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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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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地把卷了印的鋼刀舉起,夏秋亭向著沖上來的叛軍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刀似乎也疲倦了,並沒有砍斷那賊人的脖頸,只是使勁撞在了他的後腦勺處,打暈了此人。遠處,父親夏立忠依然沖鋒在前,只是腳步遲緩了很多。

“為了這個國家,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夏秋亭自忖道,隨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帶著寒芒的鋼刀紮進自己溫熱的心臟。

忽然,鳴金之聲刺破寂靜的夜,震動了自己的耳膜。鳴金收兵乃是常識,夏秋亭不知發生了什麽。如千斤重的眼瞼再次被努力撐開,映入眼簾的是如潮水般逐漸退去的叛軍。馬彪那回眸的雙目中,充滿著幾多怨恨、幾多不情願。

是啊,攻打其他地方的兄弟們雖被千植幫幹掉了一部分,但大多數財色兼收。不像他們,除了啃了幾口知府的墻磚其他的什麽也沒能得到。

“哼,我還會回來的。”他知道,現在知府已經抵抗到了極限,再一次沖鋒就能占領這座京畿之地的重要衙門。可透過風聲,他聽出了鳴金之聲中的急躁和不安。他知道,這是城外的守軍打來了,再晚一步,雖然可能獲得富可敵國的財富,但腦袋亦會被郭涼的軍隊利落地砍下。

此刻東方的天幕上,已露出了魚肚白。眨著眼睛看了一夜熱鬧的星子們都回家睡覺了。冷風,是暗夜的寵兒。依然在這古老的城池中肆虐著,用偶爾的飛沙走石、遮天蔽日來宣洩著滿腔的陰冷和酷寒。

遠處,忽然出現了一個急躁的身影,不知是誰家的一把破舊的太師椅擋住了她的腳步,被她一腳踢到了一旁的墻上,瞬間這落魄的家具便粉身碎骨,斑駁的黑漆像是暗夜吐出的唾沫,零星的飄落在椅子的“屍體”上。

不遠處的醉春樓已經掌起了鬥大的燈籠,上好的沂州石蠟正釋放著千萬年來積攢的怒火。一個紅紅的“醉”字貼在外面的燈罩上。地上,讓人錯亂的蒙昧紅光正隨著風兒一晃一晃的。沈蘭露來到門口,不情願的向裏面張望了一番。她並非不好意思進去,就在剛剛還從這裏抹了幾個叛軍的脖子。她所不願見到的乃是那對“狗男女”。

站在高高的樓頂,姹紫仍舊是那身水天色的煙紗裙,雙眼的眼瞼忽閃忽閃的,一眼就望見了門口張望的沈蘭露。鳳眼中立刻就露出了迷人的興奮。她就是要讓沈蘭露知道,自己一心追查的兇手就是自己的父親,這樣千植幫必會和天煞幫鬥得更兇。

古語有雲,鶴蚌相爭漁翁得利,雖自己出身勃勃族,但也知道漢人這句古話。這樣,自己的宗主國西狄便可耗掉赫赫威名的中原兩大幫派,為日後收覆雨州做準備。

“剛才雖然動作拙劣,但還好,沒有失敗。”想起剛才落地之際故意將木盒打進沈蘭露的懷中,姹紫粉嫩的雙頰微微上翹,拉出了一抹微笑。可當目光撞見了那個正在下樓的背影時,竟有一絲的慌亂。那是一個偉岸的背影,雙肩上閃爍著擔當的光芒。自從認識他以後,沒少幫助自己,剛才就多虧了他,這個叫葉君疏的男人,自己清白方可保全。

此時門口的沈蘭露已走進了醉春樓,上樓時迎面撞見了一臉疲倦的葉君疏,再擡頭看看樓上亭亭玉立的煙沙之女。眼中怒火忽出,甚至遮蓋了原來的焦躁。

“參見幫主。”葉君疏首先揖手為禮。

“吆,這不是葉護法嗎,逛窯子挺爽的吧,看這一臉的滿足,想必是那位姑娘伺候的不錯啊。”語調中夾雜的冷嘲熱諷,雙目又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和自己容貌不相上下的姹紫。

“放肆,我們姹紫姑娘賣藝不賣身,請這位姑娘說話尊重點。”□□連忙上前解釋。

“哼,皇上不急太監急了…”話沒說完,姹紫手中的鴛鴦雙刀已急速的向著沈蘭露飛來,殺氣騰騰,她早就忘了此人不可殺,一向冷靜的姑娘這是第一次失去分寸。

空氣被割破的聲音呼嘯而來,帶著淩冽的恨意,鋼刀直插沈蘭露的心窩。雖然自己竭力躲閃,右肩仍沒能躲出攻擊的範圍。眼看右肩便要被刺穿,那柄寒芒劍及時趕到,以劍身頂住了鴛鴦刀的刺殺,隨後靈活的右手一揮,就消減了刀的凜冽,“哐啷”一聲,刀掉在了大廳堅硬的大理石板上。可就在刀將入肉的那一剎那,粉袍女子左手一揮,只見一個微小的、綠色的銀針飛出,向著樓上女子刺去。

姹紫右手一抖,才發覺自己被一枚銀針刺中。樓下之人可是醫毒雙絕的無情老人的高徒。她為自己的大意懊惱不已。當然,從剛才的冷嘲熱諷中姹紫看見了一顆春心萌動的少女之心。從沈蘭露那雙明眸之中她只看見了葉君疏的身影。

“大局為重。”姹紫按住自己的傷口,低聲嘟囔著。與此同時,腦海中又多了一條可以利用的線索。

“姹紫,沒事吧。”見她受傷,樓中的下人們連忙向樓上跑去,把沈蘭露和葉君疏從樓梯上擠到了大廳中。

“為什麽射傷她?”葉君疏目光陰冷、充滿了責備。

“你瞎眼嗎,是這個賤人先用刀刺我。”眼球微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倔強的沈蘭露硬是咽了回去。

面對咄咄逼人的反問,葉君疏竟無話可說。只見沈蘭露雙腳一擡,使出飛燕步。她和一柄帶血的鋼刀瞬間來到了姹紫面前。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透過晨曦微亮的天,葉君疏分明看見了一個帶著缺口的手鐲,那缺口處像是一朵花的花座。

他連忙掏出懷中的那枚金色的殘荷,想起那夜入夢之人。一瞬間,腦袋有些恍惚。

“說,這封信中所說的師傅是不是蒙岳書院的沈書城?”帶著腥氣的鋼刀貼在姹紫柔弱的右肩上,後面站著一位神情嚴肅的另一位姑娘。

“哼,有本事自己去查,我不知道。”姹紫的話語斬釘截鐵。

“那你就等著這蝕骨穿心的斷腸散要了你的賤命吧。嘖嘖嘖,真是可惜,以後恐怕樓下的那位公子會肝腸寸斷的。”沈蘭露看了一眼樓下的葉君疏,眼神中帶著挖苦。

姹紫臉色氣的微微發紫,可憤怒加速了毒液的擴散,隨即一口鮮血從櫻桃小口中噴湧而出。身子不自覺的蹲在了地上。

“這麽多年了,連殺害自己娘親的人是誰,真是無能,哈哈…”

“你個煙花柳巷中的賤人,也敢教訓我,快說,否則讓你生不如死。”

“沈姑娘,求你高擡貴手,放了我家小姐吧。”不知什麽時候,木凡從樓上的房間中急急走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正在向上跑來的葉君疏也發現了這個忽然而至的男子,感覺像是在哪見過,那身形是如此的熟悉。當細琢磨他的話後,第一個字就讓他驚訝不已。

“沈,啊,原來幫主姓沈。她不是叫碧君嗎。”葉君疏不會忘記,那日在城西的烏蒙嶺北側,讓人又氣又笑的沈蘭露拋出一句“碧君”後帶著孫護法的遺體離開的情景。

“難道她叫沈碧君,怎會和她一個姓。”葉君疏放慢了腳步,細細品味著個中因由。

“那你說,是誰殺了我的母親?”沈蘭露眼神中充滿了激動,手有些抖動。

“別…說…”姹紫此時氣若游絲,可投向木凡的眼神中,分明是暗示他講下去。

“信中提到的師傅就是你的父親沈書城,是他發現你的娘親放走了獵物後讓柴豹殺了她。”木凡雙手擅抖,表演極其成功,完全失去了往日那股西狄皇族的英氣。

“幫主竟是蒙岳書院沈書城的女兒,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個人。”葉君疏滿臉的疑惑。

此時沈蘭露雙手松動,刀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自己追查這麽多年的目標竟是自己的父親。無奈、不解,滾燙的淚水終於沖破了明亮雙眸,劃過臉頰後打在袍子上。那袍子上的蝴蝶經過淚水的浸泡顯得栩栩如生,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整個人一下子癱在地上,右手重重地跌落在梆硬的木板上,那個金色的鐲子如脫韁的野馬,從手腕上逃脫直到撞上了一只大腳才停止。

葉君疏彎下腰撿起那個金色的鐲子,借著清晨第一縷陽光,清晰地發現那鐲子上的殘缺。他從懷中掏出那朵荷花放到鐲子上,竟完全吻合。只見葉君疏一個彈跳來到木凡面前,寒光劍在稍早前已從手中飛出,刺破木板後直插底下堅硬的石塊。

“說,她的母親是不是蒙岳書院的馬侍妾?”

“是…”劍的猛烈刺穿讓木凡渾身一抖,順嘴就說出了答案。

“你個懦夫!”姹紫好像用盡最後一口氣,責備著遠處的木凡。剛才眾人見沈蘭露放手,趕緊上前搶回了姹紫。放好後幾個壯漢舉著刀劍又向著沈蘭露殺來,他們需要解藥。

只見葉君疏一個後空翻後手中寒芒劍撞在了那些人的兵器上。隨即清脆的斷裂聲傳來,那些兵器的殘片散落一地。

“都給我後退。”如獅吼的咆哮阻擋了那幾個壯漢的腳步。也讓淚人般的沈蘭露稍稍清醒,當看見那跌落的手鐲,回味起木凡的那個“是”後,她知道,那個讓人牽腸掛肚的男子終於認清了自己。

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像拎起一只貓兒一樣把自己從冰冷的地上抱起。清晰地輪廓、深邃的雙眸、高挺的鼻梁、削瘦的嘴唇,不是他又是誰。像是找到了父母的走丟孩子,當回到葉君疏的懷抱中時,本就婆娑的淚眼更加洶湧。

她知道,有且只有她,可以在他懷中肆意的哭泣。剛才還英姿颯爽的諷刺葉君疏的那個女孩不見了,剩下的只是一個梨花帶雨的柔弱之人在情人懷中盈盈弱弱。

就在那雙大腳踏出醉春樓的那一刻,沈蘭露如霧繚繞的大眼睛瞟了一眼樓上的姹紫。那嬌美平靜的臉龐上目光幽幽,透出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憤怒。哭泣中的沈蘭露嘴角竟湧現出了一抹勝利者的微笑。隨後她右手一揮,一個白底藍花的小瓷瓶從手中掙脫,向著樓上飛去。瓶中裝的正是姹紫所中之毒的解藥。

一輪朝陽終於從東海中冉冉升起,那和煦的光芒驅趕了滿城的陰霾,還世間以溫暖和煦。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平覆著昨夜受驚的靈魂。

沈蘭露擡起深藏的小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奔跑的男子,正好撞見了他如古井般但夾雜著灼灼喜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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