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76

在今天之前,吵架對於兩人來說還只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姜嶼鹿這人傲嬌又腹黑,雖然偶爾愛耍點小性子,玩點小情趣,但其實對予柯很是寵著。

予柯就更不用說了,本就包容的性子到了她老婆面前那更是毫無底線可言。

然而就是這樣好脾氣的兩個人,就在剛才,不歡而散。

其實一開始還挺好的來著,撞見傷情之後姜嶼鹿只是沈默了一會兒,就主動地過來幫予柯上藥。

後面不知道怎麽回事,兩人的氛圍就變了,好像是從姜嶼鹿漫不經心的語調逐漸變得晦澀難明開始。

“為什麽會弄成這樣?”

“是不打算告訴我嗎?”

“如果我今天沒發現呢,要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姜嶼鹿真正生氣的時候往往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偶爾能從言語中窺探到她的幾分不對勁。

態度冷淡,語氣僵硬,慢慢的,予柯情緒也上來了。

“我是害怕你擔心才沒告訴你的,我知道錯了。”

“你別這樣。”

“一定要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嗎?”

本來就受了傷,予柯其實很想委屈地窩在姜嶼鹿懷裏,讓她抱抱她,但是又怕姜嶼鹿擔心,就一直強行忍著。

眼下她知道了不僅沒有安慰,還隱隱約約地帶著責備,這不,予柯就受不了了。

她向來被姜嶼鹿保護得很好,被寵著,護著,偏愛著,哪裏遭受過這種冷言冷語的待遇。

許是第一次吵架,雙方都沒有什麽經驗,不存在任何的聲嘶底裏,只是一直沈默地僵持。

姜嶼鹿一言不發地給予柯上好藥,然後再一言不發地離開,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再這麽繼續說下去。

予柯咬著唇,默不作聲地看著她走,等人到盡頭不見了,眼眶就再也按耐不住地泛起了紅。

她一會兒覺得自己是不對,不應該瞞著,一會兒又覺得太過於委屈,傷口還很疼。

如果沒有吵架的話,現在這會兒她應該抱著姜嶼鹿躺在床上,陪著她看書,或者兩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看著雙方都喜歡的一電影。

都說情侶之間要互相換位思考,予柯換了,但得到的答案卻讓她更加難受。

如果她是姜嶼鹿,她一定不會舍得用這樣冷淡的態度去對她。

可就算是這樣,她現在滿腦子能回憶起的也全都是姜嶼鹿的好。

想到這裏,予柯突然“嗤”地笑了一聲,眼淚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已經忘記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好像是熬了幾個月的項目說被斃了就被斃了,好像是看著冰冷的儀器插進自己的身體裏,而身邊的病友卻連喝水都有人餵,好像是她想坐在外面淋淋雨,卻突然來了一位好心的陌生人,給她遞了把傘。

每一次心悸的感覺予柯都記得很清楚,就像現在這樣,像是吞了碎玻璃,難受到整個人都忍不住發抖。

她向來要強,就算是哭,也逼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就是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秦昭南跟在予柯身邊這麽久,也就偶然地見她哭過兩三次,每次都被逼到抱著她嚎啕痛哭。

說予柯那樣太讓人心疼了,她受不了。

姜嶼鹿重新進來的時候還沒發現予柯在哭,一直到走近了,才看見她面上的淚漬。

“怎麽哭了?”緩緩蹲下身子,姜嶼鹿伸出手,溫柔地用指腹替予柯擦去眼淚。

予柯不說話,也沒聲,只是用一種破碎的目光看著。

姜嶼鹿抿著唇,啞著聲音說:“對不起,剛剛是我太著急了,沒有註意到你的情緒。”

“可是予柯,”

低沈的聲音慢慢裹上一絲輕顫:“我只是太心疼你了,才見不了你受任何的傷害。”

心臟像是驀然破了個大洞,比之前疼得還要厲害,予柯咬著唇,聲音慢慢地染上哭腔:“姜嶼鹿,你抱一下我吧。”

“好,我抱你。”溫柔地吻了吻予柯含淚的眼眸,姜嶼鹿將人輕輕擁進懷裏,然後一點一點的收緊。

等懷裏的人心情平覆好,她才溫聲說:“有時候很多事情你不願意和我說,我不想逼你,也不想讓你為難,可我是你的愛人,是將來要陪你很久很久的人,我需要你多依靠我一點。”

在愛的人面前,姜嶼鹿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自信,她總是在想,是不是她對予柯真的不夠好,不夠值得被信賴。

不然,為什麽予柯每次有什麽事情的時候都不願意和她說,總是第一時間地選擇瞞下。

姜嶼鹿垂著眸,心裏升起一陣無力和不安:“予柯,你總說你怕我心疼,可我更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會疼。”

眼前的水霧愈發濃厚,予柯一擡頭,就撞進了姜嶼鹿受傷的眼神裏,她鼻間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一直覺得有些事情她自己可以處理好,沒有必要說出來讓姜嶼鹿跟著一起擔心。

只是她忘了,戀人之間是需要坦誠的,越不說,反而越讓人擔心。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姜嶼鹿吻了吻予柯的唇瓣,細密地將她臉上的淚水一點一點地吮走:“因為你在我這裏,有特權。”

永遠都不需要說對不起,永遠都不需要低頭,永遠都不需要丟下她作為公主的驕傲。

“只是我想你答應我,下次別讓自己受傷了。”

予柯悶悶地“嗯”了一聲,拽著姜嶼鹿的衣領,躲在她懷裏緩著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

姜嶼鹿則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作著無聲地安撫。

爭吵在猝不及防中到來,又在溫然的耳語中悄然結束,好像之所以要兜兜轉轉地繞這麽一圈,就是為了讓她們對彼此的依賴更多一點。

良久,予柯突然說:“我不喜歡看紙質書,但是有一本書我卻翻來覆去地看過很多次,我熟悉它的每一章節,每一頁,甚至是,每一個字。”

輕緩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徐徐響起,少數幾個不流暢的顫音,在字節的跳轉後也恢覆到水平線上,變得自然而透徹。

姜嶼鹿像是察覺到什麽,低頭看向予柯,平靜的目光掀起波瀾。

予柯笑了笑,輕啞的音色緩緩變得堅定:“那本書的名字叫作《莫爾的詩集》,而且很巧的是,它原先的主人是你。”

其實這都不是予柯想說的,她想說的是:【姜嶼鹿,我喜歡你。】

【不是今天才喜歡你,不是最近才喜歡你,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在喜歡你了。】

只是過去的那個人自卑而懦弱,孤傲且涼薄。

只敢在面無表情的擦肩而過後,才小心翼翼地看上那麽一眼,只敢在人車喧囂的十字路口,才敢放任自己去聽取那紊亂不堪的心跳。

喜歡不是一件多麽浪漫的事情,預得見的結果,身不由己的沈淪,它經歷起來漫長而絕望,狼狽且不堪。

越是往前走,予柯越是不敢回頭看,就像一道她從來不敢去觸碰的傷疤,表面已經結痂了,但內裏的腐肉還在生生作疼。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廉價,卻和筋肉皮骨相連在一起的清高。

姜嶼鹿說不想她受傷,不想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躲著疼,不想她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就這麽一點小要求,予柯想滿足她。

窩在姜嶼鹿的懷裏,予柯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呼吸亂了一瞬,又竭力地回歸到正常。

“什麽時候的事?”

“就高考之後吧。”予柯伸出舌尖頂了頂上顎,又不自覺地輕笑一聲。

“考完的那天我被留下來了,負責清理幾個班之間的雜物,我是在垃圾桶裏發現這本書的,覺得有點可惜,就撿了回來。”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說話喜歡半真半假。

高考結束的那天她確實是留下來了,卻是自己主動要求的,書是在垃圾桶裏發現的,卻是她找了很久之後才找到的。

離開學校之前姜嶼鹿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她所有的書,筆,都像是她舍棄這裏一樣被毫不猶豫地舍棄了。

撿起這本書的時候予柯動作很小心,就像她是在小心翼翼的,撿起自己曾經丟掉的那份真情實感。

予柯怕痛,卻又戀痛,具體表現在她喜歡舔口腔潰瘍,摁淤青,和無數次地翻起那本詩集。

“姜嶼鹿,我挺喜歡那本書的,以後有機會你親自念給我聽好不好?”

腰間的脊骨被摁得有些發疼,予柯等了很久,才終於等來了一聲散碎的,像是從喉間溢出來的,

“好。”

予柯睡了。

情緒的大起大落耗費了她很多的心神,眼下終於是累了。

姜嶼鹿躬著手臂,指尖一下一下地順撫著她柔順的發絲,輕垂的眼眸含著細碎的水光。

良久,姜嶼鹿伸出手,輕輕地撫去予柯額前的亂發,露出先前被遮掩的傷口。

傷口不深,不大,愈合的速度很快,但應該流了很多的血,應該會留下痕跡。

還有,應該會很疼。

溫澀低沈的目光不知道落了多久,姜嶼鹿才終於低下頭,在傷口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兩三章就完結了,爭取這兩天寫完吧,爭取,因為一到結尾就卡文的毛病還是沒好(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