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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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桃用力扣上電話。走出電話亭後看到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她出來的時候,車窗緩緩移了下來,她聽見許一說,“走吧,送你去醫院。”

沐桃深深吸了一口氣,在腦子裏好好反應了“醫院”這兩個字。她把手揣到口袋裏,坐上了車。

沐桃醫院旁邊的超市裏給妹妹沐欣買了一些她愛吃的水果和零食,在病房門口遇到剛做完化療的沐欣,沐媽媽在她旁邊扶著。

“姐。”沐欣虛弱的聲音從嘴裏面發出來。聲音特別低,沐媽媽也擡頭看沐桃。

沐桃重重的應了一聲,把沐欣扶到床上。

“欣啊,姐給了你買了一點吃的,要不要吃點?”沐桃邊說邊把包裝袋給沐欣拆開,沐欣卻幹嘔起來。

沐媽媽趕忙幫她把盆子拿過來。沐欣似乎把早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過了好久,才止住難受虛弱的躺在了床上。沐欣搖搖頭,拒絕沐媽媽給她端來的白開水。

沐桃坐在她身邊,用掌心摩挲著她消瘦的臉頰,“欣啊,姐幫你拿個山楂好不好?”沐欣輕輕點點頭。

沐桃撕開包裝,山楂是那種包在塑料袋子裏的“鐵山楂”不是很甜,沐桃把山楂放在沐欣嘴巴裏。山楂鼓在沐欣臉頰上,沐桃笑著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小鼓包”。沐欣也笑了。

1月17號。下了雪。

沐桃站在穿衣櫃前許久,從裏面拿出那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記得,有人說她穿紅色的衣服最好看。那是真的很好看,襯得沐桃膚色更加雪白。

而此刻,沐桃的臉色更是蒼白。她拿起桌子上放著的戶口本,出門前正在做飯的沐媽媽叫住了沐桃。

沐媽媽伸手把沐桃衣服上的帽子扣在腦袋上。沐桃以為沐媽媽這幾日會變瘦,可是沐媽媽卻是胖了。不健康的胖,像是水腫,臉色不好看,白發又冒了好幾根。

“完了,叫許一上咋們家吃頓飯。”沐媽媽叮囑。

“嗯,知道了。”

許一看到沐桃走出來,搖下車窗示意她上車。

兩人本是約好了在民政局門口見的。沐桃有點吃驚,問道:“怎麽過來了?不是說的我自己去嗎?”

許一淡淡掃了一眼的衣服,“來了就來了唄。”

今天的民政局裏辦結婚的人並沒有許多。意味著今天不是什麽重要的日子。普普通通的一天罷了。沐桃呢?第一次來到這裏,沐桃無比緊張。猶豫麽?不。人只有在還有選擇的時候才會猶豫,而現在的沐桃別無選擇。

“恭喜你們。”服務人員一臉標志性微笑,把手裏的兩個大紅本遞給沐桃和許一。

兩個人從民政局裏走出來,許一對沐桃說,“沐桃,我工作上有事情,我要出差兩個星期。”

沐桃沒反應過來似的,“額,嗯?”

許一遞給沐桃一把鑰匙。

“許一。”

“嗯。”

沐桃把鑰匙放在口袋裏,“你的工作是什麽?”

許一笑著在沐桃站穩,擡手,五指繃直。一個標準的敬禮。

“軍人。”

陽光在他身後,剪影出一個輪廓。沐桃忽然想起了一個溫度,泛著煙草香,在陽光裏蒸騰著。心裏的酸澀終是一點點散開,變成了一下接著一下的鈍痛。

沐桃拿出鑰匙,在空隙裏旋轉了兩下。進了家門。房間已經被打掃幹凈,沐桃有些疲憊的把行李箱拖到房間裏。在桌子上看到一個紅色的盒子。沐桃放下行李箱,拿起盒子,掀開看,是一枚戒指。

早晨,五點十分。

阮丞風掐滅手裏的煙頭,對身側的趙兵說,“行動。”

趙兵拿出對講機下達指令。他們這次蟄伏在這裏整整兩個星期,等的就是抓捕特大走私團夥。

不久,燈塔下方五百米開外,傳來搶鳴聲,警笛聲。一直蔓延在海角,和浪花聲攪在了一起。

滴——“阮校……”

短促的節奏,剛勁的音量。

“好。”阮丞風應了一聲。把話筒拿開,丟在車窗臺上。他按下椅背旋鈕。

“怎麽樣?”趙兵在一旁問。

椅背被調的低了,阮丞風仰躺下去,伸手捏了捏太陽穴。“睡會兒再走。”

趙兵笑罵道:“呵,媽的,終於完事了。”

兩人一睡就睡到了這天晚上六點。

趙兵醒來以後,阮丞風已經發動了汽車準備上路了。

“咋們這是要去哪?”趙兵問。

“我要去機場。”阮丞風回答,一邊拿著手機,聽筒裏傳來:對不起,您撥的用戶已停機。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吧。我得好好給自己休個假了……”

“停機是什麽意思。”阮丞風打斷趙兵。

“啊?”

“……”

“停機?就是註銷了號碼了唄。怎麽了?”

阮丞風沒說話,用力踩下油門。

趙兵連忙握住車把手,“我去,你開慢點啊……”

沐桃給沐欣準備好了午飯,接到了許一母親的電話。

其實許一的家人都是很和善的,在他們心裏,對沐桃這個媳婦還是滿意的。

許一媽媽得知許一今天會回來,說要去醫院接上沐桃然後一家人去接許一。

沐桃同意後,掛斷電話。

她還是沒有辦法,稱呼許一的母親為“媽媽”。沐桃從臥室裏拿出那個她一直沒有戴過的戒指戴在了手上,拿上飯盒出門。

飛機場。

“伯母,我在這裏看著就好了,你去旁邊坐一會吧。”沐桃對一直站在她身邊的許一媽媽說。

“沒事,我不累,看我年紀大了,可是身體還好著呢。對了,沐桃。”

“嗯?”

“許一有沒有對你說過他這次是去幹什麽呀?”

沐桃有一點尷尬。說實話,她不知道。那天許一只說自己去出差。出差?一個軍人的出差?然後她就想到了阮丞風給她打的那通電話。說他有任務去做。任務是什麽,危險麽?去完成多久?沐桃腦子裏全是沒有對阮丞風講的話。所以她那日也沒有細細詢問許一。

“兒子!”沐桃的思緒被許一媽媽的聲音打斷。她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看到正往這邊走的許一。許一的頭發很短,但也許很久沒有剪過了,此刻看起來長的淩亂。臉上的倦色被一臉溫暖的笑容遮掩了不少。她上前要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但被許一拒絕。

“有點兒重。我拿吧。”

“爸呢?”許一問許媽媽。

“你爸今天有床手術。”

“嗯。”

許一媽媽本是站在沐桃中間。她笑瞇瞇的把沐桃拽在許一身邊,說著,“攙上、攙上。”沐桃手一抖,咬著唇不知道該怎麽辦。

胳膊被人輕柔的擡起。許一把沐桃的手臂放在自己胳膊上。回頭沖許一媽媽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沐桃。

沐桃倉皇的錯開他的目光。

“要喝咖啡麽?”許一問。

“兒子你去買一杯吧。”許媽媽說。

許一走進機場裏的一家咖啡廳。排隊買咖啡的人很多,許一站在前面看牌子上的咖啡種類。仰頭的時候許一肩膀一重,他下意識扭頭。

“阮校?”許一吃驚的看著面前這個手裏夾著一根煙,一手拿著錢夾的男人。

“嗯。三團團長許一是吧?”阮丞風問。

“是的!”許一有點驚喜,畢竟像阮丞風這樣的高層長官也知道他的名字,“您是今天的航班?”

“嗯,來買杯咖啡。你要什麽。”此刻正排到阮丞風,他的動作是要幫許一買咖啡。

許一看了一眼身後長長的隊,對阮丞風說,“那謝謝了,阮校。”

“呵。沒事,這次辛苦了。”阮丞風意有所指。這次任務,許一也參與其中了。

阮丞風挑眉,把咖啡遞給他。“有人接你?”

“我媽。”許一頓了一下,“還有我妻子來接我。”

“妻子?”阮丞風玩味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動作倒是快,這麽早就結婚了。”

許一靦腆的笑了笑,“就是領上證了,婚禮還沒辦。”

“嗯,到時候給人家姑娘好好辦場婚禮。”

“一定。”

兩人一起出了咖啡廳。

“阮校,這位就是我母親。”許一向阮丞風介紹。

“媽,我們的領導。”許一媽媽趕忙從凳子上坐了起來。

“啊……”許媽媽驚訝如此年輕的男子竟已到達如此軍銜。慌忙起身同他握手。阮丞風卻很輕松,輕輕的握了握許媽媽的手。“伯母您……”

阮丞風的您字掐在喉腔裏。

“阮校,這位就是我的妻子。”許一擡手,指尖方向對準正向這邊走來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櫻花粉色的羊絨大衣。每一顆扣子都系牢了。她今天畫了淡妝。

高跟鞋踩在機場地板上,隱沒了聲音。那樣也好,連同她此刻混亂的心跳聲一並抹去了。

咚咚咚、咚咚。沒人知道她是怎麽走這短短幾步的。

直到沐桃站在阮丞風面前,她臉像是僵硬了,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阮丞風盯著她的眼睛。再落到她粉色唇瓣上。那目光是冰冷的,比冬天最冷的冰都要寒冷。又冷又痛。

“我、我……”她結巴的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呆滯裏竟沒忘記伸手。

阮丞風的目光順道就掃到了她的無名指上。看到一枚戒指。

沐桃只顧盯著他的眼睛瞧。但結果是失敗,這失敗讓她恐慌。這種完全看不出的情緒,才最可怕。

過了許久,也或許只有一瞬罷了。沐桃聽到他低低嗤笑了一聲。諷刺的笑,沒有溫度的笑,讓她想哭的笑。

“哢擦”——

火苗順利的燃起,可是聚攏在手心裏的火苗怎麽樣都對不準煙頭。

一旁的許一伸手想要幫阮丞風點,阮丞風擡手,拒絕。

“那我先走了。”阮丞風說。

“好。”“好。”許一母子忙應答。

阮丞風把那只沒點燃的煙扔到地上,不回頭的走了。

“沐桃。”

“沐桃?”許一拍拍沐桃的肩膀,“怎麽了你?”

沐桃猛的回神,“沒、沒事。”

“那咋們走吧?”

“好。”

沐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心都是他走時那道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要戳穿。疼到——讓她想這麽死在他面前。

不解釋,不辯解。想說的話那麽多,可一句都說不出口。

沐桃坐在汽車後座,看到在黑衣男子掩護下坐上汽車的阮丞風。她飛快的把手按到眼睛上阻止那雙眼睛再去瞧。瞧。瞧什麽。瞧她的無情,她的懦弱。還有他的恨。

他是恨死自己了吧。

怎麽辦。上學的時候,若她詢問怎麽辦。參考書上會有答案。生活上遇到挫折的時候,她也會想辦法咬咬牙挺過去。怎麽辦,誰能告訴她,如今,她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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