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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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四游被痛醒時,迷迷糊糊之間只瞧見面前豎著一道道鐵桿,鐵桿外有一兩個裝著 jing服的人用英文交流著什麽。他沒來得及意識到什麽,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不在jing.cha局了。

席四游看見對面沙發上席父的那一刻,難得地產生反省的情緒。席父一身西裝褶皺不平,頭發淩亂地散在眼前,一雙眼睛布滿血絲。

他張著嘴叫了聲爸,只發出了模糊的氣音。但是席父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眼眶又紅了些許。

“還能醒啊。”席父嘲諷著,坐在原地沒動,膝蓋上一直握成拳的手猝然松了開來。

門外的王苫聽到動靜推開門走了進來,“你爸哪天去了嘴也還是硬的。”

席四游蒼白著臉笑了下。

席父瞪著眼睛,“你咒我。”

“哪敢。”

王苫貼心地問了席四游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叫醫生,席四游喝了點水嗓子才好些,他故意說著,“哪裏都不太舒服。”

席父轉而又瞪他:“活該。”

王苫掖了掖他的被角,“那再睡一會。”

他簡單看了一圈,沒什麽需要布置地,便眼神示意席父和自己先出去讓席四游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席父聽到席四游虛弱的聲音,“辛苦了爸。”

席父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想摔門來著,轉頭想到這是醫院,忍著勁輕輕關上門,握在門把上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王苫拍了拍他的肩頭,席父深吸一口氣,再擡眼時神色已恢覆如常,轉身向主治醫生辦公室走去。

席四游睡了很長的一覺,夢裏,他再次經歷了和沈恣禮的所有事情,只不過最後的結局不再是他親眼目睹沈恣禮和別人在一起,而是他大膽地走出拐角,敲響對方的門。

沈恣禮看到他十分訝異,向來冷淡的臉上頭一次有了那麽鮮明的情緒。他沒有問席四游為什麽出現在這裏,而像是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般,目露期待地看著他。在席四游莽莽撞撞地說了一通前言不搭後語勉強可以稱為表白的話後,他笑著說了句,我也喜歡你。

席四游楞在原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麽,他高興的忘乎所以,他想放聲大叫,想圍著地球跑一圈,甚至想就這麽死了也值了。

他的眼睛流下淚來,席四游大笑著沖上去抱住沈恣禮,即將相擁的那一刻,他醒了。

席四游恍惚地看著窗外雪花一樣白的太陽,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病房的門被推開,小護士驚慌地跑進來,“怎麽了嗎席先生,您……”

她捂著嘴停住了。

席先生是一周前突然轉到他們醫院的,當時看到對方的那刻,他們並不認為這個人還有存活的可能。

他的身上爬滿深可見骨的傷口,一條條蜈蚣似的,扭曲駭人。身上穿著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已然成了一堆礙事的棉麻。白色的擔架被鮮血徹底染紅,從四肢流出的血液匯成一股不斷滴落在幹凈的白色地板磚上,像是一簇簇艷麗的花。

被搶救過來時,她一度感嘆對方生命力的頑強。

偶然聽說此人顯赫的家世背景時,心裏的敬畏更多了些。今天醫院依舊很忙,路過對方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笑聲,斷斷續續又快樂無邊。她驚訝地推門而入,看到的卻是一張布滿淚痕的臉。

明明是那樣頑強有無限可能的一個人,在看到對方眼睛的那一刻,她卻覺得他已經死了。

這個感覺幾乎是一瞬間出現在她的腦子裏,她罪惡地甩甩頭,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在原地踟躕了許久,最後還是頹然地關上了門。

席四游的身體逐漸好轉,他可以坐起來吃飯了。席父探尋的目光來來回回在他臉上看了好幾天,席四游像是一無所覺一樣。

今天,席四游看著他從窗口走到沙發,再從沙發走到窗口,來回無數遍後,對方終於咳嗽了一聲,說道:“你別上學了,去部隊練個幾年。”

“好。”席四游說。

席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兩年,不能離開部隊一步!一步,都不行。”

席四游知道對方的重覆是什麽意思,他被逗笑,“好。”

席父背著手,眼睛瞪地幾乎凸出來,“你答應了就別後悔,過年都不許回來。”

“你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他惡狠狠地補充。

“我知道啦爸。”席四游艱難地重新躺了下來,“我要午睡了,麻煩你幫我拉下窗簾。”

“嘶,臭小子,你命令誰呢!”

席父罵罵咧咧地拉上窗簾,走之前透過狹小的門縫最後看了眼,確定對方不是在整什麽幺蛾子之後才狐疑著離開。

席四游硬生生在床上養了三個月,對於一個信息素等級為S+的alpha來說,這幾乎是罕見的。席父生怕他反悔,忙不疊的將他送往軍區。

席四游去的路上還和席父開玩笑,佯裝這傷口疼的樣子,哎喲道:“爸,快停下來,我後背好疼,坐不住了。”

席父眉毛一豎,從後視鏡裏瞪他,“今天疼死也得到那!”

自從席四游答應他後,他幾乎每幾天就要確認一遍,席四游一開始還會好好答他,後來就開始不正經,一會說頭疼聽不清,聽清了又說心情不好,不想去了。

席父知道他故意的,每次還是會生氣,就輕輕在席四游肩上錘一下,換來席四游哭天喊地地鬼叫喊疼,氣得他真的想動手。

他也試探過幾次,提起沈恣禮的名字,說對方在X國的最新動向。沈恣禮不愧是沈家一手調教出來的,在商業上的天賦和手腕幾乎是無敵的,這還沒到那幾個月,就已經給那些瞧不起他的外國人一個鮮亮的耳光。

席父有時候會感嘆地嘖嘖兩句,然後偷瞄席四游的神色。席四游一般沒什麽表情,有時候會嗯上一句,接著把不喜歡的肥肉往他碗裏扔。

席父:“沒家教的東西!”

席父知道席四游這會還有功夫還和玩笑,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到了目的地,席父非常豪爽地把席四游推了出去,對來接席四游的教官非常識大體地說道:“不用手下留情,缺胳膊少腿絕對不找你!”

教官爽朗一笑,席四游站在一旁也笑。

進了營,起初有一些alpha看不上席四游這個臨時插進來的,他們都是憑本事堂堂正正考上的,憑什麽有人靠家裏就能和他們站在一樣的位置。這份看不上在他們發現這個嬌生慣養的少爺居然樣樣比他們出色時變成了不爽,後來在見識到席四游出任務時不要命一般的樣子後,又變成了惹不起。

果然有錢人都是有病的,他們想。

席四游憑借著出色的人格魅力和一流的交際能力,再加上殷實的家庭背景,成功收獲了許多和善的朋友和同性的愛意。遇到後者時,席四游通常會佯裝打對方一拳,然後上下打量一番可惜地說道,我只喜歡omega。

有些人會知難而退,有些則會一咬牙說,我給你上!

席四游在這個時候會非常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得對方意識到自己有多卑微,打起退堂鼓時才又用開玩笑的語氣讓對方不至於太下不來臺,說:“那你去漂個白吧,我喜歡白的。”

一般人都會下這個臺階,還過席四游方才給他們的那一下就算完事了,再見面還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席四游幾乎和所有人的關系都非常好,除了一個人,他叫林木。他是被所有人孤立的人,因為他不合群,他從不和別人一起。

席四游通常不會做破壞團體一致性的事情,他假裝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後來某次在席四游不知道取得多少個第一個後,有人高興地笑道:“你都不知道席四游,你沒來的時候,第一都是那個林木的,煩死了!”

有人附和道:“對啊,怪物一樣,單人打雙人任務還拿第一。”

他們說,還好你來了,讓那個林木好看!

雖然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沒什麽差,但是每次公布排名時看著席四游在林木上面就跟自己贏了對方一樣爽!

畢竟一個整天臭著臉全世界我最屌的人拿第一次和一個脾氣好性格好什麽都好的還是自己兄弟的人拿第一,誰都會選後者。

沒過多久,某次雙人任務,教官突發奇想讓席四游和林木一組。

林木點點頭,表示沒意見。

席四游表情不變,對著後面挨個排隊想和他組隊的垂頭喪氣的alpha們擺擺手。

這是個沒什麽難度的雙人任務,席四游本想著有林木做隊友,頂多半天兩人就能打道回府。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快一個小時了,對方幾乎沒什麽作為,除了面無表情地跟著他,觀察他,然後摔進了教官們布下的陷阱。

最要命的是,他下去的時候還拽上了前面走得好好的席四游,於是兩人一起摔了下去。

成功扭到腳的席四游:“……”

他笑著咬牙,“我本來以為以你的水平不需要我提醒你這些簡單的機關。”

對方點點頭,“不需要。”

席四游:“……”

由於這個坑實在太深,而且林木一直隱晦地阻撓席四游出去,林木不知道拿掉席四游腳下的墊腳石多少遍,他沒去數,不然他怕會在這裏弄死對方。

第N次,席四游成功摔回坑底,他感受到自己傷勢加重的腳腕,長長地嘆一口氣,如對方心意地躺平。

於是進部隊一年多以來,席四游第一次在雙人任務中沒有拿到第一名。

晚上來尋兩人的教官們看著兩人一臉平靜的坐在坑裏數星星,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坑對你們來說輕而易舉吧!!”

席四游舉手:“林木一直不讓我出去。”

教官看向林木,林木點頭,“是的。”

教官:“……”你這一臉正義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林木:“他的腳扭了,不適合做攀巖類的項目。”

席四游幽幽地想,所以你千方百計阻止我,讓我傷的更重。

林木仿佛看穿了席四游的心思,刮了刮鼻尖,“因為你好像不太喜歡我,所以……”

席四游:“……”所以你不說話只動手是吧。

雖然林木看人看著跟木頭一樣,但是感覺確實沒錯的,席四游是不太喜歡他,不過和他沒什麽關系,只不過是因為看到他會想到某個人。所以他一直避免和對方的接觸,但是還是被對方察覺到了。

晚上回到宿舍,席四游沒想到林木會敲開自己的門,他逆著月光,只能看清一圈白色的輪廓,“給你。”他說,是紅花油。

恍惚間,席四游透過他好像看到了某個人,他頭一次在這裏喪失自己的偽裝,在這個叫林木的alpha面前,砰地關上了門。

很長一段時間,席四游沒有再看到對方,直到有一次外出執行一項非常危險的任務時,上頭點名讓他倆去。

席四游在做任務過程中一直想著昨天晚上和席父的電話,他說,沈父沈母遇上空難了,問席四游要不要回來吊唁。

席四游鮮少在一次任務中有這麽多次失誤,但是林木什麽都沒有說,並且及時地補上了這些漏洞,他們才勉強完成了這次任務。

上頭很高興,問他們想要什麽獎勵。

林木說了什麽席四游不知道,他在教官等待的目光下沈默了許久,最後說,我想要兩天假期。

席四游動作很快,一天就回來了。

林木偶然路過席四游的宿舍發現他已經回來了,他覺得兩人已經是共患難的關系了,看見了假裝沒看見不好,於是他走進去很隨意地打個招呼,“你回來真早。”

本來就是不太相熟的兩個人,見對方沒有想搭理的意思林木便想離開了,他剛要站起來席四游開口了,“一個……朋友,父母去世了。”

林木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說道:“節哀。”

“我去看了他一眼。”席四游擡頭看向林木,林木這才發現對方慘淡的臉色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林木抿了抿嘴:“節哀。”

“你們有點像。”席四游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林木不知道怎麽回,他又說道:“要是你的父母死了你會想讓人安慰你嗎?我不是詛咒令尊令堂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會吧。”林木打斷他,“我明白。”

“但是我走了,我怕他不想見我。”席四游抓緊自己的頭發,臉上痛苦不已,“他看起來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一個擁抱,但是我走了,我怎麽能……”

未說出口的話突然卡在嗓子眼,席四游瞪大了眼睛——

林木抱住了他。

“好了,你給過他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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