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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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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戶分完鍋中最後一碗粥,對著身旁的小廝說道:“去收拾東西,叫馬車來。今日除夕,要早些回府。”

“是,老爺。”

小廝轉身去備馬了,富戶擦了擦手放下袖子,看四下無人,便快步走進了施粥攤子後面的草棚前,口中低低響了兩聲暗哨。

不多時,一個修長的人影從棚後走出,是個青年男子的身形,穿著華貴,身披白絨大氅,腰間還佩著一枚狼牙璞玉。男子抖了抖衣襟,聲音徐徐說道:“先前來的那兩人,你看清楚沒有?”

富戶低下頭:“小的有眼不識,請可汗指點。”

“那是大渠的丞相和燕幽侯,不得了的人物。”男子輕笑道,“我叫你在城中敲鑼打鼓地施粥,沒想到真的會引來大魚。不過我們眼下的目標不在這裏,北境那邊,還需添把火。”

“請可汗吩咐。”

男子沈思片刻,說:“我們暫時不需要有所動作,禍起蕭墻之內,且看這大渠皇帝要如何做,我們靜待時機便可。”

“是。”

·

聞修寧敲開栗延臻書房的門,將一封軍報呈上去:“少公子,大將軍和大公子有信送來。”

栗延臻接過軍報,拆開後從頭到尾讀過,道:“京中還是沒有運糧過去,前線糧草徹底吃緊了,再不撥些過去,怕是只有暫退大軍回關內才可解決。”

“陛下那邊何意?”聞修寧問道。

栗延臻道:“先前已經朱批回覆過父親和兄長,說是如今軍馬疲弊,不可再戀戰進取,只盡量以和為主。”

聞修寧聞言沈默著皺了皺眉,沒再出聲。

“你也看出陛下退兵之意了吧。”栗延臻道,“京中已經空虛了,很難支撐再戰。”

聞修寧道:“可西羌不除,終成大患,末將以為西北戰事不可一拖再拖,怕是就在年頭這幾月了。若大將軍能一舉安定西羌各部,也算是能夠一勞永逸。”

栗延臻將軍報放到一旁,道:“晨起陛下傳旨,讓我年後隨少夫人一同南下賑災,你看來是何意?”

“讓少公子親眼瞧一瞧江南餓殍之狀,懂得民間百姓疾苦,再權衡西北是戰是和。”聞修寧道,“陛下是在提點您。”

栗延臻點點頭:“不錯,陛下之心昭明可鑒,這是在給我栗家施壓了。”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酸痛的肩頸,見時候也不早了,想著今晚是除夕,左右要陪栗夫人和方棠守歲過年,他要早點過去。

方棠正在房裏折騰剛剪下來的梅花,左右擺弄著都覺得不好看。身後栗延臻推門進來,走過去輕輕環住他的腰,埋頭在他發間嗅了嗅:“有梅花香味。”

“你聞我做什麽?梅花在這裏。”方棠明知故問地指了指瓷瓶,說道。

栗延臻在他後臀捏了一把,說:“近朱者赤,聞你也是一樣的。”

方棠又弄了半天,忽然失落下來,嘆道:“從前青槐弄這個是最好看的……”

栗延臻又摟了摟他,道:“夫人別傷心,先前我叫聞修寧查到了那些刺客的來路,大概年後會有信兒。”

“你要怎麽樣?”方棠扭頭問他。

“不會血流成河。”栗延臻漫不經心道,“但也要掉一層皮。”

方棠之後就沒再過問這事兒,青槐的死在他心頭留下了一層恨,在生活中的每一個須臾,都會鉆進他心口碎裂的縫隙中。雖然不太想承認,但他的確默許了讓栗延臻動用栗氏的力量,來懲治幕後兇手。

除夕一過,朝堂之中立馬就開始有所動作。栗氏諸人平時在朝中看似默默無聞得很,其實手握喉舌命脈。剛過完年沒幾天,宮中立刻就傳來了殿前都指揮使遭貶斥的消息。

栗氏雷厲風行地搜集了指揮使貪贓枉法的證據,人被貶到了刑部司獄,栗延臻刻意留了餘地,還沒將人趕出京城。沒想到第二天指揮使就不服上諫,參奏栗氏一手遮天,排擠忠良,要求皇帝嚴懲。

栗氏又動一動手指頭,直接讓人滾去了滎陽郡做郡守。

指揮使一萬個不服,眼巴巴看著皇帝臉色。然而他那傀儡一般的天子也只能忍氣吞聲,表面上和顏悅色地準了栗氏的參奏,背地裏不知道對著內侍長摔了幾回東西。

方棠沒理會這人後來又搞了多少幺蛾子,人不在京城,他也眼不見為凈,過了初六便動身南下賑災。

原定是先去閔州廬陽,再轉錢塘,方棠這次並沒有帶多少人,只是兩輛馬車順帶裝了些穿衣用度,嬋松、望柳和聞修寧隨侍。最重要的是身旁有栗延臻隨行,方棠不再擔心有人會在路上對他下手,也剛好讓他接下來的幾月過得不那麽孤單。

馬車走在官道上搖搖晃晃,栗延臻見方棠這時候還在入神地看著地方州郡的風物志,有些不滿,伸手撩了撩方棠的頭發,說:“夫人這一路看都不看我。”

“別鬧。”方棠頭也沒轉,抓住栗延臻的手拿下來,“等會兒陪你說話。”

栗延臻得寸進尺,抓住方棠的手不松,手指游走進對方衣袖,若即若離地在方棠小臂上搔了一搔。

“做什麽?”方棠抖了抖,總算被他吸引過去註意力,用力就要往回抽,“聞修寧在前面。”

栗延臻擡了擡眼,對著外面說:“聞修寧,到後邊去,讓嬋松來。”

聞修寧在前面駕車,耳根子稍微有點紅:“這……不太合適吧,少公子。”

“你當誰都像你耳朵那麽好使?”栗延臻道,“要不然換望柳過來也行,總之你去後面。”

聞修寧無奈,只能讓望柳過來駕車,自己到後面和嬋松兩個人面面相覷去了。

望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是聞修寧累了,換他來倒班,任勞任怨地換過來替方棠和栗延臻駕車。

只是聞修寧告訴他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掀開簾子看,少公子不會讓少夫人有什麽事的。

出了京城十裏外,尚未修繕齊整的官道越發崎嶇。車裏方棠滿臉通紅地跪坐在栗延臻兩腿上,連肩膀都是紅的。

兩人下半身被衣袍掩了個嚴實,不仔細看也瞧不出什麽端倪。只是隱約露出青袍下半截白皙的小腿,同樣有些泛紅。

“不,不要了……”方棠扶著栗延臻兩肩,被顛簸得聲音斷斷續續,“放開……放開本相……”

栗延臻故意托著人的腰又往上頂了頂,換來方棠一陣壓抑的低喘。

“太久沒見,夫人還不習慣罷了。”栗延臻沒羞沒臊地吻上方棠肩膀,“很快就好了。”

馬車每行駛過一段顛簸官道,方棠就面紅耳赤地講不出話來。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栗延臻才滿意地放開方棠,把已經被惹惱了的丞相大人抱進懷裏哄,又哄了一路。

三天後的傍晚,馬車到了閔州境內一縣城的官驛,驛長早就打點好了帶人在驛館外迎著。方棠一下車就看到幾人跪在車前,畢恭畢敬、誠惶誠恐,仿佛來的是玉皇大帝而不是一國丞相。

他想了想,轉身看到正在提行李的栗延臻,忽然明白過來什麽,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必如此,你們起來吧。”方棠道,“天不早了,離廬陽還有兩日路程,我們今日先住這裏,準備些飯菜,順便把馬餵了吧。”

“是,大人侯爺裏面請,裏面請!”

驛長怕栗延臻怕得要死,舉國上下哪一個沒聽過栗氏威名的,比怕皇帝還怕栗氏。這芝麻大點的縣城,陡然來了這麽兩尊大佛,其中一尊還是個活閻王,當地官員自然是惶恐不已。

果然方棠前腳剛進驛館,後腳郡守和縣丞就帶著人來了,仿佛見祖宗一般,點頭哈腰地賠笑,還讓人將禮品裝上車。方棠叫嬋松和望柳把送禮的小廝攔下,皺著眉問郡守和縣城:“你們這是做什麽?”

縣丞驚出一身冷汗,連帶著邊上大氣不敢出的郡守臉也白了:“丞、丞相大人若是嫌禮薄,下官這就回去重新準備……”

“這是誰教你們的做派?”方棠慍怒道,“對巡視官員逢迎送禮,就是閔州諸官一向的規矩?!”

郡守和縣丞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哭喪著臉,不知道丞相大人究竟是哪裏不滿意,心想著自己這烏紗帽怕是要戴到頭了。

方棠稍稍斂了神色,道:“起來吧,不必害怕。你們的禮我不會收,原樣拿走,只告訴我,閔州境內,為官之風如何?”

郡守與縣丞面面相覷,似乎都有難言之隱,一時誰也沒有先開口。

栗延臻這時開口道:“丞相大人也不必為難他們了,凡是在人下為官者,皆是由他人所控罷了。他們今日不敢說,卻好過滔滔不絕,丞相聰慧,怕是也知曉內情了。”

方棠沈著臉,點了點頭:“的確如此。本相只是南下前來賑災,分文不會索取民脂民膏。戶部運糧使隨後便到,本相親自點發糧食,到時閔州各受災郡縣也能得以安置。”

他看了看聞修寧指揮著讓搬出去的禮品,又問:“我見你們送來的,還有新收的粳米,怎麽,不是說災荒嚴重麽,如何還有新米送人?”

郡守戰戰兢兢地開口道:“稟丞相,這米……這米是百姓納上來的糧稅,就剩這麽些,其餘的還要送進京,下官實在……”

“這話不對,閔州常年上折子說鬧饑荒,既然還有收成,怎麽百姓還會挨餓?”方棠問,“這也不能說嗎?”

郡守臉色鐵青地點頭。

方棠嘆氣,道:“如此本相便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就當你們禮節到了,其餘本相不再追究。”

二人如獲大赦,千恩萬謝地收了禮,急急忙忙走了。

方棠坐在驛館昏暗的大堂裏,面色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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