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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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來澳港時麗拉就向博物館請了幾天假。到了瑯縣,從車站打了車一路開過去,四、五年間,小縣城也已經有了新貌,多了許多高樓,新開了商業街。到了目的地,那小區也新漆了大門,門口開了許多小店,諸如理發、小吃、水果超市。

麗拉走進那熟悉的樓道,也不知道那燈修好了沒,她按下開關試了試,燈亮了,在大白天的日色裏透著微弱昏黃的光。

麗拉拾步上樓梯,停在502的大門口,“篤篤”敲了兩下門,她記得家裏的門鈴一直是壞的。

門打開的一剎那,麗拉的腦中一片空白。可開門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少婦,好奇地盯住她問:“你找誰呀?”

麗拉楞了楞,依稀想起方德根說過要買別墅的事,不由問道:“方德根不住這裏了麽?”

那人點點頭:“對呀,搬了有三四年了,我們房子就是從他手裏買的。他們好像搬到龍山莊園的別墅區了。”

麗拉點點頭,從門口望進去,裏面的擺設一點沒變,她突然看到賀柏舟坐在沙發上擡起頭來看她,她一怔才發覺是幻覺。她告辭出來便打了車去龍山公園,心裏早已沒有方才那般驚慌不安了。

找到方家,她遠遠地就看到王金輝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大院裏擺了兩排的盆栽,角落裏開了池塘,打開的車庫裏也停著一輛迷你寶馬車。王金輝燙了時髦的短卷發,面孔比之前白了,人也顯得年輕許多。

只見她手裏抱著一團棉被,那棉被裏一張白糯的小娃娃臉蛋。有個陌生男子拿著奶瓶出來,對她叫道:“媽,奶粉泡好了。”

王金輝接過來,滴了一滴在手背上試了試。那小嬰兒哇哇叫著,急不可耐,王金輝把奶嘴一塞,他就安靜了。她轉頭問那男的道:“你去廚房看看燕窩好了沒?要是好了就叫麗莎起來吃。”說到麗莎,她又故自埋怨,“整天這麽會睡,到時候瘦不回去又得嚷嚷著減肥了。”

“誰要減肥呀,我有這麽胖了麽?”麗莎扶著腰肢走出來。

她穿了睡衣,倒是顯得有點臃腫,光看一張小臉倒還不至於胖到要減肥。那男子見到她就伸手把她扶下臺階,嘴裏一邊討好地道:“媽,麗莎這樣剛剛好,女孩子還是有點肉好看。”

麗莎滿意地沖丈夫笑笑,抓緊了他的胳膊撒嬌道:“還是我老公最好了。”

王金輝斥道:“好不好的,趕緊去看看燕窩,小心燉爛了!”

“燉爛了就燉爛了,再買就是了。”麗莎毫不為意,抱著丈夫不舍得松手。

王金輝瞧他們那膩歪的樣子,直搖頭道:“哎呦哎呦,成天就知道在家吃閑飯,再買不得花錢,這麽貴的東西。”

麗莎與丈夫對視一眼,走下樓梯到母親身後,給她捏肩捶背,嘴裏道:“媽,咱家裏不是有一棵搖錢樹麽,那錢要多少有多少,怕什麽呀!”

王金輝轉過身子,笑著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麗拉靜靜地看著他們,視線有些模糊。她沒有見到方德根,但從母女的談話中,得知方德根去花鳥市場看新到的一批苗木去了。麗莎給他入贅了女婿,又生了個白胖孫子,他整日裏種種花草逗逗孫子,想來日子過得也應該不錯的。

麗拉離開龍山莊園,心裏墜墜的。回到酒店,她打開電視看到文物移交的新聞,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她竟有種奇怪的感覺。

第二天她又去孝安,等她再次踏出機場的一剎那,在她記憶中倒塌的那座城市卻以煥然一新的面貌迎接她的到來。

新大樓矗然而立,廣場綠化整齊幹凈,車輛有序行進,過往人們的臉上掛著悠閑的表情。還未完工的建築的圍墻和旗幟上都打著賀氏建投的標志,街頭掛著眾志成城打造新孝安的標語。

麗拉剎那想哭,情不自禁捂住嘴。這座城是她心內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再次踏上依舊膽戰心驚。

她搭車來到墓地,當時臨時建立起來的骨灰安放地現在已經建設得很完整。往大門進去,兩邊是售賣祭奠物品的商鋪,還有飯館。還有墓園管理人員的工作樓。裏頭澆了一條水泥路通上山丘,道路兩旁是綿延而上的小松柏圍繞著在這裏安歇的親人。

入口處負責作登記的大爺看麗拉有些面生,一邊翻著登記薄一邊隨口問道:“你是山上哪位先人的家屬?沒怎麽見過你。”

麗拉道:“李雲奇。我是他女兒。”再平常的一句回答卻讓她紅了眼眶。

“李雲奇啊。”大爺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又看看麗拉,問,“你是她女兒,那之前來給他掃墓的是你丈夫了?”

麗拉一呆,李緣的樣貌在腦海中顯現出來。四年前,她承蒙他照顧,後來離開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跟他打,之後就被遣送出國,更是與他音訊不通,沒想到他還惦記著給她父親掃墓,心內又感激又感動。

大爺終於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空白處對她道:“呶,在這裏寫一下,墓主人,家屬的名字……”

麗拉依言填好,大爺告訴她墓地號和具體位置。麗拉上了山找到父親的安葬之處,墓地後來被修葺過,墓碑擦得幹幹凈凈。從照片上來看,李雲奇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麗拉手指頭觸過相片,低低地叫了一聲:“爸。”

山風拂過,吹落了她的淚。

下山的路上麗拉決定去找李緣。李緣升了職,但幸好還在原來的派出所。見到麗拉大感意外,張著嘴好半晌才傻呆呆地問:“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麗拉沖他笑笑,道:“今天早上剛到。”

所裏一些人見這麽個美人來找李緣,都偷偷地笑著,有幾個認出來的是麗拉的,就跟旁人解釋一番。

“呦,原來是我們李隊的夢中情人啊。”大家都瞎起哄起來。

李緣黝黑的臉一沈,倒是有點隊長的威儀,把麗拉讓出派出所,邊道:“別聽那些個小崽子胡說八道。正好下班時間,我請你吃午飯給你接風。”

麗拉點點頭道:“好。”

李緣領著她進了一家小餐館,嘴裏道:“小地方別嫌棄啊。”

麗拉笑道:“怎麽會?”

李緣幫她拉開座位,道:“這地方雖然看上去不怎麽樣,但是地道的本地菜,味道正宗。你看看你要吃什麽?”

麗拉點了菜,等菜上桌的這一會兒工夫,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李緣止不住打量著她,訕訕然地笑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是個莽撞的小丫頭。沒想到……”

沒想到四年功夫就變了那麽成熟大方,剛才一時之間竟沒認出來。他又想起當初對麗拉還抱有一份好感,若不是突如其來的地震,他也許會對她表白。造化弄人那!一時感概萬千。

麗拉笑笑,問他道:“沒想到什麽呀?”

李緣回過神來,哈哈一笑:“沒想到如今愈發好看了呀。”

麗拉不好意思地低頭呡了一口茶。

等飯菜上桌,她站起來給李緣倒茶,李緣推讓道:“哎,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給主人倒茶的?”

麗拉不容他拒絕,也給自己茶杯倒滿了,舉杯道:“李大哥,四年前你不但救了我一命,如今還給我父親上墳掃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我以茶代酒謝謝你!”她說得眼泛淚光,心內激動不已,站起來雙手舉著茶杯一飲而盡。

“你別這樣,別這樣啊。我怕承受不起啊。”李緣急忙擺手叫她坐下,道:“麗拉,你不必那麽客氣。四年前救你是我職責所在。但給你父親掃墓的卻不是我。”他看向麗拉,奇怪道,“你不知道麽?每年清明節都是賀先生來給你父親掃墓。我之前還問過他,為什麽你不跟他一起來,他都說你有事來不了……”

麗拉一聽到賀先生三個字就知道是賀柏舟,下面的話她已經顧不上了,立時一股熱流湧出眼眶,她急忙擦掉,突然站起身來道:“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她急匆匆地又跑回公墓去找那老大爺。翻了前幾年的登記薄,整整四年,家屬欄上寫的都是賀柏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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