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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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恣禮到公司時秘書已經等著了,他是今年年初剛上崗的,起初他是做夢也不敢想自己能在沈氏集團上班的。他奇怪沈恣禮怎麽會選擇他一個初入社會的應屆生來做他的秘書,後來一次偶然聽說,原來上一任秘書長期向外傳遞沈氏的動向,被沈恣禮發現才辭退——而那位秘書是跟著去世的沈總長達十年的人。

所以選擇自己的理由變得清晰起來,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對社會一無所知的幹凈的畢業生——與上一個完全不同的類型。

他低下頭將手中的衣物遞給沈恣禮,待對方進入小休息室才擡起頭,跟著對方快一年,他不敢說多了解沈恣禮,卻也大概知道一些對方的喜惡。

比如,沈恣禮喜歡幹凈簡單的事物,在生活上表現為永遠穿黑色的西裝和用著同一套沒有任何花哨圖案的某品牌的水杯等;在工作上表現為說一不二的行為模式和非此即彼的商業關系。

至於後者,沒有人比他有更深的體會——被十分信賴的老員工背叛後去選擇一個毫無經驗的純新人,其實是一件很大膽又很倔強的選擇。

跟了沈氏多年的老員工有很多,他們熟悉公司事務並且經驗豐富,從任何層面上來說都是比他更優秀的人選。但是,哪怕在他前期因為青澀緊張和不熟練做錯了許多事情,沈恣禮也並未辭退他。

秘書看著那項緊閉的休息室門,並不是沈恣禮多麽有遠見,發現了他的潛力什麽的,只是對方是一個很犟的人,他習慣將所有事務分成簡單的兩類,“是”或者“不是”,如果“是”的一項被否決,他就只會走向另一個選項。哪怕另一個選項是他個人不傾向的存在,他也會掃開一切阻礙,那個阻礙甚至包括他自己,然後走下去。

——這就是沈恣禮。

他時常覺得,被沈恣禮選擇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哪怕他表現得再差勁,只要他不背叛沈恣禮,堅定地站在他的這邊,他就會永遠被對方納入保護區內。這也是沈恣禮看似冷冰冰的外表下,隱藏的溫柔的一面,也是讓人最無法拒絕的一面。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沈恣禮換上了幹凈的衣服,黑色的西裝剪裁細致,樣式考究,完美勾勒對方的身型,但是同樣襯得一張臉更加蒼白。

這個月公司參與了好幾個競標,沈恣禮向來親力親為,一直是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項目一多應酬也多,休息的時間更是少的可憐,他印象裏,這一周沈恣禮已經連續熬了三個大夜了。這樣忙碌的行程下,他不清楚沈恣禮為什麽會突然將所有事情向後推了兩個小時,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而當他看到沈恣禮帶著一身油膩的燒烤味進入公司時,他更驚訝了。沒有任何應酬會選在不上檔次的燒烤攤,所以是一項個人約會。

那這就更讓人震驚了!這麽久以來,他從來沒見過沈恣禮有任何私人的親密關系,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

秘書低下頭收起自己八卦的表情,跟在沈恣禮身後走入會議室。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眾人看到沈恣禮進來齊齊站起身,喚了聲沈總,沈恣禮一點頭他們才坐下。

然後就是匯報環節,會議室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PPT的光微微滲透下來,沈恣禮坐在最前面,那光將他全部籠住,銀白的,直接的,洶湧的,像天上的銀河傾落下來,幾乎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是他站的近,有好幾個瞬間,秘書在沈恣禮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疲憊和茫然。

沈恣禮將近十二點才從公司離開,他本該回到公寓,但是他的身體有些不大對勁,那種熟悉的不適從下午一直延續到現在,他將這歸結於不幹凈的環境引起的。

沈恣禮閉著眼,良久,他才對前頭等待的司機說去華安信研所。

午夜十二點,十公裏外的研究所,怎麽看都不是能放在一起的詞匯,但是司機已經習慣,五年來,除了市中心的公寓和公司,信研所是沈恣禮去的最頻繁的地方。

這是一所研究人體信息素和激素水平的研究院,裏面有最頂尖的科研人員,沈恣禮從小到大一直在這裏治療,只有高中到大學的某段時間來此的頻率低一些,其他時候大約是一月兩次的頻率。近來來,已經增長為一月四次。

治療他的醫生換了很多個,兩年前的某天,他再次換了一個醫生。換醫生的理由很簡單,他厭惡了傳統且耗時很長的治療方式,偶然一次認識於子期後,被這位剛剛升為副教授的omega口中的新型治療方式吸引,最主要的是,聽上去效果顯著。

於子期年紀輕輕坐上副教授的位置不是沒有原因的,臨近一點,他還呆在辦公室裏沒回去。

沈恣禮敲開門時他一副驚訝又不驚訝的樣子,有些不高興道:“這才幾天。”他翻了翻桌上的日歷,隨即秀長的眉頭蹙起來,“我前天剛給你打過抑制劑,離下次還有四天。”

沈恣禮裹著一身深夜的冷風走進來,離近了於子期才發現他的臉色白的嚇人,他立馬站了起來,“你怎麽了?”

沈恣禮搖搖頭,只問他,“能再來一針嗎?”

於子期沒直接回答他,右手摩挲著下巴,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新加的成分的問題嗎?可是你已經打了快一個月了,沒理由現在才不舒服,還是說……”

於子期放下手,試探地說:“有什麽事情刺激你了,還是……人。”

沈恣禮對上他的視線,換成強硬的語氣:“再來一針。”

Alpha的氣場很強大,哪怕是生病的alpha,於子期討厭這種從生理上帶來的不公平,會讓他本能地想要服從。

於子期稍稍退後了一步,說道:“我的建議是不,首先新換的藥還在適應的階段,再加上你的體質特殊,這時候激進的話,可能會有產生很多意料之外的情況。”

沈恣禮:“打。”

於子期:“……”

沈恣禮在研究所休息了一個小時,再出來的時候表情看上去不太好,走路也有點不明顯的搖晃。司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beta,聞不到此刻沈恣禮身上湧出來的、明顯高於正常水平的信息素,他只能隱約感覺到對方的不太對勁,看上去在忍耐著什麽。

沈恣禮的額角冒著一層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從鼻腔裏發出的聲音,說:“回家。”

一到公寓他便蜷縮在床上,體內像是有一團無法熄滅的火,燒的他渾渾噩噩,分不清現實。

他仿佛再次置身於兩年前席父的五十歲生日宴上,在安靜的廁所隔間內,他聽到門外席父和席四游的對話。

“這就走了?”席父問。

“事情多。”明顯地敷衍。

席父頓了下,“是因為沈……”

他沒有說完,空氣一下子沈默,本就空無一人的廁所內部更是落針可聞。

良久後,席父說:“以後還會有很多的生意往來,不可能躲一輩子。”

他說:“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你也該學著……”

沈恣禮楞楞地聽著,席父知道了他們的事情,這件事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他一時有些發懵,直到席四游低沈的嗓音響起他才回過神。

“那時候太年輕,大家都是玩玩而已。”席四游輕笑一聲,“我早就忘了。”

他們後面還說了很多,沈恣禮已經聽不清了,他覺得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很重,他伸出雙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下意識地憋氣。恍惚間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確定席父和席四游不在後,他才緩緩走出來。

路過洗手臺,透過幹凈光滑的鏡面,沈恣禮看到臉上被他自己捏出來的十指的印記,鮮紅,奪目,它們交錯在一起,像十道解不開的枷鎖。

從那天後,他放棄保守的治療方式,換了一個更快效果更強的治療方案,他不想再在發病期間,由於太過痛苦,眼前出現席四游的幻覺——他需要減少這樣的頻次。

他不能停留在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沈恣禮關於席四游的“是”或者“不是”的選擇。

是:喜歡席四游,席四游不喜歡他——他偷偷喜歡席四游。

不是:喜歡席四游,席四游不喜歡他,總是玩弄他——他不能喜歡席四游。

在沈恣禮的大腦中,永遠不會出現席四游喜歡他這個認知。是的選項從來不是席四游喜歡他,所以他喜歡席四游。不是的選項也不是,席四游不喜歡他,所以他不喜歡席四游。

一直是,他喜歡席四游,只是在於能不能喜歡席四游。

沒有寫在文裏的,剖開來寫了下,嘻嘻,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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