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的關註點都被聚集的時候，輿論是很難通過刪除清空的方式來人為終止掉的。』

姜旭習慣被人註視, 卻不習慣這樣被人帶著探尋的目光打量。

雖然糊弄過去了餘傑，也間接和班裏的其他同學否認了他和程之奕的關系，但一整個上午, 姜旭還是如坐針氈。

直覺告訴他，發帖的樓主看起來像是早有預謀，並且帶有惡意，事情不會這麽輕易的過去。果然, 下午的時候, 持續待在論壇首頁的帖子裏面有匿名用戶回覆，說程之奕之所以拒絕二中校花邵曼曼, 就是因為他姜旭。

編故事嘛, 不需要什麽證據。反正論壇允許匿名發帖, 當事人也沒有出現。只需要一張圖, 還有一個看起來邏輯沒有大問題的故事, 就能輕而易舉的說服聞風而來的吃瓜群眾。更何況, 雖然故事的細節都與事實不符，但姜旭確確實實是和程之奕在一起了。

“要不要解釋點什麽？”下午第二節 的體育課，姜旭沒心情和眾人一起打球, 獨自一人拍著球在籃球架下踱步。

“怎麽解釋？”程之奕站在一旁，並沒有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這種帖子沒有真憑實據，熱度過去就好了。”

少年煩躁的皺眉，重重的將球拍到地上：“不能任由這個帖子再留在論壇上了, 總感覺要出問題。”

“那怎麽辦？”男生問道。

姜旭思忖片刻：“我打電話給管理員申訴吧，看看能不能刪掉？”

“這個刪了, 他們要是還想聊, 還會發新的。”男生淡淡道, “要是被發現是你聯系管理員刪除的，反倒是顯得你心虛。”

“也是。”少年長嘆一口氣，把球扔到一邊，就地坐下，“哎，你就一點不擔心？”

程之奕跑過去用腳踩住逐漸跑遠的籃球，抱著球走回來坐在了少年對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本來以為關於兩個人的八卦只不過是大家茶餘飯後的娛樂，卻沒想到事情愈演愈烈。

帖子出來後的第三天，被管理員刪掉了。但刪掉的原因，卻不是因為姜旭聯系了管理員，而是事情不知道怎麽傳到了校領導的耳朵裏。

當天上午，數學課上到一半，姜旭和程之奕便被逮到了行政樓的校長室。一同被叫去的，還有年級主任李秀梅和班主任韓峰。

“知道叫你倆過來是為什麽嗎？”

楊宏業看起來心情極差，李秀梅和韓峰兩個人也一並站在桌前，沒敢坐下。

“不太清楚。”姜旭看了一眼程之奕，開口答道。

“不知道？”楊宏業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伸手粗糙的把桌面上的臺式機屏幕轉到兩個人面前，“自己看。論壇上的，兩三天了，你倆居然能不知道？”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論壇上暗示兩個人在一起了的那條帖子，帖子經過幾天已經從普通帖子升級成了熱帖，並且回覆數量突破了兩千。

“哦這個啊，”姜旭瞥了一眼屏幕，無所謂的聳肩，“看到了啊，論壇上不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嘛。怎麽，楊校長最近喜歡看這些？”

“閉嘴。”楊宏業猛拍了一下桌子，指向面前的兩個男生，“說吧，論壇上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倆到底有沒有早戀？”

姜旭抿了抿唇，沒說話。出乎意料的，身旁的程之奕也同樣保持了沈默。

他倆同時沒否認，楊宏業也楞住了，一旁的韓峰更是一下就急了。

“姜旭，程之奕，你倆倒是說句話啊？楊校長問你們呢？”

有了付煦陽的前車之鑒，再加上楊宏業今天的態度，姜旭已經知道，就算不是雙A戀、就算談戀愛的是成績排名前二的他和程之奕，學校的態度也絕不會溫和。

他深吸一口氣，掀了掀眼皮，依舊是往日裏最尋常的懶洋洋的語調：“不是吧楊校長，我？和程之奕？早戀？您認真的嗎？”

沒有半句正面的否認，姜旭沒有說謊，但在場的所有老師聽後都松了一口氣。

“不是真的就行！”楊宏業大手一揮，“行了，帖子我找人給刪了去。你倆以後也註意點，別再讓人拍到這些看起來容易多想的照片了。”

姜旭低垂著眼眸，淡淡的應了一聲。

見楊校長沒再說什麽，程之奕先一步說了“那我們先回去了”，拉開校長室的大門。

回明德樓的路上，兩個人一度陷入了沈默。

姜旭幾次張嘴，想要解釋一下剛才自己刻意引導老師們以為他們兩個並沒有在一起的行為，但每次張開嘴的瞬間，都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過於蒼白無力。

有什麽好解釋的，不過就是不敢面對被人發現他和程之奕早戀的事實。就像他不願意被人發現自己其實是omega，一樣的膽怯懦弱罷了。

什麽不想給校長、老師添麻煩，什麽會給其他同學造成錯誤的示範。他姜旭就是沒勇氣承認這些會被別人非議的事實，哪怕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可能會讓那人誤會，仿佛和那人在一起對他姜旭來說很見不得人。

他不知道程之奕是不是真的因為這個生氣了，所以一言不發。走到明德樓一樓的樓梯旁，姜旭停下了腳步。

走在他前面的程之奕察覺到了他的停頓，也跟著停下，轉過頭來。

“你會承認嗎？”少年微微低下頭，遮掩住眸中的神色。

在校長室，是他率先開口回答。姜旭有點想知道，如果他一直不說話，程之奕會如何回答。

會當眾否認嗎？

如果聽到那人在眾人面前否認與自己的關系，說和他只是普通同學，姜旭覺得自己應該也會難過。

但是，程之奕難道會直接承認嗎？

“不知道。”男生低聲開口，輕嘆一口氣。

姜旭吸了吸鼻子：“那你……會按照楊宏業說的，註意點，遠離我嗎？”

這一次，男生答得肯定：“不會。”

少年一雙漂亮的眸子重新亮了起來。

當人們的關註點都被聚集的時候，輿論是很難通過刪除清空的方式來人為終止掉的。

楊宏業找論壇管理員刪除帖子後的當天晚上，像是因此被引起了某種逆反心理，類似的帖子鋪天蓋地的占據了學校論壇的前面幾頁，並且雨後春筍般越來越多。

管理員應該是接到了上面的要求，關於姜旭和程之奕的帖子全都做刪除處理。於是為了避免被刪帖，大家在討論的時候開始使用代號。起代號的方式各式各樣，什麽按照年級排名，程之奕被稱作1號，姜旭被稱作2號。還有什麽按照姓氏，程之奕的簡稱是C，姜旭的簡稱是J。這樣的操作下，管理員無法準確及時的刪除有關的帖子，首頁兩個人的帖子便越堆越多。

而且，學校論壇越是對兩個人有關的事情三緘其口，大家就越是對兩個人真的早戀了的事情深信不疑。最初因為帖子的樓主沒有實錘，還有將近一半的同學對姜旭和程之奕的事持保留態度。但這波刪帖的操作過後，原本將信將疑的同學們都逐漸動搖，也越來越相信高三年級的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是真的有一腿。而且有付煦陽的事情在先，學霸alpha們自產自銷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三人成虎，事態經過發酵，無論是誰看了都會天然的相信三分。

而更加不妙的是，市教育局的巡查組，又來了。

巡查組的老師入駐的那天，姜旭和程之奕正好被叫去了校長室，宣布數學競賽的最終成績。

決賽兩個人都發揮得不錯，直接摘掉了全市的前兩名，姜旭第一，程之奕第二。夏令營二中的宋思博成績被取消，因此這次，兩個人拿到Q大的保送名額，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且如果按照往年的經驗，應該還可以自己挑選專業。綜合成績來看，程之奕的總分稍微高些，應該可以直接選定他一直想去的建築專業。

成績是由組委會在官網上公示後通知的各個學校，而具體的高校保送相關事宜，卻要等之後各所高校聯系學生本人，因此可能會稍微晚些。

楊宏業跟兩個人說完數學競賽的成績，正好接待市教育局巡查組的老師。可能是為了幫兩個人洗清早戀的嫌疑，他還特意和巡查組的組長做了介紹。

“朱老師，這是我們一中高三年級最優秀的兩名學生，左邊這個，是咱們今年市裏數學競賽的總分第一，姜旭，右邊這個，是總分第二的程之奕。”

巡查組的組長老師姓朱，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老師。

正趕上發情期，姜旭頭暈得厲害。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意來，和程之奕一起沖這位姓朱的老師點頭示意。

“我們這兩個學生在學校的成績也都非常優秀，兩個小夥子長得也都好看，在學校裏討論他們的人就會比較多。不過孩子們年輕嘛，這個年紀就是愛說些有的沒的。”

楊宏業簡單說了兩句，便拿了紙杯俯身給巡查組的組長朱老師接水，同時揚了揚下巴，示意姜旭校長室大門的方向。

“行了，競賽成績的事兒說完了，你倆就先回教室吧。”

? 芊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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