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少年薄唇微張, 怔楞在原地。

“對不起……”他小聲道，然後便頓在原地，不知道該安慰什麽。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程之奕, 而是其他任何人，是梁呈澤又或是餘傑，姜旭感覺自己至少能說出幾句雖然沒用但表面好聽的話來。

但是面前的人是程之奕，那人什麽大道理都懂。見他低頭不語, 姜旭只是覺得一顆心都跟著緊縮, 也莫名的難過起來。

“沒關系。”反倒是程之奕，擡起頭來先開始安慰起他來。

那人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動作輕柔, 像是在安撫受傷的小動物。

到了籃球場, 幾個人一起打了個會兒球, 姜小少爺始終悶悶不樂, 手感也跟著滑坡, 五個上籃砸歪了三個。

“旭神，有心事啊？這個水平可不像你啊！”跑位的時候路過姜旭，袁昆忍不住調侃道。

“就是啊旭神, 你這是怎麽回事兒？”梁呈澤順手接下一個籃板，邊運球邊說道，“沒有omega來看球，你就不屑於和哥兒幾個玩了嗎？”

“誰說沒有omega來。”王楠指了指遠處的跑道，“那兒不是有一個嗎？就是之前老來看咱們打球的那個, 還給旭神送東西來著。叫什麽？什麽竹？”

袁昆笑著看正在投三分的張昊明：“方悅竹今天可不是來看旭神的，是吧野哥？野哥今天格外亢奮吶。”

三分球正中籃筐, 還是個空心。張昊明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咧嘴笑了兩下。全場人心下了然, 看向姜旭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了起來。

“旭神這是被人橫刀奪愛了嗎？怪不得悶悶不樂啊。”

“天涯何處無芳草，咱們旭神像是會為了一顆草放棄一片草原的人嗎？”

姜旭雖然懶得和他們解釋，但如果因此讓張昊明誤會了確實不好。

他沖張昊明揚了揚下巴：“我今兒是有點別的事兒，所以狀態不好，別聽他們瞎說。你們接著打吧，晚上還有競賽輔導課，我就先撤了。”

張昊明理解的點點頭：“好嘞，旭神。那你忙去，我們幾個繼續。”

姜旭走到一旁，從單杠上抓起自己掛著的外套。然後他佇立在原地，回過頭望向不遠處的程之奕。

“你跟我一起。”

“直接去食堂嗎？還是回教室？”

程之奕應了一聲，抓起外套，跟了上來。

“都行。”姜旭答得敷衍。

兩個人出了操場，在飲料自動販賣機前停下。程之奕掏出手機，買了兩聽北冰洋汽水。他把其中一聽遞給姜旭，然後打開自己的那聽，就地在路牙子邊坐下。

初夏的氣溫已經有升高的趨勢，常溫的易拉罐汽水摸起來一點也不涼爽。

姜旭皺了皺眉：“你選的不是冰的？”

男生仰頭喝下一口汽水，喉結上下滾動。

“運動完喝冰水不好。”

還挺養生，姜旭低頭打開自己的那聽。撬開拉環的瞬間，氣泡爭相湧出罐口，專屬於橘子汽水的清香氣息縈繞在空氣中。

“所以你剛才在想什麽？”

沈默片刻，程之奕開口問道。

姜旭搖搖頭，安靜的一口接一口的喝著易拉罐裏的汽水。

他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麽。

從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共情能力很差。

看到班裏的同學因為成績差沖著試卷上的分數掉眼淚，他從來都懶得安慰，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看到住宿的同學周日離開家在校門口不想進學校，他也從來不理解，只是覺得矯情。

看到別人為了一場考試連著一周不吃午飯只啃面包，他內心從來都不會有任何波動，不會被卷到，也不會被激勵，只是覺得這是與他無關的事。

他們都是他生命中出現的人，但是卻也都與他無關。

可是在得知程之奕從出生起就沒見過母親、父親現在也另外組建了家庭之後，姜旭第一次感同身受的感覺到難過，那種明明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卻依舊覺得真實的感受。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左手邊的男生已經喝完了罐子裏的最後一滴汽水，他放下手裏的空易拉罐，歪過頭來看向姜旭。

“那回去打球？”他試探性的問道。

少年搖搖頭。此時此刻，他不想和一群人待在一起。

“去食堂吃飯？”

姜旭再次搖頭。食堂人多，他也覺得嘈雜。

“那回教室寫會兒作業？”程之奕繼續耐心的問道。

少年還是搖頭。教室裏也有其他人在，而且他現在也不想做題。

“那你要不要回家歇會兒？”看他像是累了，程之奕提議道，“一會兒晚飯就不去食堂了，咱倆可以點個外賣。”

“你和我一起？”少年揚起頭來，一雙漂亮的眼眸裏有微光閃爍。

“嗯。”程之奕微微頷首，他率先站起身來，沖還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少年伸過一只手去，“走嗎？”

學校的游學項目結束回B城之後，關系改變的遠不止是方悅竹和張昊明。

回來後競賽輔導課的第一周，姜旭就發現李子逸和秦雲舒好像突然熟絡了許多。

四個人的小班，以前是他和程之奕坐在一起，剩下的兩個人隔著過道各自占領一方天地。但這趟游學回來之後，李子逸換了個位置，跑去坐在了原來秦雲舒放書包的座位上，兩個人緊挨著坐在了教室右側的第一排。無論是課上還是課間，兩個人都時不時低語幾句，有時候是互相問題，有時候是分享手機上什麽好笑的內容。

根據學校的安排，姜旭他們一班是和二十班一起去的C城，而李子逸和秦雲舒所在二班和三班，則是正好一同去的S城。

進入覆賽階段，韓峰給輔導課加了不少難度。覆賽每年都有幾道決賽級別的難題，覆蓋的知識點相對偏、難、怪，如果只是為了晉級，通常大家都不追求全部拿下。但是今年的賽制和往年不同，每一場比賽的成績都會以積分的形式進行記錄，關聯最終的成績。因此為了最終的比賽成績，覆賽的每道題都需要盡力攻克，這也為賽前的準備增加了難度。

每道題的難度大，韓峰課上留給大家的解題時間就只能相應增多。但需要過的題目多，課上時間又是固定的，因此每節課後留給大家的作業也就變多，一大半的題目都是要自己提前做完、上課再進行講解。

為了不占用太多的其他時間，姜旭也開始利用起輔導課的課間。以前課間他不是出去溜達，就是在教室裏玩手機，現在基本上都在悶頭做題。

韓峰什麽時候宣布的課間休息，姜旭沒怎麽註意。只是他剛昨晚一道題擡起頭來，就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計時器，只剩下最後3分鐘的時間。教室裏的其他三個人都不見蹤影，姜旭便也站起身來，準備到外面的走廊裏溜達一圈。

晚上的實驗樓，除了每層01號的大階梯教室，其他教室都空無一人。

樓道裏的聲控燈只有寥寥幾盞亮著，姜旭步子輕，直接走在了黑暗裏。他本來想要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透氣，在經過電梯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是不是快上課了？”

“嗯，應該還有兩分鐘，可以再待會兒。”

熟悉的一男一女的嗓音，應該是李子逸和秦雲舒，姜旭在一片昏暗中停住腳步。非禮勿聽，他本想要轉身離開，但他還沒來得及走，下一秒便聽到了他本不該聽到的對話。

“那抱一下再走。”

姜旭聽到男生拖長了尾音的撒嬌。

他輕吸一口涼氣，不敢再聽下去，趕緊加速往教室走，並且竭力壓低自己走路時發出的聲響。

姜旭回到教室的時候，程之奕已經回到了座位上。班主任韓峰也回到了講臺上，開始準備下半節課要講的題目。

姜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想要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

本來正在玩手機的男生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擡起頭來，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臉上。

“怎麽了？”

“沒事。”姜旭連連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連喝了幾大口，因為太過匆忙被嗆得咳嗽起來。

本來低下頭的程之奕再一次看向他道：“你還好吧？”

他順手遞給姜旭一張紙巾。

“嗯嗯嗯。”少年點頭如搗蒜，接過紙巾擦嘴。

階梯教室的屏幕在右前方，姜旭想要看屏幕，視線必然會路過坐在第一排的李子逸和秦雲舒。

接下來的半節課，雖然在心裏默念了很多遍非禮勿視，但好奇心作祟，每次擡頭去看屏幕上的倒計時，姜旭還是忍不住順便掃一眼第一排的那對男女。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視線停留在湊在一起說話的李秦二人身上的時候，正好做完手頭題目的程之奕擡起頭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你在看什麽？”男生問道。

姜旭躊躇片刻，還是忍不住小聲道：“你有沒有發現，從外地回來之後前面那倆人之間就不太對勁？”

男生“嗯”了一聲，聲音淡淡的，像是絲毫不驚訝：“在一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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