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綠色的葉子略顯暗沈，像是蒙了一層薄灰。』

明德樓的電路出現故障, 短時間內難以恢覆，高三同學們的第一天強制晚自習被迫提前下課。

擔心學校裏其他地方的路燈也出問題，程之奕提出送姜旭回家屬樓。

“哥, 一中我比你熟。”姜小少爺聽後不由得笑了笑，“就算是路燈全滅了，我也能走得回去。但你，別送完我再要我送你出學校。”

“怕我的omega被人抓走。”穿好外套的程之奕把書包背在右肩, 湊到少年耳邊低聲道。

姜旭舔了舔唇, 臉上開始發燙。面前這家夥真是越來越會了，簡直跟剛認識的時候惜字如金的那個程之奕不是同一個人。

兩人並肩下了樓, 出了明德樓走向了家屬樓的方向。然而剛走到體育場附近, 程之奕就接到了程濤的電話。程濤正好路過一中, 問他什麽時候放學。

男生看了一眼手邊的少年：“今天學校停電提前放學了, 您著急的話可以先走, 我過一會兒出來。”

電話裏的程濤說不著急, 自己車停在校門口附近等他。程之奕點頭應了一聲，隨後掛掉了電話。

“你要不先走？”姜旭示意他學校大門的方向，“別讓叔叔等太久。”

程之奕遲疑著像是在思考。

“放心啦, 你看學校裏面的路燈都亮著呢。”姜旭把單肩背著的書包往上拽了拽，“程叔叔回來又是開會？這次待幾天？”

“他調回B城了。”程之奕順手幫面前的少年拉上羽絨服的拉鏈，“說是開學要過來看看我，但前幾天太忙了。估計是今天有空，所以過來一趟。”

姜旭揚了揚眉毛：“程叔叔調回來了？那你可以經常見到叔叔了。”

“嗯。”程之奕點點頭, “那你到家之後給我發消息。”

“好，知道啦。”少年先一步轉身, 背著他揮了揮手, “走了, 明天見。”

回到家，姜旭把書包扔在了椅子上，脫掉外套直奔陽臺。

每天回到家先去陽臺給薄荷澆水，已經成為了姜旭的習慣。前些天他不在國內，這盆薄荷交給了雷叔打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盆栽拿回來之後，姜旭總覺得上面葉子的顏色不如他出國前自己養著的時候好看。原本青綠色的葉子略顯暗沈，像是蒙了一層薄灰。

走到陽臺，姜旭先是照例摸了一把盆栽裏面的土感受濕度，然後拿起一旁的噴壺開始往上面灑水。

薄荷喜歡水，姜旭每次澆水基本上都是澆透。

噴壺裏的水不多了，全部澆完盆裏的土也沒濕透。姜旭回衛生間灌滿了水，再次回到陽臺。他剛擡起手，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姜旭下意識想去摸手機，噴壺險些脫手。

發來消息的，是程之奕，男生問他有沒有到家。

“早到了。”姜旭把噴壺換到左手，右手回著那人的消息，“正在給薄荷澆水呢。”

說著，他便拍了一張盆栽的照片，發了過去。

“怎麽樣？我養的薄荷還可以吧？你的那盆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那邊的程之奕很快回了消息過來。

“活得好著呢。”

少年唇角上揚，拇指飛速的在手機屏幕上敲下一行文字：“不信，你拍一張給我。”

對面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後，屏幕上蹦出來新的消息：“好，我還在外面，回去之後拍給你。”

然而直到晚上在床上邊玩手機邊迷迷糊糊的睡去，姜旭也沒等到程之奕發來的朱砂痣的照片。

早上鬧鈴響起，少年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查看消息。

和程之奕的對話依舊停留在自己回覆那人的那句“好”，並沒有蹦出來什麽新的內容。

看樣子這家夥是把要給自己拍盆栽的事情忘到了腦後，姜旭按滅手機，從床上一骨碌爬了起來。

還沒到高三一班的教室，剛出家屬院的姜旭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好像有哪裏不對。

因為是早晨，除了住宿生外，大家都是從校門口進來，所以經過學校東側的人不多。但是即便如此，姜旭感覺自己撞見的幾個路人都在刻意打量他，目光還都顯得很奇怪。

姜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疑惑。身上穿的就是平日裏經常穿的黑色羽絨服，裏面也是按照學校要求穿的校服。出門前他也正常洗了臉，臉上應該也沒什麽奇怪的東西。

走到教室，姜旭心裏不詳的預感再次加重了幾分。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原本正熱鬧著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坐在座位上的同學們一大半都毫不掩飾的擡起頭來看向了他，剩下一半也都在偷偷觀察。

“出什麽事兒了嗎？”回到座位覺得渾身不自在，姜旭掏出手機發消息給餘傑。

對方沒回給他文字，而是直接甩過來一條學校論壇帖子的鏈接。

姜旭覺得心跳不自覺加快，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餘傑發過來的鏈接。

那是個關於他和程之奕的帖子，帖子的首頁，是一張他和程之奕在長城腳下肯德基的合影。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程之奕坐在座位上，而他在一旁站著探過了身去。從照片的角度來看，兩個人像是親在了一起。

帖子的標題是，付煦陽之後咱們一中出現的第二對。

姜旭心裏咯噔一下，沈下去了半截。

這是一張借位照，其實並不能說明什麽。

照片的背景是在公共場所，附近也有好多其他同學，不止他和程之奕兩人。所以盡管帖子的樓主陰陽怪氣想暗示姜旭和程之奕兩個人有過於親密的關系，但帖子裏面回覆的其他同學本來大部分還是不相信的。

“樓主是不是嫉妒我們旭神奕神啊，從背後偷拍搞這個。這跟上一屆高三付學神那事兒不一樣吧。”

“就是啊，這明顯就是角度問題。旁邊還那麽多人呢，你以為大家都是瞎的嗎。”

姜旭白著一張臉往下翻，很快翻到了下面其他的匿名用戶發上來的照片。

有很多，都是他和程之奕在一起的。

他和程之奕一起參加學校的春季運動會，那人傳球給他。

兩個人在C城肩並肩站在七中禮堂的後臺，等待著上臺演講。

班裏教室後面掛著的那張，他在大巴車上倒在程之奕肩上睡覺。

甚至，他還翻到了去年程之奕剛轉學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在籃球場比試，他因為信息素堵塞癥在體育場暈了過去，程之奕將他背起送到校醫院的照片。

照片很多，每一張單獨拿出來都說明不了什麽，但全被發在了同一個帖子裏，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多想。

帖子的最末頁，堅定不移的聲討樓主挑事兒的人數明顯減少。更多的匿名用戶，則是持有保留態度，也開始隱隱質疑兩個人之間的接觸是不是過於密切。

“雖然但是，喜歡了我家旭神將近三年，程之奕應該是跟他接觸最為密切的人類了。我家旭神不會真的喜歡alpha吧嗚嗚嗚。”

“我家奕神才是真正的生人勿進型好吧！聽說奕神在二中的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從來不跟人閑聊。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覺得這倆人可能真的有點問題。”

“樓上的思想太狹隘了吧！就不能是學神之間的惺惺相惜嗎？”

“學神之間不較量個你死我活就不錯了，關系這麽好，你覺得正常嗎？我說旭神被搶了年級第一怎麽咽得下這口氣，敢情是這麽回事兒。”

“可是我還是不太相信……照片不都是公共場合拍的嗎？有高三一班的線人嗎，快來給我們說兩句。”

姜旭抿唇點開這層樓下面的回覆。底下一水兒的“同求”“求一個高三一班的好心人”，目前還沒有所謂的知情人士回覆。

雖然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姜旭還是能夠感覺到不少來自前排的視線。許多同學裝作是轉過身到背後的書包裏找東西，視線卻往教室的角落裏飄。

姜旭再次深呼吸，刻意用輕松的語調假裝不在意的回覆了餘傑。

“人紅是非多。”

他往前看去，餘傑在收到消息後，像是明顯松了一口氣。男生埋著頭把手機藏在桌洞裏繼續發著消息，沒過多久班裏其他好奇的眼神也都紛紛收了回去，大家恢覆了往日的忙碌，繼續找卷子的找卷子，抄作業的抄作業。

然而這樣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早自習的鈴聲打響之前，教室的正門被推開，論壇帖子裏的另一位男主角走進了教室。

男生徑直走到教室的最後一排坐下，站著環視了一眼四周，很快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他沒理會周遭的目光，自顧自的到教室後面放好外套，又從書包裏依次翻找出來各科的作業，走到前面交給組長。直到早自習鈴響，男生回到座位上坐好。

“昨天我爸住在我那兒了，不太方便，就沒給你發照片，抱歉。”他先是解釋了一句昨晚的事情，緊接著便壓低了音量，“他們為什麽都往咱倆這邊看？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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