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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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值一提的插曲,席四游本來是這樣打算的,等林木出了這扇門,席四游就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是林木明顯不是正常人,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轉頭對席四游說:“我的父母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沒什麽。”

他說完就離開了,留下席四游一個人在沒有風的房間裏淩亂。

父母去世?

那他剛剛對林木說了什麽?

“要是你的父母死了你會想讓人安慰你嗎?”

……

席四游迷茫地看著林木離開的方向,他一時想不明白林木最後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怎麽覺得今晚睡不著覺了。

其實林木什麽意思都沒有,他簡單地追溯了一下小時候媽媽對他的教育——朋友是從分享開始的,於是他就這麽做了。席四游和他分享了一件非常個人的事情,他也理所應當的分享一下他自己的,這樣他們就算是朋友了。

林木很高興,他終於在部隊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朋友會經常在一起,於是他經常出現在席四游的宿舍裏。席四游每天早上表情覆雜地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臉認真的林木,對他說早上好。

他說完就不說話了,直到席四游也回他一句早上好,他才會轉身離開。

席四游不知道林木想幹什麽,他被林木單方面騷擾近一個月,其實是有點煩的,但當聽到別人陰陽怪氣林木時,席四游覺得更煩。

他第一次破壞這種眾人都享受的環節,哪怕他只是說了句閉嘴。

在說完那兩個字後心裏煩躁更盛,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不知道在他身後站了多久的林木。

席四游:“……”

林木的眼睛亮閃閃的,雖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席四游沒由來地覺得對方在開心。

艹了,真是。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席四游經過了林木各種非常難以理解的行為,他終於琢磨出來,原來這貨是想和他交朋友。於是,很自然又很不自然地,席四游被迫接受對方,在林木早已將席四游劃為自己好友的三個月後。

五年後。

一輛軍用吉普刺啦一聲停在某私立醫院門前,坐在保安亭的工作人員仿佛看到了迎面撲來的塵土,下意識咳嗽起來。

看著眼前一個半人高的大家夥,兩個工作人員互相看了一會,不一會後,其中一個被推了出來,鼓起勇氣敬業地說道:“您、您好,裏頭沒車位了。”

單面可視的車窗被降下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下頜線的弧度淩厲冷硬,像是一柄未入鞘的短刃,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堪堪消弭了對方身上一些迫人的氣場,不多,看上去仍然讓他十分想跑。

他咽了咽口水,躊躇著再重覆一遍時,對方身上的氣質忽地一變,摘下墨鏡勾在指尖上用他看不清的方式轉了個圈,然後對他露出一個可以稱為親切的笑容,那人的眼睛微微彎起,是笑的時候該有的弧度——

“我姓席。”他說。

說完後對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進控制臺打開門,吉普開出好幾米遠還能透過後視鏡看到身後工作人員懊惱的表情。

副駕駛上的林木看了他一眼,席四游邊單手轉著方向盤邊和他開玩笑,“你在這裏可以隨便報我的名字。”

林木點點頭,“我會的。”

席四游:“……”

這家夥學壞了。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林木的嘴角輕輕勾了下。

兩人剛從邊境回來便收到了席父受傷的消息,沒什麽大事,就是爬山摔斷了腿。其實按照席父的性格,是不會告訴席四游這種事情的,是王苫打過來的。對方話裏話外的意思,他離家太久了,也該回來看看。

席四游上次回家還是席父五十歲大壽的時候,部隊裏請假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他只來得及匆匆看一眼又趕了回去。

席四游推開病房的門,病床上,席父穿著淺色的病號服,左腳打了層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除此之外,面色還算紅潤,是看起來能打他三巴掌那種。

“好巧,在這遇上了。”在席父驚訝的目光下,席四游伸出手,指節在他光滑的石膏上扣了幾下,歪著頭問他:“新造型?”

席父亮起的眼睛被更大的火氣取代,罵了他幾句,反諷道:“你還活著呢。”

父子兩你一言我一語的針鋒相對,王苫在旁邊不出聲地笑,他看向席四游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林木,打斷道:“怎麽不介紹一下。”

席四游“哦”了一聲,胳膊搭在林木的肩膀上,“我戰友,林木。”

林木:“叔叔好。”他又對王苫說:“伯父好。”

“哎哎,你好你好。”席父明明動都動不了,但是他硬生生伸長了胳膊握住了林木的手,在上面拍了許多下,說了很多席四游從小聽到大的話——他以前經常對沈恣禮說的話。

吃了沒啊,最近還好吧,辛苦你照顧我們家這個臭小子了,巴拉巴拉。

席四游抱著手臂,神色淡淡,“你差不多了。”

“滾蛋。”席父瞪他。

林木顯然有些沒回過神,楞楞地看著席父又轉而看向席四游。

席四游“嘖”了聲上前拍開席父的手,說著我們要出去吃飯就打算離開。

席父氣得罵人,拿起身邊的枕頭砸過去,席四游像是身後長了眼睛一樣,本來和林木並排走的姿勢,突然攬住林木的肩膀閃到門後,然後打開病房門,枕頭就這樣直直砸了出去。

席四游從門後走出來,用唇形無聲地說,沒打到。

哪知道席父卻沒看他,幾乎是僵硬地看向他身後——門口的位置。

席四游收起不正經的臉色,轉頭看過去——門外,站著一個高瘦的alpha,手上拿著席父剛剛扔出去的枕頭。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林木敏銳地看向身邊神色陡變的席四游,半秒不到的時間,幾乎忽略不計,隨後,席四游又變成了他熟悉的樣子。

林木看向那個alpha,他很白,白的幾乎有些病態,以至於看上去有些沒什麽精神,他的眼珠顏色很淡,是少見的黑灰色,與他周身的氣質極搭,像一副沒有生機、灰敗的畫。

Alpha的眼睛不留痕跡地滑過林木的臉,然後像是沒看見杵在門口的兩人一樣,徑直走向席父的床邊,將枕頭放回原位,用著十年如一日的疏離的語氣:“叔叔。”

席父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再無破綻,他笑瞇瞇地說道:“沈總,好久不見了,你看看,剛來就讓你看笑話了。”

沈恣禮沒有糾正席父的“好久不見”,他淡淡地把昨天說過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叫我小禮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呢沈總,折煞我了,我腿還沒好呢,您就別和我開這種玩笑了。”席父的臉上端著席四游見慣了的那副在生意場上游移的表情,他說:“您快快坐下,席四游站著幹什麽,給沈總搬張椅子來!”

席四游懶洋洋地應了聲,單手拎過椅背,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緊實漂亮,椅子被拖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淺色的印記。

他在距離對方半米的地方停下,非常安全的社交距離,席四游看著沈恣禮冷峻白皙的側臉,說:“請坐,沈總。”

沈恣禮稍稍側了下臉,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最後他只是坐了下來,說起昨天席父和他提起的項目,才剛起個頭身後的席四游突然開口:“我們先走了。”

沈恣禮神色不變,眼睛微微下垂,雙手交握在腿上,很平靜的姿勢。

席父下意識看向沈恣禮的方向,對方神色淡淡沒有不快的樣子,他松了口氣,罵了幾句席四游沒規矩,然後假裝客氣地說,“正好幫我招待一下沈總,沈總您看看賞個臉一起吃個飯?”

沈恣禮沒說話,左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右手虎口。

席四游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說:“沈總太忙了,還是不打擾了。”

語氣不鹹不淡,什麽都聽不出來,沈恣禮摩挲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說:“有空。”

席四游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沈恣禮站起來,對席父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微微擡起頭,進入房間後第一次直視席四游的眼睛——

“我有空。”他重覆道。

作者有話說:

席四游【雙手叉腰,撅嘴耍賴】:他沒空

沈恣禮【將對方逼入墻角,流氓式靠近 】: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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