞煩其他人來救他們。

幾人將隨身物資卸下,加快速度輕裝下山。

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厚重,空氣變得沈悶且潮濕起來,宋清漪頭也不擡地趕路,身邊卻總有一個腳步同頻響起。

是祁鈺。

噠噠,噠噠噠。

分明只是十分普通的腳步聲,卻總擾得宋清漪眉心直跳。

祁鈺他,都不會感覺到尷尬的嗎?

這個人的心臟是有多強大!

反正宋清漪自己是一想到剛才四目相對時的場景,就尬得頭皮直發麻。

之前那麽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祁鈺面前偽裝成了一個完美的柔弱嬌氣包,做作程度直逼裴知知,每天不是哥哥長就是哥哥短……

其實宋清漪想過,他今後若是要和祁鈺長久的相處下去,這層馬甲是肯定要掉的。

但他沒想到,居然掉得這麽突然。

這和賈寶玉突然看見林黛玉開著鬼火沖到魯智深面前當場表演了一個倒拔垂楊柳有什麽區別??

宋清漪恨恨回頭,想瞪祁鈺一眼,卻不期然又撞進了他的眸中,隨即觸電一般將頭扭了回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宋清漪在心裏默念。

或許祁鈺的心臟的確強大到異於常人,比起渾身難受的宋清漪,他簡直可以說是八風不動,雨點不知什麽時候已然落了下來,祁鈺三兩步走到宋清漪身邊,脫下外套將他整個罩在了裏面。

宋清漪現在其實只想躲他遠一點。

但人家好意幫他擋雨,他若是直接跑掉好像有些太不給面子了。

宋清漪繃著臉,用一種不經意到有些刻意的語氣問道:“謝謝啊。”

“不用謝。”祁鈺搖搖頭,看起來雲淡風輕,可宋清漪卻沒能忽視他眼底一抹淡淡的笑意,“哥哥總不能讓你淋雨。”

宋清漪:???

宋清漪眼角一抽,欲言又止地睜大了眼。

他都多久沒有喊過祁鈺哥哥了!

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根本就是在嘲笑他吧?

是吧是吧!!?

小宋老師現如今的心情只能用“羞憤欲死”來形容。

羊絨大衣搭在頭頂,身旁不遠處,淺淡的薄荷味冷香順著空氣飄散,宋清漪低頭一言不發,可行走過程中卻依舊難免時不時的身體接觸。

手指不經意間擦過祁鈺的手背,宋清漪像是觸電了一般飛速彈開。

雨勢越來越大。

“咱們要加快速度了。”肖隨向遠處望了望,“來的時候沒覺得,怎麽回去的路這麽長啊!”

這座山上沒有人工修葺的道路,全是靠白芨村的村民們日日夜夜用腳踩出來的野路,被暴雨一沖刷,頓時變得泥濘不堪。

幾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趕路,視野在瓢潑大雨中變得極差,行進速度一而再再而三地變慢。

“這是哪裏?”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裴知知第N次發出相同的靈魂拷問。

節目組給的地圖也不知是用什麽

在大雨的影響下,他們已經迷了不知道多少次路了,好在在場的除了裴知知以外其他人方向感都不算差,總能很快地意識到問題所在,並及時糾正路線。

“我覺得咱們又走錯了。”裴知知的兩條眉毛快要扭成毛毛蟲,用手擋在額前遮著雨,努力搜尋著記憶中原本的路線。

肖隨一楞:“沒有吧?我記得我們就是從這裏過來的。”

“不可能啊。”裴知知大力搖頭,他走到路邊,伸出手比劃著,“我記得咱們來的時候,左手邊一排都是大樹,我還蹲下在樹底下系了個鞋帶。”

說著他又向旁邊跨了一步。

意外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的。

裴知知所在的地方是道路的右側,被厚厚一蓬灌木遮掩著,所有人都以為,灌木後面依舊是平整的路面。

可隨著一聲驚呼,裴知知的身形卻猛地一晃:“啊!!”

宋清漪和肖隨都距離裴知知不遠,聞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可肖隨拽住了裴知知的胳膊,宋清漪卻腳下一空,緊接著便失去了重心。

而後便是天旋地轉。

那堆灌木竟然不是長在實地上的,後面就是一個土坡,宋清漪一腳踏空直挺挺摔了下去,等到宋清漪回過神來時,人已經滑到了陡坡之下。

……屁股疼。

宋清漪被摔懵了,頂著傾盆大雨,落湯雞似的迷茫擡頭。

“宋清漪?”

“臥槽!你還活著嗎!”

上面傳來那幾人焦急的喊聲。

這片橫空出世的坡雖然陡,但實際上的高度落差卻並不算大,下面是一片平地,被雨水浸泡得尚算柔軟。

宋清漪呆了兩秒,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頭頂,肖隨和裴知知尖叫雞一樣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

宋清漪正要應答,卻只聽見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響,上面的三人似乎是起了什麽爭端,下一秒,在肖隨焦躁不安的叫罵聲中,面色黑如鍋底的祁總從天而降。

宋清漪和祁鈺在坡下面面相覷。

宋清漪人都傻了:“你、你下來幹嘛?”

祁鈺卻沒有說話。

男人面色出奇地凝重,雙手按著宋清漪的肩膀,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墨色的瞳孔中風卷雲湧,似乎正醞釀著一場比此時此刻二人頭頂更嚴重的風暴。

宋清漪一怔,他能感覺到祁鈺正在微微顫抖。

“你……沒事吧?”他遲疑著開口。

迎接他的是一個用力到有些令人窒息的擁抱。

祁鈺的下巴緊緊貼在他的頭頂,宋清漪能夠感受到他略顯沈重的呼吸,和近在咫尺的、全然失序的心跳。

“宋清漪。”祁鈺一字一頓地念出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喜悅,“你嚇死我了。”

宋清漪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雙頰。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啊…我真的,沒事啊。”

能不能別說這種。

讓人不好意思的話。

然而祁鈺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

他像是不信宋清漪說的話似的,雙手捧著他的臉,仔仔細細、一寸一寸檢查著他身體裸露在外的所有部分。

宋清漪覺得自己的臉燙得都快火山噴發了。

他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很顯然,他並沒有受什麽傷。

這座山雖荒了些,可並不是什麽懸崖陡壁,節目組壓根不可能讓藝人們在無防護的情況下上那種山。

他甚至都不怎麽疼,只是滾了一身泥。

可祁鈺抓著他肩膀時那緊張的眼神,就好像他剛從icu裏出來似的。

宋清漪輕輕推推他的手臂:“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

祁鈺一整個置若罔聞,他將宋清漪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然後擡手,將宋清漪滑倒時臉上蹭到的泥濘仔仔細細抹掉。

宋清漪頭都大了:“衣服!你衣服臟了!”

他的臉臟了,下山後用水洗洗就能幹凈。

可祁鈺身上的衣服哪一件都貴得嚇人,本來淋了雨就不太妙,如今袖口再沾上厚厚一層泥漿,可以說是徹底報廢了。

祁鈺卻並不在意:“沒事,再買就行。”

不買也行,家裏還有一大堆。

宋清漪:“……”

好吧,你財大氣粗,你了不起。

“餵!”

頭頂傳來肖隨焦急的喊聲:“你倆到底怎麽樣了,吱一聲啊?”

宋清漪忙回道:“我們都沒事!”

……

在祁鈺的幫忙下,宋清漪很快沿著坡面爬了上去,然後三人合力將祁鈺一並拉了上來。

雨勢終於小了些,趁著這個機會,三人趕忙加快速度往山下沖。

山下,岳導那邊已經快要急瘋了,四人回來的時候,制作組正在張羅著要打119。

看見幾人都平安下了山,岳導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宋清漪幾人也快被嚇死了:“還好我們回來的及時,要是真的打了報警電話,網友肯定會把整個節目組一起罵死。”

宋清漪幾乎都能想象到屆時的黑熱搜標題了:無良節目組占用公共資源——娛樂圈明星素質何日才能有所提升?

岳導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招呼著工作人員遞上熱水和幹凈的毛巾:“快回去洗漱洗漱吧,晚上有這一階段的殺青小聚會。”

綜藝是拍一個大場景間隔一個月,今天過後,嘉賓們可以輕松很長一段時間。

不得不說,在淋了一天雨之後洗個澡、換一身幹凈衣服,喝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實在是人生至高無上的享受之一。

原本在下午還有一場拍攝安排,現在幹脆直接取消,宋清漪在臥室裏睡了個昏天黑地,一覺醒來時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

暴雨還在下,原定計劃在村口的露天篝火聚會只好改在了一號房的院子裏。

工作人員冒雨搭了臨時的架子,在院子上方支起了防水厚油布,還在下面掛滿了一串串的小夜燈。

宋清漪走出臥室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肖隨和裴知知他們都已經睡醒了,蘇九那一邊則整個下午都在幫忙幹活,如今院子裏的燒烤架都搭了起來,氤氳著烤肉香氣的水霧迷漫在院子裏,到處都是人聲和笑聲,攝像老師忙得像是四處打轉的陀螺,在院子各個角落亂竄。

“小宋老師醒了呀。”小唐遠遠地看見宋清漪,笑嘻嘻地同他打著招呼,“看看我們弄的,怎麽樣?”

“燈帶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為了接電費了好大功夫呢。”小唐領著宋清漪在院子裏參觀。

“老鄉們那邊也擺了酒,兩邊分開慶祝了,主要是怕他們和我們一起不自在。”小唐解釋道。

他們這一下午可真夠忙的,好在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辛苦了!”宋清漪跟著小唐走走看看,時不時伸手摸摸頭頂的小燈,像個好奇的小學生。

他雖然人在小唐身邊,視線卻時不時總往院子的一角瞥。

那裏坐著祁鈺。

祁鈺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依舊是那種沈穩又冷淡的深灰色,他十分安靜地獨自呆在院子角落,像是與這裏的所有歡聲笑語的人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卻又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和諧。

祁鈺,他在想什麽呢?宋清漪歪了歪頭,他沒有掩飾自己望過去的目光,而祁鈺也正擡頭,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前的那一秒,肖隨扯著裴知知,大聲傻笑著走到了宋清漪的身前:“你終於睡醒了!”

不知怎麽的,宋清漪覺得,自己心裏浮現起一種十分微妙的悵然若失。

像是為了失去與祁鈺對視的那一秒,而感到遺憾。

他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對啊,我醒了。”

還好,祁鈺起身走向了這邊。

他在宋清漪的身邊站定:“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宋清漪胸中那口若隱若現的濁氣倏忽間便散去了:“還沒來得及開始聊呢。”

說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祁鈺挑眉:“那看來我來的很是時候。”

“嘖,嘖嘖嘖。”肖隨酸不溜秋地開口,“祁總一過來你就笑開花了。”

宋清漪已經不太在意肖隨說什麽了,反正這個人每天就是滿嘴跑火車。

裴知知倒是十分感慨:“小宋老師,你都不知道,你在山上摔下去的時候,祁總的臉色都變了。”

那一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裴知知自覺全是自己惹的禍,情緒十分低落:“還好你們都沒事。”

一直和裴知知拌嘴的肖隨到是難得說了句人話:“這也不能全怪你。”

誰知道那地方是個坡啊。

宋清漪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對,反正我們都好好的,再說,要不是你說了那條路錯了,我們可能現在還在山上打轉。”

裴知知間歇性失靈的方向感在那個時候毫無征兆地起了作用,要不是他提了一嘴,他們怕是要在錯誤的路上一條道走到黑。

裴知知破涕為笑:“這樣嗎,我心裏舒服多了。”

他感嘆:“你真的很會安慰人!”

他從旁邊拿來兩聽啤酒,打開,塞進宋清漪手裏:“敬宋清漪!”

說著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喝完抿了抿嘴,他低聲開口:“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

肖隨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這個要表白的架勢是鬧哪樣?”

清醒一點啊裴知知,你們兩個撞屬性了,是不會有幸福的!

裴知知飛給肖隨一個大白眼:“說什麽屁話啊你。”

“我只是想說,我很早之前,就想敬宋清漪這杯酒。”裴知知十分鄭重地開口,扭頭,直視宋清漪的眼睛,“在你把林葉告上法庭的時候。”

他頓了頓:“不,可能是……在更早之前吧,我就想要敬你這杯酒了。”

宋清漪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怪不得,怪不得裴知知這陣子看他的眼神總是奇奇怪怪的。

和裴知知呆在一起的時候,對方總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原來他是想說這個。

裴知知見宋清漪不答話,有些著急地繼續道:‘我是說真的!林葉那個狗東西,其實我也早就看不慣了,可是我想著他對我還不錯,也能給我資源,所以我從來也沒說什麽。”

裴知知露出羞愧的神色:“他做的那些爛事,騙的那些人,我都一清二楚,我也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想起來,偷偷在臥室裏罵幾句,但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為此而做這些什麽。”

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他一次,也沒有為此而發聲過。

哪怕只是私下找林葉聊。

裴知知有些恍惚:‘最早進圈子的時候,林葉問我,想要立一個什麽樣的人設,我當時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作精’。”

他這麽說,不是因為這個人設火,只是因為,當初的裴知知還妄想著,在這個泥潭中保有一份本心罷了。

可從什麽時候起,哪怕是“作”,也都是演出來的了呢?

裴知知又一次舉起易拉罐:“宋清漪,你真的很了不起,這個圈子裏的人五花八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面具,只有你,是真的你。”

“清爽,直接,不做作!”裴知知定論道。

清爽,直接,不做作。

不管是誰被人這麽誇都會很高興的,小宋老師自然也不例外。

他高高興興和裴知知幹了一杯,坐下,意猶未盡地扭頭時,卻直直撞上了一雙若有所思的眸子。

宋清漪:?

祁鈺望著他,十分緩慢地眨了眨眼:“清爽,直接,不做作。”

他覆述這句話時不帶絲毫個人色彩和情緒,就像是很單純地又念了一遍裴知知的話。

可配上他眼底似有若無的笑意,宋清漪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家夥是在嘲諷自己。

宋清漪:……????

有事嗎有事嗎,這是幾個意思啊?

死去的尷尬又來攻擊我!

他咬著後槽牙哦湊到祁鈺耳邊:“你什麽意思?”

祁鈺無辜地眨眨眼:“我沒什麽意思,我覺得,他誇得很對。”

兩人說得足夠小聲,身上又沒有佩戴收音設備,不可能被節目組錄到,但這樣的舉動在桌上其他人眼中看來,純純就是在咬耳朵說悄悄話了。

肖隨不懷好意地開口:“說什麽呢?”

宋清漪低咳一聲,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不好意思,去個洗手間。”

這事情他今天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不可。

說完拉起祁鈺,頭也不回地往走廊那一頭走去。

肖隨:?????

不是,洗手間為什麽也要手牽手一起去,你們是小學女生嗎?

“餵!”肖隨氣急敗壞地喊道。

宋清漪完全沒有在意,直接將祁鈺拉到了走廊的拐角背後。

拐角後面是一處死角,沒有人能夠看見,攝像老師也完全不會過來。

宋清漪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別扭,幹脆直接帶著祁鈺回到了他的房間裏。

擡手,將房門一拴,屋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外面的聚會還沒有正式開始,沒關系,在開始之前把他想問的都問完就好。

“怎麽了?”祁鈺神色帶著外人難得一見的柔和,開口問道。

“我想問你,之前在山上的時候,你跳下來幹什麽?”宋清漪坐了下來,仰頭望著祁鈺,神情有些許覆雜。

“……你就是想和我說這個?”從宋清漪的視角看來,祁鈺的睫毛忽然忽閃的,像是有點難以置信。

“好吧。”他說。

他好像輕輕嘆了口氣:“我什麽也沒想。”

“太敷衍了吧。”宋清漪不太滿意他的回答。

祁鈺正了神色:‘是真的。”

“我看見你掉下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肖隨好想想拽我,但我已經顧不上去考慮那些。”

事後想起來,他跟著一起往下跳的舉措真的挺蠢的,但事發之時他也的的確確,沒來得及思考任何東西。

“好吧……”宋清漪瞇起眼睛,“那,那你今天回來幹什麽?”

本來不都說了要走的嗎。

“氣象預報說,白芨村這一帶的山群突發劇烈降水,有特大暴雨預警,可能會造成冬季山洪和山體滑坡。”

祁鈺說的輕描淡寫,宋清漪卻不自覺地有些觸動。

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半路又折返了回來嗎?

“還有嗎?”祁鈺彎了彎唇角,既然話都說到了這裏,“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問的,一起問完吧。”

省的他心中總是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心情跌宕起伏好像坐過山車。

“還有……還有……”

宋清漪卻忽然結巴起來。

他的確是還有點事情想問來著。

就是有些不知該怎麽開口。

可惡。

祁鈺要是會讀心術就好了。

這樣就可以免去他此刻劈頭蓋臉席卷而來的尷尬。

宋清漪眼一閉心一橫,終於將那個橫亙在心裏一下午的問題問出了口:“……中午在山上的時候,你是不是,看見了——”

一句話,開頭還是正常音量,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笑到簡直聽不見,

宋清漪將臉埋得低低的,好像一只把頭塞進沙堆裏、卻明晃晃地露出一個大屁股的鴕鳥。

祁鈺就很想笑。

堂堂祁總,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想笑,於是就很不客氣地笑了,低醇如酒的笑聲從距離很近的胸腔中傳出,仿佛裹挾著他近在咫尺的體溫。

宋清漪耳根都快燙熟了。

他忿忿地擡起頭來:“笑什麽笑啊你!”

其實祁鈺在最近這段時間已經發現了,宋清漪在面對熟悉的人時,似乎總是非常容易炸毛。

但他在陌生人面前,或是工作的時候,卻又是個性格很不錯的同伴。

祁鈺挺享受小宋老師的這種炸毛,帶著濃郁而又蓬勃的生命力,令他整個人都鮮活得閃閃發亮。

小宋老師沈浸在馬甲掉了的危機中難以自拔,小心翼翼望向祁鈺,帶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緊張:“你說啊。”

祁鈺道:“我覺得這樣很好。”

宋清漪:“哦……啊?”

宋清漪楞了楞。

就這?

祁鈺眼底擎著笑意:“你只對我一個人撒嬌。”

他又強調了一遍:“這樣很好。”

祁鈺這邏輯太扭曲了,宋清漪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所以,真實的面目很暴躁=只對他一個人撒嬌?

倒是好像也沒錯。

但。

為什麽還是感覺他在嘲笑他啊???

小宋老師很好地表演了一個什麽叫作惱羞成怒。

祁鈺忽然湊近,在宋清漪訝然的註視中,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我是認真的,一個字都沒有騙你,你怎麽樣都很好。”

他道:“只要是你,就很好。”

祁鈺實在是被山上的那一幕嚇壞了。

事後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似乎也並不十分驚險,但恐懼,卻無疑是切實存在的。

那時的某個瞬間,祁鈺心中真的湧起過一種隱憂:如果在他喊宋清漪名字時,那堆碎石枯木的背後沒有響起回應,他該怎麽辦。

如果真的從此失去他了。

他又要怎麽辦。

宋清漪正在發著呆,忽然被緊緊攬進一個懷抱中。

溫和而有力的大手扣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擡眼,與屋內的另一人四目相對。

緊接著,唇瓣便印刻了上來。

祁鈺緩慢而纏綿的吮吸力道並不大,卻莫名帶著一種強烈的烙印感,仿佛想在宋清漪身上留下些什麽一般。

他強調著:“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別再發生那麽危險的事了。

他真的會擔心。

今天的祁鈺,可以說是受盡了這輩子所有的驚嚇,心臟從山上到山下,就沒有好好回落到他應該停留的位置,一直懸在半空。

祁鈺說話時的語氣柔軟得不像話,和平日的他仿佛完完全全換了一個人,宋清漪的耳廓忍不住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溫熱的,帶著體溫的氣流從脖頸處傳過。

宋清漪的註意力卻忽然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祁鈺話音落,他瞬間從暧昧的氣氛中抽離。

唇瓣上殘留的觸感未退,宋清漪的臉忍不住紅了一下。

但他努力為自己正名:“今天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吧。”

祁鈺:“?”

這個人真的要在這樣的時候糾結這個嗎,一般人不都應該是順勢應下來就好了嗎?

祁鈺啼笑皆非,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著宋清漪:“哦?”怎麽說。

宋清漪認真道:“我會保護好自己,但是有時候,遇到一些突發狀況,我肯定沒辦法保證自己百分百不出任何意外。”

哪怕他真的能保證自己不發生意外,他也很難保證別人。

就像今天的裴知知,一切都是突發狀況,只是一連串恰好疊加在了一起,然後他恰好就倒黴了。

祁鈺實在是沒想這麽多。

他被宋清漪說得一楞一楞。

當然宋清漪忽然提起這個,主要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正名。

宋清漪其實有點擔心,祁鈺會受今晚影響太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楚原剛才甚至還問他要不要去荒野求生的綜藝,按照祁鈺現在這個心理狀態,十有八九會持反對意見。

而且以後拍戲,以宋清漪的戲路,肯定也難免一些危險動作。

宋清漪不想到時候一邊看綜藝劇本一邊還要安撫祁鈺。

戀愛教育要趁早,直接將不健康發展扼殺在搖籃。

他很認真地解釋完。

祁鈺默了兩秒:“……我的錯,我給你道歉。”

他舉手保證:“我肯定不會對你的工作指手畫腳。”

小宋老師摟住他的腰,笑嘻嘻地湊了過去:“好哦,說話要算數。”

他淺淺吸了口氣,獨屬於祁鈺的味道將他整個人包裹。

那股淺淡的薄荷香氣分明應該是冷的,卻被祁鈺的體溫沾染,帶上讓人頭腦輕微發暈的熱度。

祁鈺看著宋清漪,眸光微動。

他頷首,輕輕將唇覆了過去。

窗外暴雨如註。

而擁抱溫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花~

感情流苦手的作者我,中間經歷了無數次的斷更,非常感謝大家能夠陪小宋老師和祁總一路走到這裏(深深鞠躬

後面還有兩個番外,分別是正式告白和小宋老師的職場故事,過一段時間會慢慢放上來。

推一推這本的接檔文,是主受的無限流~

#《不一樣的規則怪談》

文案:

意外卷入規則類怪談直播,秦非獲得了一項能力——【攻略npc】

只要將npc好感度刷到100,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饋。

在危機四伏的副本世界中,這項保命技能不可謂不強悍,秦非看著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鬼怪,太陽穴突突直跳。

行吧,他最擅長的就是處理人際……鬼際關系。

不知從何日起,怪談世界的直播間內冒出一個畫風異常突兀的新人主播。

他發絲柔順,一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永遠帶著笑意,看向他人時神態和煦又溫暖。

其他主播見鬼:尖叫、哭泣、四處逃竄。

該主播見鬼,乖巧地打過招呼後語氣懇切地開口:您好,吃了沒,晚飯在哪裏安排?

尖銳的長指甲刮過他的脖頸,他一把握住血手,發自肺腑地讚美:“你的手指真好看,需要美甲嗎?我可以給你介紹。”

鬼小孩拉住他的褲腳,露出瘆人的慘笑,他和藹地摸摸鬼小孩血淋淋的頭:“小朋友一定是找不到家了吧,走,哥哥帶你去找媽媽。”

觀眾:“……?”

6啊。

秦非覺得,自己能夠在一眾主播中脫穎而出,成為升級速度最快的新人王,一定是源於他“友善”的直播風格。

然而背地裏,大家都稱呼他為“比怪物更加變態的玩家”。

秦非的直播間,帶給您家一般的溫暖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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