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蜷縮在窗邊沙發的角落裏，定定的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如果一天之前姜偉志這麽說, 姜旭覺得這句話四舍五入就可以理解成他直接不用出國了。

但是一天之後，在他錯過了覆賽的半場之後，能不能拿到競賽的保送名額, 姜旭還真有點不確定。

原因無他，今年不是每場考試晉級就行，而是最終要看所有的成績，加上權重算出總分。今天這場, 他雖然沒碰到什麽卡殼的題目, 一路都做得很順，但他遲到了半場, 時間上還是太緊張了, 來不及將題目全都做完。

覆賽想要拿到初賽全市第一的成績是沒希望了, 按照他的估算, 運氣好的話可能能拿到全市前三十, 運氣不好的話排名可能會在五十左右。

尊重既定事實, 只能在接下來的夏令營和決賽加倍努力。為了能夠順利拿到保送和程之奕一起到Q大讀書，覆賽之後的姜旭又恢覆了月考之前的狀態。每天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是數學競賽題，晚上閉眼前最後一個看到的還是數學競賽題。

程之奕跟他一樣, 覆賽也只有一半的時間，想要拿到保送同樣依賴後面的成績。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戰術性放棄期末覆習，把幾乎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夏令營的準備上。

想要拿到高校的保送資格，從來不是一件易事。高校的教授除了考察應試者的做題能力，同樣也會關註參賽選手的臨場應變能力、快速學習能力等其他方面。

夏令營跟其他幾場考試不同, 並非是只靠刷題就能拿到優秀的成績。按照往年出營後同學們的講述，夏令營每年會擬定一個主題, 聘請高校教授講授一些數學相關、但是卻又不完全是純數學的課程。大家在每日學習後都要做當日的測試, 最終還會有一場涉及所有講授過的知識的大雜燴考試。

這些知識都是冷門中的冷門, 靠押題提前學習基本上不可能。畢竟組委會考察的就是參賽者全方面的能力，高校也希望可以通過競賽挑選出來真正的人才，而非只會刷題的做題家。

但是夏令營也不是完全不能準備，萬變不離其宗，無論是什麽樣的題目內容，內在的邏輯都是一致的講求連貫，基礎的公式也不過就是那些。根據韓峰的安排，輔導課的四個人在提前開始著手決賽題目的同時，也在覆習競賽書上的一些基礎知識，鞏固已經學過的所有數學公式。

期末考試的前一周，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後，數學競賽的組委會公布了大家覆賽的成績。

初賽成績出來的時候全班晉級韓峰有多高興，覆賽成績出來的今天韓峰的臉色就有多難看。

覆賽只有全市的前一百名能夠晉級，組委會在官網公布的名單裏，一班只有三分之一的同學在上面。

這個成績倒也還好，只是全市排名的前十，沒有一個是來自一中。名次最靠前的，是第十一名的秦雲舒。再往後，是第十六名的李子逸。兩個人雖然較初賽成績都略有下滑，但也算發揮穩定。

再往後，第十七到第二十五之間，一中又是斷層，一個人也沒有。程之奕是全市的第二十六名，李天晉進步了幾名，考到了第二十九。姜旭最慘，直接跌出了全市前三十，排在了第三十三名。

本來以為不過是被叫去辦公室挨一頓批評，姜旭沒想到自己會直接被叫去校長室。而且明明都是退步顯著，被叫去校長室的只有他，沒有程之奕。

“你這次的成績，自己怎麽看？”

楊宏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對著他長嘆了一口氣。

“意外。”姜旭縮縮脖子，“就是個意外。”

“覆賽這種重要的事兒，能遲到？”校長擰著眉，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面前的姜旭，可以算是他從業生涯裏帶過的最聰明的學生之一。但若是把他所有帶過的不省心的學生排個序，這位也鐵定可以位列榜單的前十名。

姜旭識趣的垂著頭沒答，一副認真反思己過的模樣。

見他如此，楊宏業反倒是不好再說什麽。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褲兜裏的煙盒，但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面前還有學生。

“剛剛得知的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他轉過身面向窗外，背對著姜旭，“這屆夏令營的規則有變化。”

“嗯？”姜旭擡起頭來。

“以往，你也知道，都是過了覆賽就能參加夏令營，夏令營考試再篩掉一撥人，剩下的才能參加決賽。今年，好像是因為場地原因，夏令營只能開小班，容不下進覆賽的所有人。所以組委會臨時決定，每所學校自己挑選成績靠前的四名學生參加。原則上只允許市裏排名的前三十的參賽者入營，但是如果有的學校前四的名次超過了三十，也可以報上去，只是每所學校四個，這個數字是定死的。夏令營的成績，還是作為決賽的參考因素，但不會以和初賽、覆賽相同比重加入總分的計算。沒參加夏令營的同學，也還是有機會在決賽中得獎。”

楊宏業一口氣把事情說完，重新轉過來看向了姜旭：“夏令營每所學校只有四個名額，姜旭，你這次在咱們學校排在了第五。”

小道消息，未經官方發布，楊宏業沒有將夏令營更改規則的事情通知下去。

只是離夏令營開營還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根據楊校長的說法，最終的入營人選全市學校需要在一周之內統一上報上去，每所學校只能四個人參加夏令營的消息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姜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校長室回到明德樓的，明明是盛夏的天氣，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寒風從身體的每個毛孔刺穿進來，一顆心凍得發涼。

如果是按這次覆賽的成績，那他就和夏令營無緣了。雖然說就算是不參加夏令營，最終決賽也有可能獲獎。但是高校的觀察團是夏令營的時候過來考察，挑選保送的學生，也很大程度參考大家在夏令營裏面的表現。去不了夏令營，就算是他最終決賽依舊拿到全市第一，可能也只能拿到自主招生的加分，很難直接拿到保送的名額了。

他走到高二一班的後門，透過窗上的玻璃，看到了最後一排的程之奕。姜旭的手停留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力氣按下。

如果不能拿到保送名額……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和那人一起去Q大。

程之奕是在學校鐘樓的頂層找到的姜旭。

得知覆賽的成績、那人被班主任叫走，他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怎麽也無法靜下來繼續解題。

前桌的餘傑，一直在吹捧同桌李學霸覆賽超常發揮，居然一舉超過了旭神。

他聲音不小，四周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李天晉還有點不好意思的轉過頭來，特意和他解釋餘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程之奕抿唇說了句“沒事”，便決定出來找姜旭。

他到校長室的時候，裏面已經空無一人大門緊鎖。程之奕緊接著去了韓峰的辦公室，又去了食堂、體育場，還去了家屬樓的頂層。在都沒有看到姜旭的身影後，他決定從校門口開始，挨個樓從頂層往下找人。

還好，在校門口的第一棟樓的頂層，他就遠遠看到了那人熟悉的身影，懸著的一顆心瞬間放下來大半。

少年蜷縮在窗邊沙發的角落裏，定定的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正值盛夏，學校借機關閉了頂層的熱飲自動售賣機檢修。程之奕跑去樓下買了兩聽北冰洋，氣喘籲籲的跑上來，坐到了姜旭的身邊。

他把易拉罐的拉環打開，遞到姜旭手上。

少年睫毛微顫，輕輕眨了眨眼，伸手接過飲料。

“抱歉，覆賽也害你成績靠後了不少。”

要不是為了去叫他耽誤了時間，程之奕怎麽也不可能拿到這樣的成績。

想了很多安慰的話，但在要說的這一刻程之奕卻卡了殼，一個字也吐不出，最終只說了句“沒事”。

“我那天，如果沒忘記上鬧鈴就好了。”少年放下手裏一口沒喝的汽水，把頭埋進膝蓋，聲音悶悶的。

如果沒有忘記上鬧鈴，他就算是考試中間睡著了一會兒，也絕不可能考到三十名開外。

也不會連累程之奕。

也不會進不去夏令營。

也不會……可能在一年多之後就要和那人分開，沒有辦法一起去Q大讀書。

可是世上的事情哪裏有什麽如果。

姜旭只恨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輕易的就被情緒所幹擾，忘記了自己原本應該做的事情。

“沒事。”程之奕再次笨拙的開口，“雖然名次不靠前，但你也進覆賽了，夏令營和決賽，都還有機會。”

他試探性的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瘦削的肩膀。

下一秒他便看到那人猛的擡起頭來，望向他的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紅。

“剛剛楊校長跟我說，這次夏令營的入營規則變了，要市裏的前三十才能參加。”他頓了頓，無力的垂下頭去，“程之奕，我去不了夏令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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