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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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三竿,和煦的陽光繼續抗爭著冬日的嚴寒,高聳的樹木雖然脫掉了翠綠的裝扮,但依然遮擋了大部分遠道而來的陽光,所以樹下並不感到溫暖。當陽光經過古木的枝丫時被篩成大大小小的光圈,散亂地鋪陳在在黃白相間的地面上,像是數個大大小小的“太陽”。就在剛才,虎王的叫聲震顫了本就枯萎的枝杈,引得地上的“太陽”好像也抖動了幾下。

在寒芒劍出鞘之際,一股痛覺自右手虎口處傳來,迎著灼灼陽光,葉君疏用餘光稍一打量,這才發現右手虎口處有暗紅的血液汩汩流出,而此時,左腳腳後跟也傳來劇痛,細品之下竟感覺好像全身各處都爆發了“起義”,紛紛把不舒服的信號傳遞給連日奔波的大腦。是啊,從昨天下午算起,自己一直處於戰鬥當中,且如今食不果腹衣不遮體,身體怎能不出現頹勢。

一個騰挪,雖然躲過了虎王的攻擊,但粗布長衫仍被鋒利的爪子劃破,一道赤紅色的痕跡自腰部一直延伸至肩膀處,像一條赤鏈蛇游走在光潔的肌膚上。寒風借機向破口處湧來,貪婪地舔舐著青年背上的熱量。寒芒劍趕緊刺入凍土,撐住了一個困頓的身軀。遠處,多澤雖躲開了另外兩只老虎的攻擊,但好像也很吃力。

三只餓虎好像發現了這點,調轉虎頭,後蹄蹬地,彎曲如飽滿的弓,身體稍稍下伏,一看便知積蓄了強大的力量。果然,一個跳躍竟達到三丈多,鋒利的前爪直直的向著葉君疏的雙肩撲來,血盆大口中獠牙如鋼刀般鋒利,已經瞄準了葉君疏的喉結。此時,葉君疏忽然舉起了寶劍,從白虎的兩只前腿中央向後揮動,想著來個“開膛破肚”。怎奈虎的速度驚人,還沒擺好架勢這只兇猛的大蟲已來至眼前。寶劍稍偏,僅是割破了白虎的右前腿。

伏地後幾個貼地滾,才將將逃離虎口。不遠處的多澤在兩只老虎的糾纏□□力透支嚴重,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樣子馬上就來了。這邊,受傷的白虎變得更加暴躁。葉君疏明白,再這樣下去今晚就要在老虎肚子裏過夜了。

“多澤,快跑。”一個約莫有八分力的飛踹踢到了背後偷襲的老虎,救下幾近垮掉的多澤後拔腿便跑。

“堅持住,多澤。”

“還好,象背上的民族沒那麽軟弱。”

雖然盡力了,但兩條腿的最終沒跑過四條腿的。眼看三只虎就要追上了,兩人有些著急。

“這樣我們早晚會被虎給吃掉,怎麽辦?”

“要不我們分頭跑,旁晚時分再回到此地會和。”葉君疏氣喘籲籲,口中不時的冒出陣陣白霧。

“好。”

葉君疏瞅準時機,右腳猛地蹬起一堆積雪,飄飄揚揚的雪花借著風勢向白虎吹去,遮擋了它們追逐獵物的腳步。之後二人趁機向著不同方向逃命而去。

那只像是虎王的白虎由於被葉君疏割破了前腿,顯得非常憤怒,撇下兩名同伴後對葉君疏緊追不舍。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紫衣人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腦海中。他不知道紫衣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只知道他在陡峭的鳴沙關、在屍山血河的湘王府、在亡命天涯的道路上都曾見到他的身影。

“他會不會出現呢?”葉君疏竟對他的出現開始抱有一絲的希望。

靜、世界出奇的靜,就連耳邊呼呼的風聲都已經感覺不到。仿佛靈魂已經出鞘,奔跑的只是一副軀殼。古木、枯草、落葉、白雪像是隱遁了一樣,森林中只剩下了一條路。路的盡頭站著一位姑娘,如沈蘭露一樣的容貌。

雙腿終於開始背叛身體,擅自降低了擺動的頻次。他期盼的人終究沒有出現,但一棵一丈多的白樺擋住了去路。這是一棵粗壯的樺樹,灰白的樹皮上“趴”滿了大大小小的暗斑。由於處在森林深處,分枝在無人修葺的環境中肆無忌憚的向四周擴散,開始了橫向生長的道路。葉君疏忽然靈光一閃,借著奔跑的沖勁一個騰跳,就攀上了一條兩丈多高的樹枝,隨後抓著枝條又上了兩丈多才停住。

白虎怎肯放棄到嘴風肥肉,也跟著向樹上跳去。怎奈四百多斤重的軀體略顯笨拙,僅僅跳起了一丈多,當前蹄抓住一條橫生的枝幹後,誰知那瘦小的枝條無法承受如此的重量。“哢嚓”一聲,白虎重重地跌落在冰涼的土地上。此時,葉君疏才算稍稍松了口氣。

白虎看著樹上的葉君疏,雙目迸射出憤恨的怒火。怎奈不會爬樹,只能遠遠的仰視著樹上那只像是猴子的東西。一會,它便趴在了雪地上,看來打算死守。時間,如桃花河的水不舍晝夜,轉眼間日已偏西,樹下的白虎絲毫沒有離去的跡象。不僅如此,還時不時露出口中的獠牙,向樹上的“猴子”示威。

一只褐黃色的野兔不知什麽時候走出了遮掩它的枯草,準備找尋些食物。也許是餓暈了,也許是白雪掩護了白虎,它東瞅瞅西逛逛,不一會竟走到了白虎面前。正因丟失獵物而懊惱的白虎見到送上門的美味怎肯放過,鋒利的前爪迅速前撲,向著兔子的脖子掐去。就在這時,一支枯萎的樹枝打來,正好擊中那罪惡的爪子。看到倉皇而逃的野兔,樹上的葉君疏扔完樹枝後向著白虎投來一抹輕蔑的微笑。

忽然,遠處傳來了陣陣嘈雜聲。聲音朦朦朧朧,聽不清是什麽。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瞭望,透過層層樹林,感覺有重重身影閃動,葉君疏又向上攀登了一段,這才發現在東北方向有一座小山,山前一條清清的河像遺落在人間的玉帶,鋪陳在枯黃的叢林中。而山坡下面,竟看起來像是一個小村莊。

像是久別的游子重新見到故鄉,又像是久旱的大地遇上了瓢潑的大雨。葉君疏雙目含淚,雙手因激動而不住地抖動起來。而那聲音,聽起來分明是嘈雜的人聲。自從走近這陰森的樹林,除了多澤和沈蘭露,他遇到的盡是鬼怪、狗熊、老虎之類的異類。這時,能遇見雙腿站立的人群怎能不激動呢。

此刻,樹下的白虎雖還沒從剛才葉君疏的戲弄中走出,但明顯也聽到了不遠處的嘈雜。它知道,它該走了。在最後一眼帶著怨恨、憤怒、不甘的目光投向樹上的那個人後,白虎轉身向南,跑進了密林深處。

見白虎走遠後,葉君疏慢慢從樹上下來,尋著聲音的方向向東北走去。漸漸的,聲音大了、清晰了,那陣陣呵斥聲變得如此明亮。終於,在經過一棵樟子松後,透過昏暗的叢林他看見了一群形色各異的人群。剛想沖出去,直覺卻拉住了他激動地腳步。隨後他趴在一個被枯葉覆蓋住的土坡上,向人群方向細細觀察,一時間竟忘記了和多澤的約定。

人群聚集的地方是一片空地,此刻,四周整整齊齊地站著威風凜凜、身披同一色彩雪袍的士兵模樣的人。空地中央跪著大約千把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們,當中有大人、也有孩童,看樣子像是這個村中的百姓。而在他們面前,是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雪袍人。最前面一個,身披淺黃色袍子,看起來像是頭領。他的面前堆放著十幾只大大小小的麻袋包。

“怎麽樣,鐵魯鐵族長,你們的貢品湊齊了嗎?”黃袍人語調平緩,但字字透出寒冷且狠毒的殺意。

地上跪著的人們中一個鶴發雞皮的老翁應聲答道:

“狐貍皮、鹿茸、熊掌和老山參都湊齊了,只是這雁翎還有所欠缺。”

“嗯,大膽,竟敢短缺上神的貢品,就不怕上神的懲罰嗎?”

“聖使開恩啊,去年林子外的雨州府爆發動亂,驚擾了遷徙的大雁,沒有幾只在林中駐留啊。”

“放肆,分明是你們舞鳳族人偷奸耍滑,不願為上神效力,哼,既然這樣,那就等著暗夜厲鬼的降臨吧。”

“聖使開恩啊,聖使開恩啊…”

當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們聽到“厲鬼”二字時,竟開始顫抖起來,臉色有蠟黃變得煞白,像是真的會有厲鬼降臨一般。有幾個膽小的女人,竟然開始失聲痛哭起來。再看那個舞鳳族的族長鐵魯,眼眶中好像也有些許渾濁的淚水在轉動,滿臉無助的表情讓人於心不忍。可是就在人群的後面,有一個老農模樣的人雖然也是極近悲痛,但舉手投足間不難看出其內心的鎮定。

“帶上東西走,離開這些對上神不夠虔誠的人。”黃袍人指揮著士兵樣的人把東西搬上馬車,這時,一個激動的婦女沖到馬前苦苦哀求。

“聖使,求求你轉告上神,一定不要派厲鬼前來…”

話還沒說完,黃袍人手起刀落,抹向了婦女柔弱的喉嚨。一條殷紅的血線揮灑在夕陽的餘輝中,緊接著,瘦小的身軀“撲通”一聲,倒向了如黃袍人心臟一般冰冷的大地。

“竟敢攔擋聖使馬匹,死…”尤其最後那個“死”字,黃袍人像是咬著牙說出的。

婦女的死鎮住了驚恐的族人,一個個呆若木雞般靜靜地跪在地上,看著黃袍人帶著貨物和兵士離開村子,向著西北方向走去。見他們走遠後,三四個人嚎啕大哭的去給婦女蒙上了一張白布,看上去像是死去婦女的家人。而其他人則憂心忡忡的向家中走去,其中有些人嘴唇微動,念念有詞。

他們怎能忘記“厲鬼出沒、必死三家”的古老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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