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的筆尖，在工科和商科兩個選項的上空劃來劃去，遲遲沒有下筆。』

五一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 市裏數學競賽的成績也出來了。

早自習剛開始沒多久，本來正在帶著大家讀英語單詞的李天晉，突然掏出來褲兜裏震動的手機。他正低著頭查看, 韓峰也激動萬分的從外面猛的推門進來。

“各位，停一下！停一下！咱們的數學競賽成績出來了！成績公示在組委會他們的官網，我把鏈接轉到了群裏，允許大家在課上玩一刻鐘的手機, 大家都上去看一下！”

數學競賽, 理論上是自願報名，但實際上, 一中前五個實驗班的同學基本都是全員報名。

大家紛紛從桌洞裏掏出手機, 點開韓峰發過來的網址, 然後放大公示頁的表格, 查找自己的名字。

因為是全市所有進入覆賽同學的名單, 所以表格放了足足四頁, 名字按照成績排列。姜旭打開首頁翻到最上面，一眼就瞅見了自己的名字，並且還順便看到了程之奕的名字。

他自己, 初賽拿到了全市第一，滿分120分的卷子只扣了5分。程之奕的排名正好在他後面，以114的分數位列全市第二。

意料之中的成績，姜旭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他拇指劃動頁面，又往下看了看, 在市裏第十的位置，看到了高二三班李子逸的名字, 再往下的第十五名, 則是高二二班的秦雲舒。

排名前三十, 一中只有四個。再往下，就是市裏第三十一名的李天晉。

但前三十的排名一中占得不多，但前一百名倒是有不少。韓峰之所以看到成績這麽高興，是因為楊校長收到組委會那邊的通知，說一中的高二一班，整個班的同學都進了覆賽，在全市學校裏是獨一份。

初賽成績好，覆賽就更要努力。初賽學校安排的課後輔導課一共有兩個，一個是姜旭他們四個的小班針對性沖獎牌輔導，另外一個就是其他參賽同學一起的統一輔導。為了提高覆賽輔導課的效果，學校計劃針對進入覆賽的98名同學，分四組進行授課，四組分別包括的同學為全市第1-30名、30-100名、100-200名、200名以後。姜旭他們所在的小班，在人員上沒有什麽變化，就連授課老師，也依舊是他們班的班主任韓峰。

得知成績後的李天晉，先是高興，後是失落。全市第三十名的成績，如果一直穩定發揮，拿到高校自主招生的名額應該不算難事。但這個成績離拿獎牌、獲得保送資格，卻又差得很遠。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放榜的時候，他看似都只在姜旭後面一個的位置上。但當一起參加競爭的不再是一中學校的這些人，姜旭依舊能穩坐榜首的位置，他卻一下和那人之間多了整整三十個名字。

說不失落，是假的。他也是一中初中直升上來的，初中時候就和姜旭同班。相處得越久，他便越是不甘。他付出的努力明明遠多於平日裏隔三差五翹課的姜旭，但得到的卻遠遠不如那人不怎麽費力氣就得到的一切。

早自習結束，韓峰出了教室。李天晉略微遲疑，便鼓起勇氣追了上去，從背後喊住韓峰。

“韓老師，您剛才說的覆賽輔導課，是確定了嗎？”

韓峰點頭：“是啊，覆賽咱們繼續以輔導課的形式幫助大家提升，咱們去游學之前不就已經開始了嗎？”

“不是，我是想問輔導課根據大家初賽成績分小班的事情。”李天晉臉色有些窘迫，“那個確定了嗎？老師，我這次是正好第31名，有可能去您帶的姜旭他們的小班一起上課嗎？”

第一梯隊的小班名次卡在整三十，作為市裏第31名，李天晉去下一梯隊吃虧，去上一梯隊可能會跟起來有些吃力。而且學校建立第一梯隊的小班，本來就是為了幫助最有可能獲得保送名額的頂尖學生。面前的男生雖然成績也不差、人也努力刻苦，但終究是天資稍微差了些，就算是竭盡全力可能也很難拿到獎牌。

韓峰思索片刻，沒忍心直接拒絕。這應該是班裏這位學委第二次主動過來問他數學競賽輔導課的事情了，可以看得出來，李天晉是真的有認真準備這次競賽。

“班級的要求也是考慮到授課內容，這個也是學校領導的決定。你如果感興趣的話，也可以來試聽一下我這邊的輔導課。但是我本人建議，你可能還是在你原本的班級會更適合。”

看起來是同意，但實則卻是拒絕。如果去上了一兩節課再被拒絕，那他原本班裏的其他人估計都會覺得他是跟不上課程被尖子班刷下來的。

“好吧，謝謝老師。”李天晉沈默的垂下頭，轉過身回了教室。

從C城回來之後，姜旭敏銳的註意到，方悅竹對自己的態度不一樣了。

以前每天早上收作業的時候，別人都是通過其他同學把作業本傳到方悅竹那兒，他的作業本都是方悅竹親自走過來收。雖然基本上每次他沒有主動往前傳作業本，都是因為他壓根就沒寫作業、沒東西可交。

但這次回來之後，一周下來，方悅竹都沒有走到教室的最後一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張昊明刻意路過他們班的次數更是呈指數型增長。二十班和他們班不在一個樓層，說是路過屬實牽強。每天中午和放學前，姜旭幾乎都要和張昊明打個照面。兩個人的見面頻率，比春季運動會打球那會兒還要高上一倍。

而且回來之後的實踐課，方悅竹也沒再和程之奕交換座位，直接拋棄了之前和姜旭做到一半等著上色的書架。

“這個咱倆繼續做？”第一次實踐課坐回最後一排的程之奕，指著面前奇形怪狀的書架問道。

之前方悅竹為兩個人的書架設計了不少支棱的尖角，好像說是要在上面加什麽東西。只是當時的姜旭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況且距離上次上課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他自然忘了個徹底。

程之奕倒是跟他差不多，對無關緊要的事情沒什麽好奇心。老師要求完成一個書架，他就完成一個書架。至於這個書架好看不好看、能裝多少東西，只要沒有量化的指標，他也都一樣不在乎。

班裏的其他同學，都沒怎麽註意方悅竹實踐課沒有換座位過來這回事，但是實踐課的阮老師第一個發現。

“呦，姜旭，換搭檔了呀？”姜旭去教室前排拿卷尺的時候，被年輕的男老師調侃道，“和人家小女生吵架了？”

姜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的程之奕：“沒有，本來就是我倆同桌。”

“哦——”阮老師意味深長的應了一聲，瞧著他手裏的書架，“不錯，看起來很……時尚。”

他措辭了足足有三秒，終於選定了最為貼切的形容詞。

姜旭訕訕的笑了笑，走回了教室的最後一排。

離學期結束，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因為報考不同的學校、專業，有不同的高考科目要求。因此在學科選擇前，學校為高二學生安排了每周一次的選修課，幫助大家提前進行職業規劃。

周一的班會課，韓峰給下發了選修課的報名表，上面列了文、理、工、商、醫五個大類。大家可以選擇一個感興趣的類別，選修課上老師會講解此類別下的一些重點院校和重點專業，以及這些專業報考所需要選擇的學科。

雖然早就確定了高考準備選的學科，但對於未來想要報考哪所學校、什麽專業，姜旭卻完全沒有想法。反正這種事情他一向是沒什麽選擇權，選什麽專業，大概率也是由姜偉志來定。對於想了也沒用的事情，他從來不白費感情。

擅長的都是理科，文科他肯定是不讀的。純理科和醫科，跟家裏的生意沒有關系，姜偉志必定不會讓他選。姜旭的筆尖，在工科和商科兩個選項的上空劃來劃去，遲遲沒有下筆。

“你選哪個？”小少爺歪過頭去，看向左手旁的男生。

男生的報名表已經填寫完成，工科前面的方框裏，赫然有一個黑色的對勾。

“你想選工科？去Q大讀工科？”

全國排名並列第一的兩所學校，一所工科好些，一所文理科好些，Q大是工科稍好些的那所。

男生點點頭，把報名表塞進桌洞，開始收拾書包。

雖然春季運動會的決賽沒能代表學校參賽，但還有明年的比賽可以提前努力。一群男生約了下午放學後在操場打球，現在過去時間剛好。

姜旭毫不猶豫的在自己的報名表上也勾選了做工科有關職業規劃的選修課，然後也跟著收拾好書包。

“你想讀工科的什麽專業啊？是已經想好了嗎？”兩個人走在去操場的路上，姜旭隨口問道。

男生“嗯”了一聲：“建築。”

“啊，你喜歡建築啊。”姜旭揚了揚眉毛。之前聊起來的時候，班裏有好幾個同學都有想要當建築師的理想，沒想到程之奕也是。

“我媽年輕的時候是個很靈氣的建築師，嫁給我爸之前，她的夢想就是開一間建築師事務所。”

姜旭點點頭，原來是子承母業，替母親完成年輕時候的夢想。但……

“阿姨後來放棄這個夢想了嗎？”姜旭疑惑的皺了皺鼻子。兩個人就算是結婚，也一樣可以繼續完成自己的夢想啊。

“沒有。”男生垂下頭，腳步變緩。他像是艱難的思索了一下，半晌才繼續說了下去。

“她沒有放棄夢想，只是來不及去親自完成。她在生我的時候去世了，羊水栓塞，沒能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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