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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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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走出宮門,看到了六皇子站在那裏,背影很是落寞。

他走過去,向對方行禮:“拜見六殿下。”

六皇子轉過身來,衣著比幾年前要精致了一些,及冠之後整個人的氣質便越發挺拔了,只是看上去還有些謙卑過了頭,對方棠行禮時還頗為誠惶誠恐,似乎平日裏對著那些弄臣便是如此。

“六殿下今日入宮看望陛下?”方棠與他並肩向外走去,隨口問道。

六皇子點頭:“是,我閑來無事,課業也都溫習過了,有些思念父皇,便請旨入宮看看。我去時父皇正與太子在殿內議事,等候許久,父皇身邊的公公告訴我說不必等了,父皇最近總是與皇兄談論到深夜,我怕宮門下鑰前趕不出宮去,只好走了。”

方棠覺得六皇子孤苦伶仃的也算可憐,從前也被人禍水東引栽贓過,無人撐腰,只是最近東宮與三皇子、五皇子等人鬥得厲害,彼此領著文武百官劃分成了派系,互相攻訐爭鬥,吵得渠帝不得安生。

三皇子生母是貴妃,五皇子則是宸妃所出,與異母的七皇子感情甚篤,兩人聯手與太子及三皇子抗衡,在朝中已互相成掎角之勢。

唯有這六皇子置身事外,連當墊腳石打牙祭都沒人理他,不是被排擠,就是被陷害,無妄之災接連不斷。

方棠與六皇子又在宮門口交談了幾句,想起自己還與禦史臺的同僚有約,說好了要借給對方一些珍藏的絕本,以參照編修本朝史書,便急匆匆與對方告別,上了馬車往方府趕去。

天空開始下起小雨,六皇子站在宮門口,隨行的小廝舉著傘快步跑了過來,對他說:“殿下,快些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六皇子點點頭,看著方棠離開的方向:“那位侍郎方大人,還算正直,與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貨色並不相同,在眼下這當口倒是難得。”

“那可不,方大人如今是陛下跟前兒的紅人呢,若沒點本事,能十九歲便官居六部麽?”小廝說道,“殿下先別管別人了,快些回去吧,這雨眼看著要大起來。”

六皇子沒再說什麽,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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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拆開手中那沾了雨雪的家書,細細展平,看到上面龍飛鳳舞的筆跡,勾起嘴角一笑。

封套上題著“吾妻親啟”,用詞甚是親密繾綣,看得方棠有些面紅耳赤。

栗延臻不太會將同一件事寫出花兒來,反反覆覆只是那麽幾個意思,他在邊關思念方棠,只想著快些得勝回朝,好擁溫香軟玉在懷,小別新婚。

不過他也會寫情深,並且不附辭藻,讀來甚至比文人雅士筆下氣勢如虹的思念更令人動容。

“昨日秋風起,見邊關鴻雁,或南飛過京城,遂念及愛妻,遙寄尺素一封,紅豆一盅。望天寒添衣,加餐好眠,念卿卿如晤,暫排相思。二郎親筆,問吾妻安。”

方棠看著手邊一盅紅潤飽滿的紅豆,一顆顆撚在手指間,覺得仿佛觸手生溫,心中乍暖。

他捏起一顆紅豆,丟到信箋上,案旁的燈燭晃了晃,滴下一叢燭花。

這幾月他與栗延臻書信往來得頻繁,幽牢關捷報頻傳,栗家人的血性與悍勇在戰場之上盡顯,西羌人幾乎被栗延臻殺得不敢冒頭,入秋後連續幾月縮在縛虬谷後逡巡觀望,不敢妄動。

旁人都說栗氏父子功高震主,尤其那栗蒼更是有拜將封侯之榮,已是顯貴之極,封無可封,幾乎要趕上前朝末代君主身邊的兗昌侯——那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竊國之臣,只是無人敢明著這麽喻指栗蒼,只是暗中議論,側目而視。

朝中流言紛紛,渠帝也日益擔憂,觀望著北境的動向,有快馬入京便心驚膽戰,唯恐是栗蒼起兵造反的消息,整個人幾乎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

再過一月就是行宮冬狩,方棠要伴駕渠帝左右隨侍。他身著緋色官服,騎在銀鬃馬上,望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隨行官員,與當年第一次到南郡冬狩的光景並無什麽不同。

然而他覺得自己的心境似乎已經不似從前,四年多過去,早已沒了當年那種新鮮與快活。少年的時光一晃而過,他也不再是那個輕狂恣意、醉酒成詩的探花郎。

東宮車駕緊隨聖駕之後,接著便是按照皇子公主的得寵與否依次排開,最不得寵的六皇子被扔在皇室儀仗的末尾,掀開簾子也只能吃到一嘴巴塵灰。

栗延臻遠在幽牢關,前幾日修書回來,讓方棠善自珍重,萬望他在京中安好。

方棠拿著信郁悶了幾日,來不及接著郁悶下去,便匆匆打點行裝跟渠帝來了南郡。

蒙易騎著馬趕上來,與方棠並轡同行,兩人如今雖道不同,卻依舊常常相談甚歡。蒙易拜入東宮門下之後官升了三品,在朝中擔任通奉大夫,雖然僅為散職,卻依舊為東宮所器重,眼下風頭正盛,有不少人都想來巴結。

只不過蒙易實在為人正直,並不與誰交往過密,終日勤勉同太子議事,因此深得東宮信任。

“栗氏父子兩人在外,栗延吾這次也並未隨駕冬狩,陛下算是可以安心了。”蒙易說道,“若論戰功,栗氏一族功名顯赫,無出其右。若是論僭越——哼,怕是也無人可望其項背。”

方棠每次與蒙易交談,總要聽對方陰陽怪氣明裏暗裏地貶損栗家人。每每說到栗延臻的時候,他都拼命岔開話題,雖然在蒙易看來他的偏私之心十分明顯,但方棠也更不想聽人說栗延臻半句不好。

蒙易也看出他的心思,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長嘆一聲:“蘭杜,你啊,總有一天要為私情所累。”

鑾駕到了行宮,方棠照例去驛館安置,吩咐驛卒去打些熱水來,他好沐浴後歇下。

驛卒出去後便久久沒有回來,方棠覺得奇怪,按理來說驛館這些官員是不敢怠慢朝廷命官的,只是打個熱水,又沒讓他們大半夜去尋美酒佳肴,何至於這麽磨蹭?

方棠披衣下了床,準備出門去看看,沒想到剛拉開房舍的門,一團漆黑就迎頭而來,瞬間將他罩了個嚴嚴實實。

“???”

方棠蒙了,他隨即就感覺有人拿繩子飛快地捆住了他的手,然後往肩上一扛,不由分說地往外走去。

他劇烈地掙紮起來,同時覺得不可思議——在官驛裏公然劫走朝廷大臣,這人不僅是活膩歪了,還是覺得活太夠了,想給自己的陽壽手起刀落來個痛快。

可是沒想到他一路掙紮著,那人將他從樓上扛到了樓下,周圍硬是一點動靜也沒有,沒有驛卒出聲制止,也沒有侍衛上前與這歹人爭鬥。

他就這麽被對方一路無話地扛出了驛館,裹上層皮襖往馬車裏一塞,只聽得一聲鞭響,對方駕著車揚長而去。

方棠手腳都被牢牢捆住,口中塞著布巾發不出聲音,只能扭動著掙紮。馬車不知行進了多久,忽然晃動一下,似乎是停住了。

那人從車外鉆了進來,還用先前那種扛麻袋似的姿勢扛起他,跳下車便往前走。

方棠見掙紮無果,便飛快地思索起待會兒自己該怎麽脫身。他在對方肩頭安靜下來,只感覺對方帶著自己推門進了一間屋子,屋內有很重的檀香氣味,沖得他暈頭轉向的。

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那人將他放在了一張床上,摘下他臉上蒙頭的黑布,手一用力便撕了一條下來,輕輕蒙住方棠的雙眼。

方棠口中的布也被拿掉,他試著開口問:“你是誰?”

其實他大致也可以猜到,房中那分外濃郁的檀香,是為了掩蓋另一種氣味——那股他寤寐思服、為之輾轉反側的風雪清香。

對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很低地笑了兩聲。

“二郎,”方棠皺了皺眉,“不要綁著我。”

對方頓了一下,旋即開口:“我不是你夫君,你認錯人了。”

“哦。”方棠懶聲應付道,“你要對我不軌嗎?”

“方大人便如此急不可耐?”對方問,“你那遠在邊境的夫君,知不知道你這副模樣?”

方棠嗤笑出聲,打算與他周旋到底:“那你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面前這人沈默了,接著抓住他的手腕,很急切地親吻過來:“不守忠貞之道,該罰。”

方棠咯咯笑了兩聲,被對方親得透不過氣,聲音半帶嬌意地說道:“不要鬧了,二郎,你快些……”

雙手和腳腕的繩結被人解開,然而眼睛卻還是蒙著。對方將他抄膝抱起,讓他的頭枕在胸前。方棠感受到安心有力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往上靠了靠,換來對方身形一頓。

他笑笑,偏使壞往對方身上蹭,直把這人蹭得心頭火熱。

下一刻,方棠感覺自己被放進了一方溫熱的水中,周圍是凹凸不平的石頭。他動了動,發覺這裏似乎是一處溫泉池。

“二郎,這是哪裏?”方棠茫然地問,“這裏是行宮麽?”

栗延臻嗯了一聲,脫掉自己的衣袍,精壯的身軀被粼粼波光照映,硬朗的線條與霧氣相融,剛柔交錯。

“你怎麽回來了?”方棠問他。

“陛下準我回京了,我實在想你,便星夜趕回。”栗延臻沈吟著,牙齒追逐他敏感的耳垂,“我很想你,夫人。”

栗延臻俯下身去,隔著溫熱的泉水與他深情相吻。

方棠閉著眼睛,手卻抱緊了栗延臻的背,十指用力到泛白。

“夫人這樣子,我實在太喜歡了。”栗延臻粗重喘息,低頭吻住他,“過來,我疼你。”

溫泉水滑得很,方棠攀不住栗延臻的肩膀,很著急似的往對方懷裏鉆。栗延臻也不辜負自家小探花刁蠻的訴求,一應滿足。

方棠的手臂落在栗延臻肩上,比他扛過的刀槍斧鉞都要柔軟。栗延臻滿心的柔情和暖意都融化在了這一汪暄暖的泉水之中,不遠處石壁上的影子像青蘿藤蔓相纏,在燭火下搖曳難解。

兔子晃著耳朵,被人撫摩耳廓,抖了一抖便蜷縮起來,接著被一只手揉捏著耳朵覆又展開,反覆幾次,兔子也沒力氣動彈了。

寒梅落雪,探花折腰,世上最旖旎事如雪裏揉碎了鮮紅的燭淚,一簇簇開在行宮溫泉深處生滿青苔的石上,流過清泉和冰雪,最後被收攏為臉龐上的一滴淚、指尖上的一個吻。

探花的花蕊則落在佞臣的舌尖上,鸞鳳顛倒,如墜夢中。

“夫人……”

夜深露重,情至濃時。

作者有話說:

昨天頭疼早睡了,今早起來碼完,很慫改了半天才哆哆嗦嗦摁了發表。

我爹問我在哪個網站寫文,他要發動全家親戚來給我收藏評論,嚇得我說在某點(轉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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