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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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院中傳來了鬼千的叫喊。

“孫婆婆,來幫著沈姑娘梳洗。再找一身長主的衣服給沈姑娘換上。”

沐浴更衣後,沈蘭露再一次煥發了往昔嬌俏的容顏,鏡前,她打量著自己的依然如剝殼雞蛋樣光滑緊致的臉蛋,不禁的笑了。

一旁的孫婆婆認真的給她梳理著如瀑布般的黑絲,忽然說道:

“姑娘可知,葉公子為何遲遲不來救你?”

“不知道…”面對忽然的提問,沈蘭露有些愕然。

“那是因為他早已愛上了我家小姐。”

“呵呵,我不相信他會移情別戀。”

“如果我說我家小姐叫做‘姹紫’,姑娘還能如此淡定嗎。”隨後孫婆婆告訴了沈蘭露姹紫的真實身份。

原本燦爛的笑容陡然像是經歷了一場寒霜,生生凍結在了臉上。不過一會後,沈蘭露就放松了下來。

“在雨州府他不會,到了這裏我相信他亦是不會。”

“呵呵,沈姑娘還是想想為什麽他那麽久才去救你吧,如果再不相信,今晚可到我家小姐閨房一敘,到時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沈蘭露僅僅是報以一笑,隨後起身向飯堂走去。

就在剛剛,葉君疏從廣水的口中也知道了姹紫的真實身份,一時間還有些恍惚。就在他擡頭之際,看見一襲淡紫色嵌蝴蝶長袍的姹紫自後門走出,驚訝的目光從葉君疏雙眸中道道射出,而姹紫亦是投來些許覆雜的目光,雖幾經掩飾,但還是無法遮擋住目光中的愛戀之情。

此時,沈蘭露走了進來。

一身白衣上融進了些淡淡的粉色,如瀑布的秀發被精致的挽在後面。那嬌嫩的臉頰看上去都能擠出水來。本來興高采烈的她當走進飯堂的一剎那,就發現了裏面兩人不同尋常的目光,一絲陰雲悄然從臉上飄過,孫婆婆的話再一次從耳畔響起。心裏有些亂,她靜靜地坐在了葉君疏身旁,向不遠處的姹紫投去了略帶責備的目光。

而姹紫看到她時,投來了甜美的一笑。

整頓飯吃的味同爵蠟,雖是出獄後的第一頓飯,可沈蘭露完全沒有心情,腦海中全是孫婆婆的話,加之剛才兩人一樣的目光,她有些亂了,甚至開始懷疑這些天葉君疏不來救自己的真正原因。心不在焉的她甚至都沒註意到一只手的影子曾在葉君疏的水杯上飄過。

晚宴終於結束了,沈蘭露回到房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本來她想讓葉君疏陪自己轉轉,可他僅僅是送自己回房後就離開了,不知何往。沈蘭露此時又想起了孫婆婆那句“如果再不相信,今晚可到我家小姐閨房一敘,到時自然一切都明白了”話。索性翻身起床,披上袍子向著姹紫的閨房走去。

遠遠的,她看見一個身影閃進了姹紫房間。雖隔著重重暗夜,但這個身影她依然能分辨出,因為她太熟悉了,就在剛剛,這個身影還和自己一起參加了族長的晚宴。

悄悄地,她向窗下走去,想聽一聽二人的對話。但由於太矮,她只能看見房中的地面。原本嘈雜的聲音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獸一般的哀嚎,地面上忽然多了一件姹紫的錦袍,那是剛剛她晚宴時穿著的衣服,隨後,她的裘衣也被隨便的丟在了地面上,夾雜在一起的還有葉君疏的長衫。

燈光投在地面上兩個長長的影子,,一個粗壯且熟悉的身影正在向床邊靠近,他的前面還有一個嬌小的身影。此時,野獸般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姹紫微微低沈的聲音。

“不要…你住手,啊…”

聲音如同晴天霹靂般在頭頂炸開,沈蘭露淚水奪眶而出,深深的恨意讓她本想拔劍沖進去,可又有什麽理由呢。她僅僅是被甩了而已,憑什麽取人性命。不知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鉆進被子就是一頓大哭,直到自己哭的淚水幹涸,手腳抽筋才作罷。看著這溫馨的房間,曾是她在牢房中多麽渴望的地方,而如今,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一個人。

是否再聽他解釋一番呢,呵呵,想法真好笑,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還有什麽好說的。算了,走吧,希望他們能夠幸福。隨後沈蘭露腳底用力,迸發出全身氣力使出飛燕步,踏著高墻厚瓦,一襲白衣的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覺醒來葉君疏還是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走出房間後一把涼水潑在臉上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可至於昨晚的事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看來酒這個東西還是得少喝。”葉君疏嘟囔著,就在這時,迷蒙的腦海中跳出了一副模糊的畫面,像是一位翹首期盼的佳人在瞭望著遠方。晃晃腦袋,畫面逐漸清晰起來。葉君疏嘿嘿一笑,顯然他已經辨認出了佳人就是昨天才剛剛團聚的沈蘭露。腳步,不由自主的向著她的房間邁去。

就在他離開之際,長廊的盡頭,兩個女人低聲交談著。

“她走了嗎?”

“走了,長主,現在估計已經離開迷茫林了。”

聽到這話,年輕女子嬌俏的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幾分無奈、幾分決絕還有幾分慶幸。

“孫婆婆,你辛苦了。”望著葉君疏遠去的背影,姹紫淡淡的說道。

無意於早春時節的生機盎然,葉君疏徑直走到了沈蘭露的房門前。

“咚咚咚…露兒,起床了嗎?”心潮澎湃但話語依舊溫和。

沒有回音,又連敲了幾次後依然不見回響,一絲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此時,一陣風吹來,那扇敲了好久的門自己開了。信步走進房間,見床鋪整潔,根本就沒人睡過,周遭的一應物什也沒有用過的痕跡。

“她昨天剛從牢中放出,被安排在了這間客房中,怎麽會沒在這過夜呢?”疑慮似盛夏的烏雲瞬間布滿了葉君疏的臉頰,他拔腿就往外跑去,像瘋了一樣在族長居中四處尋找。

森林深處的這方土地慢慢的躁動起來,葉君疏就像旋風一樣攪動了原本波瀾不驚的族長居,那無形的漩渦推動著闔府人們四處游動,個個面色驚慌,就連他們的族長亦加入了尋找的洪流中。

早春的太陽臉蛋微紅,向著蒼茫大地靠近了一些,估計是想打探一下寒冬逃遁的痕跡。原本一片荒涼蕭瑟的褐黃色土地上,已經露出了星星點點的翠綠,只是還有些脆弱、有些弱不禁風。那和煦的春風中已然少了些寒意,多了些溫暖。只是,當春姑娘的腳步踏進這森林深處的天勃城時,人們並沒有露出特別的欣喜,反而是一臉的焦慮。

只是在不遠處的一處木屋中,一位腰間掛著金色小象的年輕男子並沒有加入這支尋人的隊伍,他的臉上,有著別樣的煩憂。

日上三竿後,一個消息傳進了族長居中。

昨夜在迷茫林西面值守的鬼兵曾發現一白衫女子自林中奔出,向著雨州府方向而去。

“一定是她,我要去找她!”葉君疏激動的面龐上掛著幾點不舍、幾點相思、幾點疑惑。

“葉公子稍安勿躁,我已派人追上去了,相信不多久就會有回音。”鬼千安慰道。

“對啊,葉公子,茫茫人海你去哪裏找啊,不如在此稍等片刻。”廣水附和道,臉上有著難掩的內疚。

“你說,是不是你們昨晚又對她做了什麽,你說!”葉君疏怒目相向,因氣憤臉色漲的通紅。

“葉公子,您是我們勃勃族的恩人,我們怎會恩將仇報,再說了,沈姑娘在我們這這麽久了,要是想害她,何必等到今日。”姹紫上前一步解釋道,只是當她的杏眼撞上葉君疏射來的目光時才發現,裏面沒有夾雜哪怕一絲一毫的對自己的愛戀,滿眼全是對沈蘭露的牽掛和思念。心,如同燃盡的柴和,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是啊,勃勃族真沒理由這時候對葉君疏的心上人下手,昨日的飲宴廣水已向自己解釋清楚為什麽要捉拿沈蘭露並鄭重其事的向他們倆道歉了。

“為什麽,為什麽剛剛重逢又要離我而去…”聲音幾近哭泣,“不行,我要去找你!”說完便向著城門跑去,誰也沒能阻攔住。不遠處,姹紫柔美的雙眸中射出了如寒冬一樣冰冷的絕望之光。

天勃城門洞開,一青衫男子跨立其中,懷中靜靜躺著一把青釭劍,暗紫色的劍鞘上蟠龍飛騰。他,擋住了葉君疏的去路。

“多澤兄,你讓開。”

“葉君疏,你難道忘了昨天為誰而戰、為什麽而戰了嗎,你忘了那鳴沙關內外泱泱黎庶了嗎。為了一個女子放棄北地蒼生,你的心不痛嗎?”由於激動,多澤腰間的金色小象震顫不已。

“西狄人已經被打跑了,至少幾個月不會再來此地打擾。至於鳴沙關的賊兵,早晚有一日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葉君疏語氣稍微平靜了一些。

“幾個月不會來了,哼,你,過來,把剛剛偵查的情報給這位將軍說一下。”

隨著多澤的話,一個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士兵走了出來。

“啟奏將軍,今早在天勃城北面的桃花河上發現了西狄的偵查船只,看來他們對天勃城沒有死心。”

葉君疏那擡起的右腳就像被凍住一樣,僵在了半空中,臉上五官扭曲,那是國家與美人撞擊在一起後擠出的褶皺,內裏,藏滿了深深的苦澀。追尋美人,就要舍棄天勃城,要是此地被西狄占領,那原本拉攏勃勃族的計劃就此失敗,而雨州府要承受東西兩面的夾擊。但若是留下來守城,則只能眼看著美人似滄海浮萍,越飄越遠。

他,最終選擇了留下。

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來到了陽春三月,原本蕭瑟的森林中像是下了一場綠色的細雨,樹頂上、石縫間、山坡上,到處都披上了翠綠色的春裝。那枝頭上黃鸝引吭高歌,聲如水洗。從南方過冬的燕子成群結隊北歸,銜來的春泥築起了漂亮的黃褐色巢穴。

這些日子,葉君疏除了勤練兵馬外,就是找鬼千喝酒,從他這裏,葉君疏知道沈蘭露已經南下,準備重整千植幫,和天煞幫一較高下。每當聽到沈蘭露的消息時,葉君疏都痛心不已,痛恨自己不能為心愛之人盡一份力。可擡頭西望,西狄人的圓月彎刀仿佛就在不遠處的樹林中,又讓他艱難地熄滅了南下尋人的念頭。在這期間,他還請求廣水免除了舞鳳族的歲貢。讓這個森林中的古老民族得到了休息。

除此之外,就是幫著自己的好友多澤尋找自己的父親。只是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個尋人會引發什麽事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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