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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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姜嶼鹿選擇在一個和風細雨的午後,重新翻開那本十年前的舊書。

歲月更疊,四季交替,文字的墨香減弱了很多,慢慢被灰塵的味道所代替,時間在泛黃的紙張,卷翹的書頁,無一不留下痕跡。

這些痕跡不止有她的,還有予柯的,而且後者的數量遠勝於前者。

粗糙的紙頁磨得嫩白的指尖微微發疼,姜嶼鹿低下頭,目光溫柔而纏眷。

“我開始了?”

“嗯。”

予柯緩緩閉上眼,窩在姜嶼鹿的懷裏,感受著她胸口的起伏,聽著她清潤溫柔的聲音。

【每一個黎明】【1】

【我更多一點地生活在過去】

【因為每一個夜晚】

【我更多一點地死在未來】

被有聲文字包圍的感覺,就像是在品嘗一爐小火慢燉的粥,灼而不燙,入口全是香甜。

這本書予柯沒有翻過千次也有百次了,就連她指尖的薄繭,也記住了這本書的厚度和觸感,內容不可謂不熟悉。

但比起自己看,自己念,自己品,聽的感覺總是要來得更為的特殊。

能想象得到嗎?

原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瓜葛的人,突然帶著她著滿腔的愛意出現在你面前,朝著你笑,像是從天而降的禮物。

【在醒來時】【2】

【世界都遠了】

【我需要】

【最狂的風】

【最靜的海】

【和枕在我懷裏,睡得很安穩的你】

不徐不緩的音符順著耳郭滑入耳道,最後順從地被耳蝸擁進懷裏。

予柯睜開眼睛,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清眸裏,心尖驀然一顫。

該怎麽形容呢?

像是午後舒卷的雲層,融化了落日,輕浮起了晚風,散出片片的溫柔。

予柯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著說:“姜嶼鹿你怎麽這樣,居然亂改人家的詩。”

最後一句明明就沒有的好不好。

姜嶼鹿親昵地勾住予柯的下巴,湊上去吻吻她的唇瓣:“我改得不好嗎?”

“一般般吧。”予柯的嘴裏像是吃了棉花糖一樣,吐出來的文字都泛著甜。

姜嶼鹿輕笑一聲:“一般般就是不夠好,要不我重新給你寫一首吧。”

她拿出紙,筆,稍作思考,便垂下眼睫,開始提筆寫起字來。

行文流暢,一氣呵成。

為了保持作品未完成前的神秘感和驚喜感,予柯現在坐的距離離姜嶼鹿遠了些。

她面上淡然自若地在一半玩著手機,實則餘光全落在姜嶼鹿那裏。

會寫什麽給她呢?

情詩嗎?

可就現在的姜嶼鹿來說,她對予柯的誘惑力遠遠比情詩要大得多。

眼睫輕顫,半邊側影落在陽光裏,如上等的佳玉,精雕細琢。

如誤入凡塵的天仙,不食人間煙火。

心跳不忠,心臟違背著予柯的意願在心裏打著滾,直到姜嶼鹿笑吟吟地將寫好的“情詩”遞給她。

“喏,給你。”

跳脫的思緒驀然回攏,予柯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視線重新落回到那張紙上。

【教室在四樓】

【座位是第一排第六個】

【你上課不愛擡頭】

【所以不知道】

【我隔著窗戶】

【站在五樓】

【看了你很久】

詩不長,就短短的幾行,但包含的意義遠遠不止表面上那麽簡單。

有什麽答案在心裏呼之欲出,予柯捏著那張紙,楞楞地看著姜嶼鹿,心裏掀起滔天的巨浪。

這股氣浪順著氣血上湧,到了眼部,化作雲霧。

“怎麽了?”姜嶼鹿笑著吻了吻予柯的額頭,又下滑到她的眼睛,輕輕地啄了啄。

予柯搖搖頭,拽住她的領口,聲音帶著克制後的顫栗:“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她高中教室在哪?坐哪?甚至是,上課不喜歡擡頭?

“看到的啊。”姜嶼鹿唇角彎彎,語氣又欠又溫柔:“難道只允許你看到我,不允許我看到你嗎?”

唇瓣剛被咬緊,就被面前的人用指尖輕輕地撫平,姜嶼鹿在予柯耳邊溫語。

“別咬,別皺眉,有什麽問題就問我。”

予柯不閃不躲,直直地看著她:“什麽時候註意到我的?”

“很早了。”姜嶼鹿歪了下頭,漫不經心地回想了一下:“可能是你第一次登上榮譽欄的時候吧。”

這麽早。

說真的,予柯一直覺得自己以前挺差勁的,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笑,成績也不夠好。

但姜嶼鹿現在卻說,我很早就註意到你了,就這麽三言兩語的,肯定了以前那麽差勁的人。

眼睛輕輕一眨,就有什麽落了下來。

“姜嶼鹿。”予柯笑著哽咽,又哽咽著想去討伐她:“你不早說。”

如果早一點說,她可能就可以更有自信地出現在她面前了。

“現在說也不遲。”姜嶼鹿笑著摸摸予柯的臉,湊過去含上她的唇。

她同樣也沒想過,予柯會在那麽早的時候就喜歡上她。

她又有什麽好呢?

值得惦記這麽久,就像她也在惦記她一樣。

予柯激動到不知所措,連唇瓣都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姜嶼鹿用親吻的方式,耐心地緩解著她的情緒。

這個吻不含任何的欲望,好像純粹到只有靈魂和靈魂之間的交流。

過了好一會兒,姜嶼鹿才緩緩地從予柯唇上退出,予柯卻跟很不舍似的,留戀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這個行為讓姜嶼鹿發笑:“又撒嬌。”

“沒有。”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豁然開朗,好像蒙在予柯心坎上的那朵烏雲,突然就散了。

她甚至有了主動提起從前的勇氣。

“我當初撞見過一個女生和你表白,你說你不喜歡女生。”

“有這回事?”姜嶼鹿看起來顯然意外極了:“我真是這麽說的嗎?”

“嗯。”予柯篤定地點點頭。

過去的事情太久遠,拒絕的人也有點多,姜嶼鹿一時半會地居然想不起來了。

這可把予柯給急壞了,她為這事可是耿耿於懷很久了。

不然的話,她當初也不會著急攔著秦昭南去南山的寺廟拜佛。

對於這件事,姜嶼鹿最後是這麽解釋的:“說得其實也沒錯,我確實不喜歡女人。”

“我只是喜歡你,而你又恰好是女人而已。”

敷衍。

明明就是記不起來了才這麽說的。

予柯咧著嘴,非常“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姜嶼鹿給出的答案。

“那其實你也不喜歡男人對吧。”

“當然。”

“真棒。”

予柯笑著湊過去親她,姜嶼鹿仰著頭,接受著屬於她的“嘉獎”

親吻是情感宣洩非常好的一種方式,只是有一個不知道好不好的點在於,親著親著就容易亂了分寸。

玉足驀然地從沙發上垂落,脫力地搭在地上,腳趾可憐地蜷縮成一團。

白皙的肌膚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粉,上面縱橫著因充血而突起的血管。

良久,予柯才擡起頭,原本殷紅的唇角蒙上一層水漬。

她用這潤光的唇角貼上姜嶼鹿的唇,想索個吻,姜嶼鹿半頜著眼,想躲,卻沒躲開。

“臟。”

“不臟。”有人反駁著說:“味道很好的。”

“你嘗嘗,是不是?”

“嗯。”

暑期臨近結束,姜嶼鹿抓住假期的小尾巴過了個無關緊要的生日。

她喜靜,便只邀請了秦昭南,林稚月,談萌飛飛幾個熟悉的朋友一塊吃了頓飯,簡單地慶祝一下。

當天從外面聚完餐回來,晚上,予柯親自下廚給姜嶼鹿做了一碗長壽面。

半個溏心蛋,幾顆小白菜,還有用胡蘿蔔雕刻而成的幾個漢字。

雖然簡單,但也挺精致的。

姜嶼鹿吃面的時候予柯就托著腮在一旁看著她:“今天吹蠟燭的時候你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姜嶼鹿搖搖頭,不願意說。

這位博學多才的姜教授,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固執到可愛。

“你不說我也知道。”予柯挑著眉,指了指她自己:“肯定和我有關對不對?”

這小模樣,可真夠自信的。

姜嶼鹿失笑著說:“憑什麽覺得我的願望一定會分給你呢?”

“因為你愛我啊。”予柯一臉理所當然。

這倒是事實。

姜嶼鹿笑而不語,沒有反駁。

她能許什麽願?

無非就是希望她們能真心碰真心,相濡以沫地走完這一輩子。

夜裏,等一場盛大的歡愉結束時,姜嶼鹿整個人像是從水裏被打撈出來的,香汗淋漓。

昏睡之際她隱約感覺皮膚上有冰冷的金屬物品劃過,還有一聲和淩晨相差無誤的。

“老婆,生日快樂。”

“我愛你。”

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透支查看,姜嶼鹿撐著回應了一句就睡過去了。

“嗯,我也愛你。”

手上的戒指是姜嶼鹿第二天醒來時發現的,與此同時,腳上還多出了一條腳鏈。

彼時予柯已經不在房間裏了,姜嶼鹿勾著唇,欣賞著自己身上多出的兩樣東西。

有一說一,她家予教授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戒指的意義不言而喻,至於腳鏈,在西方曾有一個古老的傳說。

當為心愛之人戴上腳鏈時,兩人不止今生會被“鎖”在一起,還會系往來世。

赤著腳,姜嶼鹿心情愉悅地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了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影的人。

說是看電影,其實是發呆更為準確。

姜嶼鹿沖著她晃晃腿:“好看嗎?”

“好看。”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下輩子,她們就這麽許出去了。

……

作者有話說:

爭取失敗(撲通一聲跪下)

從早上五點多改到了快上午十點,後半段怎麽改都放不出來,幹脆重新寫了,刪掉了一點小情趣(嘆氣)。

標註:

【1】《方向》——阿蓋

【2】《第八個早餐》顧晨(有所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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