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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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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延臻靠在行軍案旁,手中正握著一疊戰報凝神細看。

這兩日加急的戰報一封接著一封送來,前線渠軍越戰越勇,大有挫敵銳氣之勢,但栗蒼傳回的消息中也有著栗氏父子一直以來的隱憂——糧草消耗得極快,而朝廷補給來得越發遲緩,北境戰事眼看著就要捉襟見肘。

“半月前就派人回京要了糧草,怎麽陛下還沒批?”栗延臻道,“聞修寧人呢?”

“回提督大人,聞將軍已經抵京三日有餘了。”部下說道,“還未有書信傳來。”

栗延臻將戰報丟回案上,輕按眉心:“再派人去請糧,就說年關在即,西羌怕是還要退兵,軍士在此駐守需要糧餉,還請陛下不要耽擱。”

“是。”

栗延臻回頭看著案上跳動的燭火,正發著楞,忽然一簇燭花劈啪炸開,燈油濺上他手背。他皺眉收回手,心中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就像是某種令人極其不安的危險突然降臨。

他怔怔望著自己手背被燙到的地方,那種不安卻並未隨著刺痛的消退而減少絲毫,反而讓他更加有些心神不寧。

“來人。”栗延臻將帳外的軍士喚進來,“拿筆墨,我修書一封送回京中丞相府。”

·

車軸哢嚓一聲,撞上山石,當即粉身碎骨。青槐在前駕著馬,只感覺馬車猛地向一側的山巖歪斜過去,急忙卯足了力氣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那拉車的馬陡然受驚,高鳴一聲向另一邊沖去。

“少爺,下車!”

青槐飛快地回身,朝車簾伸出手。方棠立即起身踉踉蹌蹌跑到門口,抓住青槐的手,只聽對方高聲道:“少爺,你盡管跳!”

兩人同時縱身一躍,從飛馳的馬車上滾了下去,雙雙摔倒在路邊。

方棠被青槐護著,除了落下去時翻滾了幾圈,並未受到什麽傷,只是摔得有些頭昏腦漲,艱難爬起來,擡頭一看,青槐半張臉已經被擦破了一層皮。

“青槐!”方棠大驚失色,“快點,這邊來!”

青槐扶著他站起來,聽見身後隱隱逼近的馬蹄聲,拉著他迅速沖進了路旁的樹叢。

“少爺,你聽我說,你找地方躲起來不要出去,我應付這些賊人。”青槐把方棠往草叢中一推,低聲道,“千萬別出來!”

方棠反握住他的手,從袖中劃出把短劍:“不可,你以一敵十沒有勝算的,我與你一同殺出去!”

他雖然是進士出身,卻也是自小習武鍛煉之人,武功比不上這些護衛,如果對方不是武藝極其高深莫測之人,他也能夠抵擋一陣的。

原本方棠的馬車要去山上,沒成想到了半路卻突然殺出十來個伏兵,不由分說就要劫他們的車馬。還好青槐反應迅速,將兩人當場斬落馬下,駕車帶著方棠一路逃出了很遠。

只是駕車總歸比不上單騎,他們眼看著就要被追上,前方又不知被誰布了攔車的路障,車子剛一被趕上山便損毀嚴重,對方似乎是有意要將二人逼入絕境。

“我們怕是中圈套了。”青槐咬牙道,“少爺,你護好自己!”

說時遲,數名黑衣人已經跳下馬,持刀逼到了近前。方棠被青槐攔在身後,警惕地看著來人,手中的劍已經出鞘。

“你們是什麽人,膽敢刺殺一國丞相?”青槐怒道,“你們可知這是滅族之罪嗎?”

其中一個黑衣人冷笑:“便是知道車中所坐為丞相大人,我等才要替天行道。狗丞相以新政之名欺壓官員、魚肉百姓,苛捐雜稅害得民不聊生,我等今日要取你首級,懸於菜市口,以儆朝中貪官汙吏!”

“你們是否關心百姓我不知道,倒是挺關心朝廷官員的。”方棠怒極反笑,“只當我是傻的,不知道是哪個朝廷蛀蟲指使你們來嗎?!”

這些人不說話了,方棠心下便更加確信,對青槐說:“不廢話了,橫豎是死,殺出去!”

話音剛落,兩人就齊刷刷沖上前去,與黑衣人交起鋒來。

只是對方人多,他們只戰了幾回合便寡不敵眾,漸漸落於下風。青槐一個不留神,被長劍劃破了手臂,痛哼一聲,依舊是死死攔在方棠身前。

方棠這邊拼命殺了一個刺客,轉身去幫青槐。兩人被刺客團團圍住,脫身是不可能的了,對方既然要刺殺,便必然是做好了萬全之策,不會讓他們輕易逃走的。

青槐此刻展現出平日裏從未露於人前的武功,劍如游龍閃電,飛快地在刺客中間一挑,頓時血光噴濺,死傷數眾。

他一邊禦敵,一邊護著方棠向後退。再往後便是山崖,下高百尺,若是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前有追兵,絕路在後,青槐幾乎爆發出了全身的力氣,拼命在人群中砍殺著。

方棠左臂也被劃傷,鮮血淋漓,他握緊了右手的劍,準備再沖上去。

“少爺,先走!”青槐一腳踹開面前的黑衣人,回頭沖方棠喊道。只是這個空當,一柄劍便刺穿了他的胸口,鮮血倏然湧出,濺了方棠一臉。

“青槐!”

方棠瞠目欲裂,眼睜睜看著青槐被一劍貫穿,背影在他面前踉蹌了一下,劍刃強撐著身側的地面才沒摔倒。

青槐口中溢血,強忍著胸口劇痛,又是一劍擊退了想要給他致命一擊的刺客:“快,少爺……”

方棠顧不得做選擇,他雙眼發紅,舉起手中的劍,便打算和對方拼了。

“少爺,不要!”

青槐看著方棠比剛才還要強悍的勢頭,有些訝然,只是沒想到自家被逼上絕境的小少爺,到了如此關頭,居然也能拼上一拼。

只是——

“少爺!”

一柄劍自上而下在方棠胸前劈下,他只來得及踉蹌後退幾步,堪堪躲開了要害,卻被對方的劍鋒劃傷了左肩,鮮血狂湧,瞬間就染紅了他的衣袍。

青槐低罵一聲,一躍而起,劍鋒勢如破竹地刺出,瞬間便斬殺了剛剛傷及方棠的黑衣刺客。

他刺完這一劍,脫力地向後倒去,被身後的方棠接住,依舊死死握著手中劍,一刻也未曾放開。

方棠扶著青槐退到崖邊,看著逐漸逼近的幾人,感到一種恍然的無力。

沒有人來救他,栗延臻現在不在皇城,他只有一個人,只有自己……

“青槐,你別動。”方棠沈著地將青槐放到一旁,抽出他手中的劍,“我和他們拼了。”

“少爺,對不住,我沒能護住您。”青槐嘆道,“我到了下面,怕是也沒臉見老爺夫人了。”

“我不怪你。”方棠說完,揮劍上前。

叮的一聲,劍鋒交匯處火花四射。方棠被劇烈的震顫感激得虎口發麻,同時也精疲力竭地松開了劍柄。

只是,在他的眼前,出現了第三把劍,正穩穩地攔在他和刺客的劍鋒中間。

“什麽人!”那幾個刺客大驚,立刻便合力攻向來人。

方棠無力地跌倒在地,模糊的視線裏捕捉到一個矯健如風的背影,正在同那些刺客纏鬥著。他努力辨認了半晌,顫顫巍巍叫道:“聞修寧?”

聞修寧戰得正酣,聞言還能抽空回頭望他一眼:“少夫人沒事吧?這裏交給屬下,您放心就是。”

他的武功是栗蒼一手訓練的,自小與栗延吾、栗延臻在一處練武,實力遠遠勝出這些刺客百倍。他劍鋒迅猛,迅速解決了其餘的幾人,長劍一收,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痕。

“少夫人!”聞修寧收劍入鞘,急忙跑到方棠身邊,“屬下來遲了,害少夫人受傷,回去便自己領罰。”

“之後再說。”方棠掙紮著指了指一旁的青槐,“快,救青槐……”

聞修寧將兩人分別扛到兩邊,攙扶著回到了大路上。他的軍馬就停在路邊,正低頭安然尋草吃。

他將方棠和青槐放上馬,自己也翻身躍了上去:“駕!”

聞修寧一路快馬趕回栗府,落地便火急火燎地讓人傳醫官來看。方棠傷得並不重,只是神智有些不清楚,而青槐早已停了氣息多時,此時一動不動,被小廝攙扶下馬,急匆匆往房裏送去。

“聞修寧,我去看看青槐。”方棠一把抓住聞修寧的胳膊,說道,“帶我去!”

聞修寧十分冷靜,將方棠攔住,說:“不可,少夫人,青槐自有醫官救治,但您身上的傷也耽擱不得。屬下奉少公子之命回京上表,也須得護少夫人周全。”

“你們一定要救他!”方棠急道,“要救他,好不好!”

“醫官不敢不盡力,少夫人快隨我回房。”聞修寧彎腰將方棠背起來,快步往後院走去,同時吩咐小廝馬上去宮裏叫禦醫來看,不管什麽理由都不準耽擱。

方棠受了驚嚇又負傷,被送回栗府之後便高燒了幾日,整個人燒得昏睡不醒,渾身滾燙,宮中驚聞此事,便立即下了旨意準禦醫入府照看。

那些禦醫來來回回出入了許多次栗府,都提著腦袋在辦事,明白自己一條老命同時頂著天子和栗氏的壓力,絲毫不敢怠慢。

皇宮 昭明殿

皇帝手扶著龍案,已經靜立了許久,默默不發一語。

內侍長奉了茶進來,輕輕放到皇帝手邊,將氣氛中的異樣捕捉得通透,退開幾步,不說話地立侍一旁。

“你今日見到栗府的人入宮了吧?”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沈沈地問道。

“奴才見聞將軍的副將騎馬入宮,直接去了禦醫局,請走了宮中當值的三位禦醫其中兩位。”

皇帝點了點頭,臉色陰晴無定:“栗府的人這是把皇宮當他們府邸了,只給朕留一個年輕資歷尚不足的禦醫,倒是會挑著資歷老的禦醫帶走。”

他說得有些急促,說完便開始咳嗽,氣息不穩起來。

“陛下息怒。”內侍長伸手給他順氣,不鹹不淡地說道,“丞相大人傷重,燕幽侯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一國之相不能有絲毫閃失,否則國綱不安,陛下。”

皇帝轉回身,衣袍的袖子拂過案臺,“你說今日之事,究竟是栗氏一貫膽大妄為,還是丞相在其中授意?”

內侍長不語,只是壓低了身子。

“聞修寧替栗蒼和栗延臻遞了折子,說栗延吾在京中護皇宮安定,要朕體諒他們栗氏,盡快撥糧給他們。”皇帝說,“先前丞相的新政省下了不少糧,他們的消息倒是靈通。”

“陛下是懷疑……”

皇帝瞇了瞇眼,道:“今日行刺之事,雖然朕早有預料,卻沒想到動手的人如此明目張膽,朕多少也能猜出是誰做的。畢竟丞相先前此番政令推行,得罪朝中不少大臣。只是聞修寧如何就這麽巧,偏偏在丞相遇刺之時便及時趕到了?”

“栗氏與方府早結秦晉,燕幽侯派人在暗中護持也是尋常。”內侍長說,“陛下也不希望丞相真的出事吧?只是借此事對相府與栗氏的關系有些眉目罷了。”

皇帝看向內侍長,笑笑:“你倒是懂朕。不錯,朕的確不會讓丞相有性命之憂。”

他說著便不動聲色地收緊了目光,看向一旁透著天光的宣窗。

“宣朕旨意,”他說,“召栗延臻回京,命栗延吾前往幽牢關鎮守。”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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