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四游對沈恣禮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裝模作樣的團子上，哪怕幾年前在沈家聚會上的匆匆一眼，他也只看著了個背影，甚至他當時都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沈恣禮。

席四游的眼神毫不掩飾打量著沈恣禮挺拔的背影，現在他確認了，當時的宴會上，那個一看到他轉身就走的人就是沈恣禮。

沈恣禮看上去和小時候沒什麽變化，依舊正經，但是又好像有了一點“看不見”的變化，具體哪裏他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剛才沈恣禮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冷的過分。

——就像在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席四游輕笑了起來。

他幾步追上了沈恣禮，雙手插著兜歪著身子看著對方，“你爸同意你來上學了？”

沈恣禮的表情都沒有動一下，很輕地掃了他一眼，“你是？”

“……”席四游差點被腳下的石子絆倒。

“不認識我啊？”席四游的眼睛眨了一下，“我叫沈正……敬。”

“……”這下輪到沈恣禮差點摔倒。

席四游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笑呵呵道：“我的名字很好聽嗎？”

沈恣禮的眼睛明明暗暗，最終撇過頭去，他甩開席四游的肩膀，“別隨便碰我。”

“為什麽？”席四游被甩開了也不生氣，不依不饒地問道：“為什麽啊？你的身子是金子做的？”

沈恣禮被他吵的腦仁疼，他本來以為席四游變了，現在看來本質還是那個惡劣的小魔王。

沈恣禮：“別煩。”

席四游一噤，突然幽幽開口道：“你這副樣子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啊，他也跟你一樣，兇巴巴的，一點都不可愛。”

“一點都不可愛”的沈恣禮：“……”他深吸一口氣，“你能別再跟著我了嗎？”

席四游挑起嘴角，“行啊。”他指著眼前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池，“但是我們好像迷路了。”

沈恣禮：“……”

最後，沈恣禮靠著自己絕強的方向感和爆炸的好運氣找到了教學樓，席四游在身後嘰嘰喳喳吵了一路，他全當耳旁風。

跟著浪了一路一點貢獻沒做的席少爺完全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他一把拉住了某個冷漠到連再見都不想說的人，幽怨道：“我們好歹是朋友了吧，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沈恣禮的眉頭皺了起來，“放開。”

“不放。”

沈恣禮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在在這位“沈正敬”身上練練自己學的拳擊時，對方突然又松開了手，“好嘛，你怎麽還要哭了，放你走就是了。”

沈恣禮莫名，但他還是快步離開了，待在席四游身邊的每一秒都讓他覺得憤怒和焦躁，對方明明認出自己，又用假名騙自己是什麽意思？

沈正敬，沈正經，這是在侮辱他吧？

沈恣禮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胸口酸脹的情緒像瘋長的野草，似乎下一秒就要吞噬了他全部的理智，他怕他再不快點離開，他會想回頭揍對方一頓。

一連幾天沈恣禮都陷在“席四游沒認出他”和“席四游認出他了在羞辱自己”的循環中來回橫跳，他害怕自己會在學校裏撞見席四游。但是學校那麽大，一個年級幾層樓，上千人，哪是那麽容易就碰到了？

在他終於說服自己不要再去想席四游時，他卻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天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得到消息，通知沈恣禮可以不用來上課，沈恣禮還是來了。

但是他卻像個另類一樣，一個人站在器材的陰影裏，看著太陽下被曬得苦哈哈的同學們做著操。他們的目光會隨著動作時不時掃向自己，隨後會掀起一陣小小的交流聲。

聲音不大，屬於管了多餘的那種，體育老師只能放大自己喊口號的聲音來震懾一二。

沈恣禮的臉越來越冷，他從小習慣了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已經接受了被當成怪物、當成異類或者其他任何的什麽，由著別人好奇、觀望、討論……他都坦然了。

他向來擅長於冷漠以待，像一個完全置身事外的人，他堅信自己只要表情擺的更冷些，眼神更無情些，那些人就會離自己遠遠的，不敢再……

“你在這幹嘛？”

沈恣禮的自我建設被打斷，他茫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

席四游逆著光走過來，他穿著一身紅色的籃球服，微微汗濕的頭發被他捋至腦後，露出一張完美俊逸的臉。

……像個孔雀。

沈恣禮的腦袋突然冒出這個詞，順帶地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沈恣禮眉頭輕輕蹙起。

席四游感覺到沈恣禮的臉霎時變得更冷了，他剛才在球場看到對方一個人站著，一副遺世獨立、與世隔絕的模樣，他莫名覺得礙眼。

小時候不是蠻能笑的，長大怎麽這副樣子……

誰知道他走近了，沈恣禮的臉色好像更差了。

“嘶。”席四游輕吸一口氣，轉著手上的籃球提議道，“打球嗎？”

身後的操場站著好幾個並排做操的班級，在看到席四游走過來時已經有好多人的眼睛黏在了席四游身上，這會不知道又看到了什麽，都低聲叫起來。

體育老師疑惑地回頭看過去，看到了沈恣禮跟著席四游離開的背影。

他稍微遲疑了一秒決定不再管，沈家和席家交好在A市不算秘密，說不定他們早就認識了。

“不許看了！練你們的！”

沈恣禮不會打球，他跟著席四游離開完全是掂量了一下，兩者取其輕，他寧願跟著席四游走也不想站在那裏跟個白癡一樣任人觀看。

到了球場，球隊的人對席四游的突然離開有點莫名其妙，這下看到了對方身後跟著一個Alpha就明白過來，這是找人來練手了？

“席四游，這誰啊？”

席四游想了一下，“我朋友。”

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樣，席四游一楞，猛地回頭看過去。

沈恣禮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完全沒聽到那句“席四游”一樣。

席四游一瞬間有點拿不準了。

“楞什麽啊，打不打？”那人嚷聲問道，席四游猶豫了一下，問像沈恣禮：“你……”

沈恣禮擼起袖子，“打。”

九月的天還帶著夏季的熱氣，沈恣禮卻穿著一件潔白的長袖襯衫，露出了裏頭有力卻蒼白的肌膚，席四游險些被那抹白晃了眼。

眾人只看到一個看起來信息素等級就不低的Alpha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都是十幾歲的年紀，遇到強者的第一反應不是退縮，而是興奮。正當他們以為可以盡興打一場時，卻被沈恣禮的表現驚掉了下巴。

只見沈恣禮淡定地拿著籃球，三步兩步穿過呆楞的人群，他站在籃網的下方，甚至花了一秒研究了籃網的構造，然後手臂一伸一曲，只聽哐啷一聲，籃球進網了。

沈恣禮轉過身看著呆若木雞的眾人，他不解地皺起眉，最後望向放聲大笑的席四游。

“我進網了。”他說。

席四游笑得越來越誇張，連帶著呆楞的眾人都回過神來，噗嗤一聲哄笑了起來。

沈恣禮有些無奈，又覺得有些火大，他提高了點嗓音，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有些脅迫的味道，“席四游，你在笑什麽？”

席四游猛地回過神。

沈恣禮眼睛微微瞇著，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一片陰影，由於剛才的跑動他的腦門出了一層亮晶晶的汗，一雙黑色的眼睛在汗水的潤漬下瑩瑩發著光，向來淡粉的嘴唇此刻變成有些奪目的紅，他似乎驟然間染上了一層人間煙火，從天上落到了地上，變成可以觸摸到的存在。

席四游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沈恣禮戳穿了自己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他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無法思考，口幹舌燥，心臟跳地奇快……

席四游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番，或者……或者是因為沈恣禮這個人。

他垂下眸子，再擡起眼時又變成了往常的樣子，席四游可憐兮兮地說道：“我錯了，小禮。”

作者有話說：

我很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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