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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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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族族長廣水端坐於書房內,鬢間的銀絲若隱若現,額頭上留下了歲月留下的車轍。他已不再年輕,否則此刻他已帶兵出現在了討伐西狄的路上。看著剛剛遞上來的拜帖,內心是澎湃的。他知道,倘若沒有這位年輕人的仗義援手,天勃城昨晚已毀於一旦。鬼軍頭領鬼千靜靜地站在一旁,作為一個統兵將領,此刻他正在回味著昨晚那場精彩的攻防戰。

“報,大楚雨州府葉君疏求見。”門外的一個小黃門高聲通報著。

廣水並沒有回話,而是立刻起身開門親自到門口迎接。

晨光熹微中,一個臉龐瘦削、雙眸平靜、一身正氣的年輕男子邁著鏗鏘的步伐向他走來。

“這就是我們勃勃族族長。”引路人介紹著。

“晚輩葉君疏參加族長大人。”

“快快請起。來人,看茶。”廣水的話語有些激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呵呵,過獎了。”葉君疏緩緩平身後看了看眼前這個稍顯蒼老的族長。

“早春寒氣仍盛,二位房裏請吧。”鬼千看了看有些楞神的族長,一旁提醒道。

“對對對,咱們屋裏請。”

三人落座後,鬼千首先開口。

“昨晚之戰幸得葉公子精妙設計,否則我們勃勃一族早已灰飛煙滅。”

剛剛喝了一口茶的葉君疏聽到這話楞住了,怎麽成了我的“精妙設計”了呢。

“怎麽,昨晚不是族長的好計策嗎?”葉君疏滿臉狐疑。

“呵呵,看來葉公子不但有本領,而且還不貪功,真乃是豪俠之輩啊。”隨後廣水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了葉君疏。

“我乃大楚雨州府提刑按察使,現得知天勃城被賊兵所困,特來支援,你們只要把城門之兵誘入城中,我自會率兵斷其後路。兩下夾擊,狄人必敗。”

葉君疏看完後,臉上疑雲密布,都快擠出水來了。

“我並沒有發出這樣一封信啊,當時我的確想進城報信,可被咱們的人給攔住了啊。”葉君疏想起了那天進城之事。隨後他也拿出了那張昨晚他反覆揉搓的紙條,遞給了廣水。

“你部先假裝沒發現陸路而來的敵軍,依然設伏與鉆天崖以引誘敵軍前來襲營。此時鬼軍自會出城偷襲敵營,破壞掉攻堡子用的桐油木炭後敵軍必定攻城,到時你帶兵自兩城門口設伏,兩方夾擊之下,狄人必敗。”

這次起疑的人換成了廣水。

“幾日前我接到這個紙條後本有所懷疑,但小女說公子為人仗義,此訊息絕對可靠,遂我們開始全力準備。但如今看到公子這個字條後,老朽奇怪了,我及我的族人根本就沒發出這樣一個字條。”

房內的空氣變得非常凝重,在座的各位都陷入了沈思之中。陽光透過縫隙跳入房中,驅趕著四處逃散的灰暗,那光芒中夾帶的溫暖讓人感覺到了春天的氣息。房中油漆斑駁的老桌舊椅,亦在沐浴的陽光中重新煥發了生機。茶杯中的茉莉花香氤氳在房中的每個角落,那清甜的味道不時挑逗著幾個寬大的鼻孔,但房中之人似入定的老僧,巍然不動。

“看來這是上蒼對我們勃勃一族的眷顧。”鬼千打破了房中的平靜。

“無論是誰傳遞了這兩條消息,我廣水還是要感謝葉公子的仗義援手,消息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葉公子不懼賊人兇悍,不嫌老朽糊塗,依然帶兵前來相助,此等恩情,老朽沒齒難忘。”是啊,廣水這些年來幫著西狄沒少與大楚作對,自己是多麽糊塗啊。

“大楚和勃勃一族本是一家,族長客氣了。”葉君疏抿了口茶水說道。放松之後的大腦忽然闖入了她的倩影,除了保家衛國,也只有她能在腦海中占據一席之地了。

“對了,族長大人,我前幾天有個朋友在森林中走失,您能不能幫忙尋找一番。”

“哦,不知是男是女。”顯然廣水知道些什麽。

“是個年輕女子。”

“哦,那肯定是葉公子的心上之人啦。”鬼千打趣道。

一抹緋紅掠過葉君疏有些蠟黃的雙頰,但他並沒有否認鬼千的話。

“哈哈哈,原來她是葉公子的人啊,好說,這馬上就到午飯時間了,我讓人給她梳洗打扮一番,直接帶她去餐廳,我們在那稍等片刻。”

一縷興奮從那如寒潭深井的雙眼中迸射出來,迅速引燃了原本疲憊的身軀,整個人忽然的就容光煥發起來。嘴角的肌肉不自覺的向上拉起,眼看狂笑即將形成,腦海中僅存的理智生生的又給壓了下去。故而那瘦削的臉龐仔細看去有些奇怪。葉君疏理了理思路緩緩說道:

“能不能煩請族長大人現在就帶我過去可否?”

“帶路,去監獄。”廣水的聲音高亢且嘹亮。

光線越來越明亮了,新的一天再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上,那和煦的春光殺死了牢房中一些弱小的寒涼,但仍殘餘了一些。臥在稻草堆上,沈蘭露緊了緊那床蓋在身上的被子。那個向西開的小窗上,那顆青苗更加健壯了,綠油油的在風中舞動著幼小的身軀。也許此刻它瘦弱的雙腳正在紮進堅硬的巖石,鋒利的石頭磨破了它的腳丫,痛,埋在了心裏。呈現給世人的依然是一副春意盎然的畫卷。

不打不罵不侮辱,一個多月來除了一日三餐外,這裏的主人好像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在昨夜,從窗外傳來了打鬥聲,像是一場戰爭發生了。沈蘭露忽然開始痛恨自己的學藝不精,要是當年學會了師傅的軟骨術,早就可以透過西墻上的小窗逃之夭夭了。

忽然,外面傳來了一片嘈雜聲,沈蘭露連忙裹緊了身上的被子,把腦袋裹得嚴嚴的,像極了遇到危險時把頭塞進沙堆裏的鴕鳥。

“葉公子,這邊請。”鬼千在前面引路。

葉君疏走在昏暗潮濕的牢房中,想起這麽長時間來沈蘭露就是待在這種地方,心裏很不是滋味。

“還不到嗎?”葉君疏有些著急。

“就快了,葉公子,這裏是男監房,前面就到了。”

簡單的兩句對話,竟然打擾到了道旁的一個囚犯,只見此人蓬頭垢面,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不過身上那件錦袍雖然骯臟不堪,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手工細密的越州袍子,看來此人不一般啊。

“葉兄,是你嗎?”囚犯忽然開口說話。

葉君疏急急殺住了自己匆忙的腳步,向著聲音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葉兄,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多澤啊。”

“多澤?啊,原來你是多澤兄啊。”此刻他又想起了那晚在森林中他們被猛虎追擊的場景。

“對對對,我就是,葉兄,快救我出去啊。”話語的急躁讓葉君疏眉頭微微一皺,但想到也許是關在這裏太久了所以讓他失去了翩翩公子的儀態,故而沒放在心上。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多澤的確另有他事,所以失態哀求,這件事關系到他們南召的安危。

“來人,打開牢門帶多澤公子下去梳洗,既然是葉公子的朋友,那就必定是良善之輩。”廣水吩咐道。

“多澤兄,我還有事,等我抽空再去拜會你。”說完葉君疏連忙大踏步向前走去。

稀薄的空氣中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對話聲,那模糊的“葉公子”的稱謂陡然挑動了沈蘭露早已僵化的神經。她不知這次該不該抱有希望,畢竟在此之前無數次渴求他的搭救,都已失敗告終。

“趕緊打開牢門。”因為關押了葉君疏的女人,廣水滿臉的歉意。

輕輕地,葉君疏走到稻草堆前,迅速伸手想掀開蓋在沈蘭露身上的被子,可就在手要觸碰到被子的瞬間,僵在了半空中。他太想見到她了,可又不知怎地失去了掀開被子的勇氣。

葉君疏趕緊整了整衣角,理了理頭發,唯恐自己看起來臟亂不堪。

那熟悉的體味震動了沈蘭露的鼻孔,她微微轉頭,緩緩睜開有些膽怯的雙眸看了看面前之人,就這樣那個熟悉的身影突兀地跳進了自己的眼眶。世界,仿佛靜止了一樣,再也聽不見狂風的吼叫,也沒有了囚犯的哀求,就連太陽好像也在天空定住了。她忘記了自己身處牢房,忘記了渾身的臭氣熏天,一把掀開已分不清色彩的被子後緊緊抱住了遲來的身影。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顆顆滴落在寒涼的土地上。

男子結實粗壯的雙臂亦是環住了她瘦削的身體,久久不願分開,他雙眸沈靜但也透著一抹晶瑩,心臟跳動的像是戰場上的鼓聲,甚至震顫了渾身的肌肉。沒能及早搭救的自責感像是長滿利齒的小蟲子,一點一點的蠶食著自己的五臟,痛入骨髓,而今他能做的僅僅是抱著她,就像她會隨時再次飛走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緩緩松開了緊扣的雙臂,四目相對。

“對不起,我來晚了。”千言萬語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只好隨便蹦出了七個字。

“沒關系,我一切都好。”禮尚往來,她比他多說了一個字。

不遠處的角落裏,看到這一幕的姹紫雙眼微紅,快步離開了這裏。轉身回到房中,本想大哭一場,怎奈撞見了收拾房間的孫婆婆。

看著淚眼婆娑的長主,孫婆婆發出了蒼老的聲音。

“長主,既然喜歡就努力去爭取吧。”

強忍住淚水,姹紫故作鎮定。

“婆婆,說什麽呢。”一抹苦笑掛在嘴角。

“你喜歡葉公子,從你在雨州城回來後婆婆就看出來了。”

“呵呵,婆婆你多慮了,我只不過是想利用葉公子的權利和能力罷了。”

“婆婆也曾年輕過,又怎能不知道這‘求不得’的痛苦呢。”

姹紫不再言語,她雖不曾承認過,但內心那倔強的聲音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自己。她本想著上次投毒後直接把沈蘭露殺死,這樣就沒人和她爭了,可她始終下不了手,無奈只好把她關了起來,把葉君疏放走,想讓時間把他們拆散。

可就在前幾日勃勃族大難臨頭之際,她聽說了城外帶兵的葉君疏,而且還要和爹爹配合趕走狄人。那時的她是糾結的,一方面她相信有了他的配合,西狄人絕對不是對手,族人有救了;另一方面是戰後他必定會請求爹爹放了沈蘭露,他們就又重逢了。

“長主,老身自小看著你長大,想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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