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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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時期,賀家人忙著參加各種年會、晚會、商務會議,國內國外地跑。麗拉幾乎很難看到他們的身影,傭人們也大多回家過年,家裏頭時常剩下麗拉和趙名兩個人,雖然清凈但在萬家團聚的年節裏始終顯得太過冷清。

好不容易賀家父子都在家時,親戚朋友、公司高層陸陸續續前來拜年。

家裏人一多,麗拉便沒有那麽自在了,於是常常一個人到花園裏找清凈。年前有人送了賀家許多名貴苗木花草,擺滿了花園。麗拉雖然認不全,單就看著心裏也很舒坦,所以總幫忙收拾它們。

一會兒江葵走出來,看見她,想起上次跟那醫生的相親,便道:“麗拉,大過年的別總在家裏呆著,也出去約會約會。那個金醫生沒找你出去玩嗎?”

麗拉搖搖頭。心想那人估計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她了,而自己也一樣不想再遇見這樣的人。

江葵不知道她的心思,故自道:“也是,他們做醫生的,春節也休息不了。”她暗自思量,覺得金醫生什麽都好,就缺少自己的時間,節假日不能陪伴親人這點稍微有點可惜。可轉念又一想,世上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於是又勸慰麗拉道,“不過,現今做哪一行哪一業都不容易,你看你賀叔叔和柏舟,一年三百六五天,有幾天是空閑的?”

麗拉對她這個話題感到有些不耐煩,道:“我打算明天回瑯縣去。”

江葵一怔,笑道:“也好。你回去看看也罷,免得人家說我們忘恩負義。只是路上要小心一些,知道嗎?”

江葵輕輕拍了拍女兒肩膀就回屋去了。麗拉松了一口氣,擡頭不經意間看見賀柏舟站在二樓陽臺上。

他沖她微微一點頭便轉身進書房裏去了。

賀慎庭拿了趙名準備的禮單給兒子看,道:“你看看有什麽缺的?”

柏舟道:“趙姨辦事最是周全。”

賀慎庭道:“今時不同往年。”

“有什麽不同的!”

賀慎庭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著微微搖頭,心想到底是男人心思單薄,又沒有母親幫忙張羅,幸好有個趙名。

他也沒將這“不同”說破,只道:“聽說雅明回來了,你們見過了嗎?”

賀柏舟點點頭,道:“回來一個多月了。”

賀慎庭笑道:“是麽!這段時間我一直忙著各國奔走,倒沒機會見她一見。她倒是比柏茹上進得多,讀完研究生又想讀博士,一直讀書難得回家來,這一晃又是兩、三年沒見她了。不過愛讀書也好,到時候你們結了婚,她也可以幫幫你……”

聽著父親的話,賀柏舟的心思有些飄,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見麗拉還在樓下花園裏擺弄花草。一會兒江葵又走出來,兩母女站在那裏聊天,後來只見麗拉點點頭,隨母親一起進屋了。

賀柏舟忽然很想知道她兩個說了些什麽,以至於父親叫了他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你這段時間總有點恍惚,是因為不能如期收購藍新嗎?”賀慎庭微感不滿,語氣又略帶心疼,見兒子沈默不語,又道,“這件事不消說又是宋加圻在背後搞的鬼。我有次在洛杉磯碰上他父子兩個,他們問起柏茹,言談之中是有意要跟我攀親家了。哼!那宋加圻本就是個老混蛋,生的兒子宋繼明也是個小混蛋,吃喝嫖賭哪一樣不沾?還想讓我把柏茹嫁過去。被我當場就拒絕了,他面子上很是過不去。這一次看來是想解當日這口氣!”

宋氏集團在澳港紮根近百年,期間雖然經過炮火洗禮、體制改革一度陷入低迷,但卻在宋宇明父親宋加塬和叔父宋加圻努力下恢覆生機,到如今穩居澳港企業之首。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就因為宋氏壯大,利益糾葛盤根錯節,兩房之間相互爭鬥傾軋也不足為奇。

宋加圻支持藍新公司,表面看雖是向著柏舟而來,其實背後所指他很清楚,誰都知道柏舟是宋加塬的乘龍快婿!

賀氏不及宋氏乃名門望族,家業在澳港根深蒂固。柏舟能得澳港首富宋加塬的青睞,兩年前就讓柏舟和雅明訂了婚,賀慎庭也頗為自豪。但賀慎庭也不是趨炎附勢之輩,兒子事業心重,責任感強又能力突出,畢業回國不到三年已經能獨當一面,他也深感欣慰。

他安慰兒子道:“這件事你先緩一緩,好歹春節放假,還有個緩沖的機會。你宋伯伯也不會坐視不理。”

“爸爸,我知道。我倒不僅僅因為藍新收購計劃推遲而擔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受制於人的滋味不好受,是嗎?”到底是知子莫若父,賀慎庭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兒子此刻心中所想。

賀柏舟叫了一聲:“爸。”

賀慎庭擺擺手勸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你還不明白麽?再說了,雅明是宋家長房長女,長相自不必說,人家還是留法博士……”說到此處忽想到兒子這幾日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道,“雅明自小嬌生慣養,天之驕女,難免驕縱一些,你們自小相識,彼此秉性脾氣都很了解。她如今回來了,我看年後也該把你們的婚事辦了。”

賀柏舟道:“爸!雅明才剛回來,不用這麽著急辦婚事。”

賀慎庭奇怪道:“你們都不小了。”又看兒子神色有異不免疑惑,口中道,“柏舟,你自小就不需要我操什麽心,現在大了,我對你更加放心。我也打算著等你結了婚生了孩子,就把賀氏完全交給你,我就在家逗逗孫子玩。”

“爸……”賀柏舟一聽這話,仿佛不能接受父親正在老去的現實,心內有點點傷感。

賀慎庭也只是笑笑,人再強大再有錢也抵擋不住時光啊。他對兒子呵呵笑道:“好了,好了,你呀趕緊準備準備,去給你未來岳父岳母拜個年吧。”

賀柏舟依言。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宋家,宋家果然提起他和雅明的婚事。他在宋家吃了中飯才回來。一到家正看見江葵和麗拉坐在大廳沙發上說著話,麗拉腳邊一個小提箱,賀柏舟認出是她從瑯縣帶來的。

她要走?心中一緊張忍不住就問出口道:“這是要去哪裏?”

江葵幫女兒回答道:“麗拉想回瑯縣去看看她的養父養母。”

賀柏舟“嗯”了一聲,看麗拉把目光看向別處,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心裏對自己說。

正要上樓,坤哥走進來,道:“太太,車子壞了。”

“啊?”江葵看看表,心裏猶疑現在叫車是不是來得及。

“我送你吧。”賀柏舟對麗拉道,說著便提起她的小皮箱來。

麗拉正要拒絕,江葵笑道:“這也好,你宋伯母剛才打電話約了我下午喝茶,正好你幫我送送麗拉。”

江葵這麽說,麗拉無奈只好跟他上車,車上兩人都一聲不響。柏舟偶爾看她一眼,只見她把頭撇向一邊,楞楞地看著窗外。他欲言又止,想把車子開得慢點但又怕麗拉遲到。

來日方長,她又不是不回來了?等她回來,起碼對她好一點吧。他這麽想。一直到麗拉下車了,對他說了一聲謝謝,他也只是吶吶地點了點頭,等她漸漸走遠了,他才想起來要叮囑她路上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早去早回。

他急忙下車去找麗拉,可車站大廳裏鬧哄哄的,又值春節假期進入尾聲,人們都趕回來上班,人山人海,哪裏還找得到麗拉的身影,他只好失望地走出來。

麗拉到了韓州,並沒有往瑯縣去。她找了部公用電話,打電話給王金輝,王金輝喜極而泣,麗拉心頭一熱,顫抖著叫了一聲“媽”,差點沒哭出來。但電話很快被方德根搶過去,連珠帶炮道:“麗拉啊,大小姐的日子過得太舒服,都把我們忘了吧。對了,我們家啊想換套別墅,可你知道房價漲得快,那錢就不經花了,裝裝修什麽的,搞到最後我們還要欠銀行五十幾萬,你看看,你那富貴媽能不能幫幫忙……”

他話還未說完只聽麗莎的聲音在一旁喊:“姐,你給我買輛車吧,不貴,就三十來萬,那個迷你……”

“什麽迷你,總要買個大的,你懂什麽瞎嚷嚷,走開走開!”方德根推搡開女兒,還真怕麗拉聽了麗莎的話給買這麽個破小車,那他豈不虧大發了。方德根還要說話,電話被人搶了去,麗拉只聽電話裏刺啦啦一陣雜音,安靜後傳來王金輝的聲音:“麗拉,你不要聽你爸胡說八道。不過有件事,媽媽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麽事?”

王金輝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停頓了一下,道:“你看你在澳港肯定認識很多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少爺啊什麽的,你給你妹妹介紹一個。”

麗拉頭皮陣陣發麻,無意識地把電話線一圈圈地繞在手指頭上,嘴裏道:“媽,麗莎嫁這麽遠你們舍得嗎?”

王金輝叫道:“哎呀,有什麽好舍不得的。再說麗莎嫁到有錢人家,那飛機火車還不由她想坐就坐,想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們都行。再不然我們去看她。到時候女婿有錢孝敬我們,給我們在澳港也買一個房子住著,讓我們也做做大城市裏人……”

“媽……”王金輝沈浸在她的美夢裏,麗拉卻皺起了眉頭。

“怎麽……很為難麽?”王金輝起初還覺得不好意思,聽麗拉有些推脫的口氣立馬就不樂意了,“麗莎在網上查了,你媽嫁的那個賀家可不得了。你後爸可是澳港有名的大富豪啊,做這麽點事也為難嗎?”

“媽,這個……”她自己都在賀家倍感尷尬,哪有能力幫麗莎釣金龜?

王金輝女士明顯不耐煩了:“我看你呀就是不樂意,你那脾氣我不是不清楚,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脊梁骨都不知道彎一彎怕折斷了你那高貴的腰!哎,我說恐怕連你自己也沒撈到什麽好處吧?”

“媽,我……”

“別叫我媽!你爸說得對,我真養了個白眼狼,飛黃騰達了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幫。麗莎怎麽著都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雖沒有血緣關系,但也叫了你二十多年姐姐。”

“媽媽……”麗拉還想說幾句解釋的話,電話已經被掛掉了,一陣嘟嘟的忙音。她捏著聽筒,聽了半天,思緒斷斷續續,把二十幾年成長的過往都溫習了一遍,都是些破碎疼痛的片段,她真像活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裏邊。

她找了自動取款機,看著卡裏的數額微微嘆息,這麽點錢,離麗莎說的迷你簡直還有萬裏之遙。

也許王金輝說得對,她真該改改自己的臭脾氣,她真該拿江葵給的信用卡。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絕不會要她的錢!

時間已經不早,她趕緊取了錢去買了票,直接去江葵的老家——孝安鎮。

火車哢嚓哢嚓,到了孝安已是下午兩點。出了火車站,麗拉買了一份當地地圖,一路按圖索驥,可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目的地,天倒是漸漸地暗下來了。人生地不熟,她想趕緊先找個賓館住下再說。沒走幾步,有人從後面用力地扯住了她的手提箱。

麗拉回頭還沒看清人模樣,就意識到這是遇到賊了,連忙大喊:“搶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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