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走向正上方的十二，遠方隱約響起禮花在空中炸開的聲音。』

元旦正好趕上周五, 連著周末一起放三天假。學校通知全體師生統一放假，其中包括從暑假以來就沒有休過一個完整假期的高三學生。

得知終於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放三天，班裏的同學們歡呼雀躍。雖然依舊會有作業、沒有辦法出去玩, 但至少不用來學校上課。

幾家歡喜幾家愁，雖然高興的是班裏的大多數，但還是有部分同學並沒有表現出開心，反倒是有些失落, 比如坐在最後一排的姜旭。

每年過節, 都是一年中他覺得最孤獨的時候。

父母在國外，行程都跟著生意走。即便是春節, 也不一定能待在B城, 更何況是只有三天的元旦假期。

以前的節日, 他都是回別墅, 和管家還有值班的阿姨一起慶祝。但他們終究不是自己的家人, 所以最近幾年, 姜旭都是自己待在家裏。一個人點一桌的山珍海味，再把電視的音量調到最大聲，這節便也算是熱鬧的過了。

今年元旦, 一個人過節可能會比以往顯得更加淒涼。以往他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想一起過節的人，所以一個人過除了有點冷清，倒也沒什麽。但今年，他和程之奕在一起了，他想和那人一起跨年。

“你爸從C城回來了嗎？”臨放學前, 姜旭試探性的打聽道。

“還沒。”程之奕正在收拾桌上的卷子，“他明天早上的飛機, 我和邵阿姨去機場接他。”

姜旭“哦”了一聲, 沒再說話, 失落的垂下頭。平時和父親沒法相見，這下元旦父親從外地回來了，看來程之奕是都要待在家裏陪父親了。

想到那人即將和邵曼曼在同一個屋檐下跨年，一家人其樂融融，姜旭覺得心裏堵得慌，有些透不過氣來。

邵曼曼喜歡程之奕，這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的。這下近水樓臺先得月，直接可以和喜歡的人一起跨年，這是他這個程之奕的正牌男朋友都做不到的。

“你呢？跨年怎麽過？父母回來嗎？”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男生擡起頭來問道。

“就正常過唄。”姜旭故意裝作一副無所謂的語調，“我爸媽啊，不定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快活呢，沒跟我說要回來。”

“那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家？”男生主動邀約道。

“啊？”少年楞了一下。

“來我家一起跨年啊。我爸要是知道你家的情況，肯定會歡迎你過來的。就是我家肯定沒有你爸媽家的別墅寬敞，客房不知道有沒有收拾出來，可能得委屈你和我將就一晚。”男生繼續說道。

“真的可以嗎？”少年有點心動，眨了眨眼睛。

“當然。”程之奕笑了笑，“我明早要去機場，但可能有點早，大概下午一點多回家。我把地址給你，你下午過來就行。”

跨年那天的下午，姜旭糾結許久，最終還是出了門。

在別人家闔家團聚的日子裏插上一腳，多少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但一想到跨年當晚程之奕和邵曼曼一家四口圍坐在電視機前的場景，姜旭實在是難以接受。

他安慰自己，無所謂，反正遲早都是要嫁到程家的，他不過是提前過去過個跨年而已。

可能是上次見面給程濤留下了不錯的印象，見到姜旭，男人並沒有任何不悅，反倒是十分高興。

“小旭啊，聽我家小奕說，你父母平時不怎麽在國內。以後逢年過節的，可以都來我們家，過節也熱鬧。不用拘著，當在自己家就行。”

“好的好的，謝謝程叔叔收留。”姜旭笑瞇瞇的答道，一臉乖巧。

他到得早，為了等程之奕回來在小區的樓下站了好一會兒，進屋的時候雙頰已經凍得通紅。程之奕直接把他拉進了自己房間裏，心疼的雙手捧起少年的臉。

“笨蛋，外面多冷啊，怎麽不進樓道裏等。”

“有門禁。”姜旭老實答道。

“……你不會跟著別人進來嗎？”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麽今天傻乎乎的。程之奕不由得皺眉。

“我太緊張了……”姜旭癟了癟嘴，“就沒註意。”

“緊張什麽？”程之奕用手指刮了一下那人的鼻頭，“上次見我爸，沒覺得你緊張。”

“這不是……跟著你回家了嘛。”姜旭抿抿唇，“大過節的，怕你家不歡迎我。你看剛才邵曼曼瞧見我，臉都垮成什麽樣了。”

程之奕把人摟進懷裏：“哪有，肯定是看錯了。我家阿旭這麽可愛，怎麽會有人不歡迎。你吃過午飯沒有？我們在路上沒吃，所以訂了外賣，這會兒應該快到了。你要不要跟著再吃點？”

“好啊。”姜旭點點頭。出門之前他緊張得吃不下東西，午飯基本都原樣送進了垃圾桶，這會兒確實感覺有些餓了。

兩個人出了程之奕的房間，外賣也正好送到。

程之奕和邵曼曼幫著邵阿姨將餐盒在桌上一一擺開，幾個人分別入座。

程濤先是象征性的問了問程之奕和邵曼曼的成績，然後便毫無顧忌的和邵曼曼的母親聊起了自己在C城的工作，完全沒有介意姜旭這個外人在場。

但盡管如此，姜旭還是顯得很拘謹。他老老實實的只吃眼前菜，離他最近的那盤清炒油麥菜有一盤都是被他夾走的。

程之奕看不過去，幫他把遠處的宮保雞丁端了過來，示意他夾走一些。姜旭規規矩矩的說了聲“謝謝”，緊接著那人又端來了其他幾道菜。擺在幾個人正中間的魚盒子比較大，不好拿起來。程之奕起身用勺子盛出來了一些，送到姜旭碗中。

“奕哥，那個，我也夠不到。”邵曼曼碰了碰程之奕的手臂，指向自己正對面的酸辣土豆絲。

一張桌上吃飯的還有程濤和邵曼曼的母親邵月芳，程之奕也不好直接拒絕。他先是看了一眼，見後者沒有什麽特別不高興的表情，這才擡手去給邵曼曼端來了土豆絲的盤子。

吃完飯時間還早，旅途奔波，程濤回了房間休息。邵月芳則是將中午的殘羹冷炙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邵曼曼回了房間寫作業，姜旭便也跟著回了程之奕的房間。

男生的房間不小，但卻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桌椅，沒法兩個人同時寫作業，更何況姜旭也沒帶作業過來。兩個人坐在床上打了會兒游戲，姜旭覺得有點困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程之奕拍了拍床頭的枕頭：“睡一會兒嗎？”

“會不會不太好……”姜旭看向他遲疑道，“你鎖門了嗎？”

“好像沒有。”

程之奕說著便翻身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房門突然自己打開了。

推開房門的，是邵曼曼。

沒有敲門，也沒有提前發消息問他，就這麽直接推開了他房間的房門。

程之奕不由得皺了皺眉：“怎麽了？”

“我媽說晚上還缺點東西，叫我去超市一趟。奕哥，你陪我一起去唄。”女生嘴裏說著，眼神卻瞟向了房間裏。

“現在嗎？”程之奕往右錯了錯身，擋住邵曼曼的視線。

“啊，對。”被發現自己在偷偷往房間裏看，邵曼曼有點不好意思，“不方便嗎？”

“稍等。”程之奕關上房門，走到床邊蹲下，“邵曼曼喊我去超市，你想一起嗎？”

剛才邵曼曼推門進來，姜旭便已經條件反射似的坐起身來。他從床上摸出自己的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二十多，不早也不晚。

“不太想去。”少年再次打了個哈欠，眨了眨眼睛，“但是也不想你倆單獨去。”

“那睡醒了再去？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吧。”姜旭眼神飄向房門口，“可以嗎？你問問她？”

“好。”

程之奕點頭。他走到門口和邵曼曼交涉了幾句，便關上門。這次，他特意鎖上了房門。

“睡吧，這次門鎖了。”

晚餐是邵月芳下廚做的。

邵曼曼在一旁打下手，程之奕也跟著幫了點忙。姜旭是客人，所以負責在旁邊吃零食。

不過這些事，姜家小少爺也是真的不擅長。家裏一向都是阿姨下廚，他連粥都不會煮，燒個開水已經是極限，這麽多年能活下來全靠雷叔的電話號碼和外賣軟件。

邵月芳的手藝不錯，完全不輸中午點的外賣。五個人吃了飯，又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起了跨年晚會。

臨近零點的時候，程之奕提出要下樓扔垃圾，叫上姜旭一同下了樓。

冬夜的淩晨很冷，他讓姜旭站在了樓道裏，自己跑去外面分類扔掉了垃圾。

回來的時候，正好23點59分。離新的一年，只剩下最後一分鐘。

“新年有什麽願望？”樓道裏四下無人，男生伸手攬住面前少年的腰。

“沒想過。”少年歪著頭思索，“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你在給我拜年呢啊？”男生忍不住笑了。

“真沒什麽願望了。”姜旭靠進男生的懷裏，“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時針走向正上方的十二，遠方隱約響起禮花在空中炸開的聲音。

程之奕托住姜旭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新年快樂，阿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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