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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嚴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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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雙手反綁,一身殘破的衣裳似枯葉般纏繞在虛弱的身體上,臉頰緊貼著青石板上,一只大腳狠狠地踩著他的腦袋。從門縫中鉆入的風偶然帶起了一片塵土,那最下層的灰塵好像也討厭這賣主求榮的家夥,估計是想盡早把這垃圾埋起來,不偏不倚的正好飄在了他的臉上。

“說,你家主人是如何瞞天過海,幫助徐側妃接生的?”黑衣人一聲呵斥。

“二少爺出生時體重足有七斤多,面色紅潤且一直身體康健,並無早產兒的呼吸暫停、哭聲低微、易吐奶等癥狀。因此可以說即使不是十月足產,也一定不是七月早產兒。”

從明被踩踏的面容扭曲,隨著呼吸的節奏,滿地的灰塵起起伏伏,好多隨著氣流鉆進了那骯臟的軀殼。以上那些話,他早已說了好多遍。今天僅僅一句呵斥,他就當著湘王的面全都說了。

“放肆,詆毀皇族,該當何罪!”湘王面紅耳赤,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王爺恕罪,奴才上有老下有小,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汙蔑皇族。只是那徐側妃幹盡茍且之事,實在有辱王爺門面。”由於那只大腳見他如此聽話就從他面部稍稍挪開一些,他說話聲音瞬間順暢了很多,其中帶著諂媚、討好及無恥。

“王爺,這是劉知恩死之前親自對在下所說,當年徐側妃有恩與他,故而他替徐側妃瞞下入府前已有身孕這件事。”黑衣人拱手,目露兇光。他知道,除掉葉君疏,既能讓京城的六皇子的奪嫡之路上少一個強有力的對手,又能誘使葉君峰他們好從中漁利,真是一箭雙雕。

“是啊,王爺,我跟隨劉知恩這麽多年,曾在一次醉酒後,他親口說葉君疏並非王爺之子,乃是野種,他就是個足月…啊…”

一把利劍從他的後臀刺入,刺穿髖骨後又如青石地面寸餘,可見力量之大。鮮血隨即浸濕了一地的灰塵,有些灰塵頗有骨氣,掙紮著想借風兒逃離那骯臟的鮮血。只不過讓人好奇的是為什麽不一劍刺入心臟,結束這醜惡靈魂的人間之旅。

“父親大人,二弟絕對是我湘王府之人,這人在此妖言惑眾,應立即推出去砍了。”葉君峰義正言辭、威風凜凜。

只不過嚴肅的表情下掩藏著的是一副竊喜的嘴臉。自從上次郭涼幫著他裁撤掉葉君疏的三騎人馬後他就愈加恭敬。前日,當他聽說徐側妃乃是楚皇派來的奸細而葉君疏是楚皇的孩子時,他甭提有多高興了,甚至夢裏都是他繼承親王之位時的情景。

只是他不知道,即使沒有後來的那場殺戮,就憑借著私生子的身份,葉君疏即使不能回宮,繼承一個爵位還是易如拾芥的。

“都別說了,給我退下。”湘王知道,此事無論是真是假,都不宜聲張,否則損失的不是皇族威嚴就是身家性命。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黑衣人顯然看清了這一切,一揮手讓天煞幫樊虎拔下利劍,像提著一頭死豬一樣把從明拉出了正堂。臨出門時他看了一眼道貌岸然的葉君峰,對方回敬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笑容。提到烏蒙嶺上後樊虎隨便向一塊崖邊的巨石一丟,怯懦的從明結束了醜陋的一生。

站在歷史長河的岸邊眺望,會發現河中有一位剛正不阿的時間老人,他神情平淡的註視著蕓蕓眾生。有的人作惡一生,也許因報而亡,也許壽終正寢,但都逃不過時間老人的法眼,最終他們都會背負上明晃晃的罪名遺臭萬年、殃及子孫。匆匆幾十年的人生路相對於漫漫洪荒來說僅僅是彈指一揮間,但惡人遺存於天地間的罵名卻氤氳到地老天荒,同樣,善人善舉亦會到達地老天荒。

彼時的葉君峰還自己為能躲過時間老人的眼睛,站在充滿骯臟血腥氣的正堂中還想說些什麽。只見湘王一揮手,示意他下去,他覺得自己的演出很成功,於是又說了幾句譬如誰再侮辱葉君疏就與他不共戴天的話後撤出了正堂。

秋高氣爽,天藍的讓人心醉,天空中一輪紅日,早已沒了夏日的微風,竭盡全力射來的道道光束打在身上異常溫暖。伸伸懶腰,葉君峰滿心歡喜的向著食堂走去。

忽然假山後傳來微微的窸窣聲,那是褲腳打在枯草上的聲響。

葉君峰趕緊躲到一塊巨石後,偷偷伸出半個腦袋,只見怪石林立的遠處,一個丫鬟模樣的人抱著一只大鳥悄悄向徐側妃的院落走去。葉君峰悄悄跟上,走近後才發現是一只灰色的老鷹,和王府中通訊的雪鷹差不多大,除了一身灰色羽毛外,看不出和雪鷹的區別。

一絲怪笑爬上了葉君峰的臉頰,只見他迅速退後,向著北門跑去。

見葉君峰走遠,徐側妃和葉君疏從遠處的一處柴房中走出。

“母親,他會上當嗎?”

“成敗在此一舉,晚上就看我兒的速度了。”

“萬一鷹使軟弱怎麽辦?”

“我相信他的眼光,他不會挑一個懦夫來給咱們母子送信的。”

一碧萬頃的蒼穹中,逐漸散落了滿滿的雲朵,太陽在雲中穿梭著,溫和地打量著世間的一切。北風乍起,吹緊了兩人的袍子。越來越多的烏雲遮天蔽日,鳥兒歸巢人。

“看來要下雨了,咱們回去吧,還要準備染料。”葉君疏面容剛毅,面對敵人的步步緊逼,他選擇勇往直前。

一會功夫葉君峰就來到了郭涼的將軍府。聽到他帶來的消息,郭涼大喜。

“弄只灰鷹進府,看來那賤人是想以假亂真,估計他們交接雪鷹的時間就在最近幾天。”

黑衣人離開王府後,也趕來向郭涼匯報剛才審問從明的事情。

“有了剛才從明的供詞作為鋪墊,相信父王見到雪鷹時一定會有所起疑。”

二人看葉君峰的眼光,像是獵人在打量著獵物,只是他自己看不出來罷了。

雖然郭涼那天拿到了楚皇和徐側妃的信件及兩人的手跡,能證明兩人的確有勾結,但那封楚皇命他監視湘王的密旨是不能拿出來的,沒有筆跡對比,那封從鷹使身上偷來的楚皇信件便沒有用處。徐側妃寫給楚皇的信件上盡是替湘王開脫之詞,用處也不大。

現如今只有待到鷹使把雪鷹交給徐側妃後人贓並獲,才可一舉坐實勾結朝廷的罪名。雪鷹,並不是誰都能有的。

傍晚時分,只見客棧中的鷹使茂森裹上一件夾棉灰色長衫,提著一個鳥籠出了客棧,見四下無人,他迅速拐進一個僻靜的小巷後,七拐八繞的來到了城東一片破敗的院落中。隨後躲在了一處殘垣下。

“咕咕,咕咕,咕咕…”三聲布谷叫後不遠處一處破屋裏傳來了三聲貓叫。

暗號對上後,破屋中走出一人,約莫六十上下,一身粗布長衫,滿臉歲月痕跡,但腿腳靈活,三步並作兩步就來到了茂森面前。

“範伯,這是雪鷹和信件,我皇叮囑你們一定要註意安全。”

“放心吧,我們會的。”

聲音,順著如鬼叫的秋風吹了不遠就傳到了另一個人耳中,他就是一路跟隨而來的天煞幫四大法王之首的邱獅。見範伯走遠後,邱獅蒙上面紗,一個跟鬥就翻到了茂森面前。

“勾結外臣,禍亂朝綱,圖謀造反。好啊茂森,真有你的。”邱獅振振有詞。

“你是什麽人,竟敢攔截鷹使,不要命了嗎!”茂森隨即拔出長刀,向著邱獅劈來。只見他身體一閃,右手從後面伸出,張開手指一下就夾住了茂森的長刀,然後一掰,清脆的長刀斷裂聲穿的好遠。

只見一道寒光劃過茂森的右腿,隨即一雙大腳踹到了胸前,就在他跌落殘垣瞬間,一條結實的麻繩將他捆了起來。

“綁架鷹使,誅九族…”茂森喊道。

“啪”一個大嘴巴子抽來,茂森嘴角滲出點點猩紅的血跡。

再看這邊,範伯拿著鳥籠子小心翼翼的來到湘王府後門,看了看沒人後他迅速擦門而入,只是這時的鳥籠上多了一塊黑布。此時,一堆枯葉中忽然跳出兩個人,堵住了後門的出口。

“父王,你看見了嗎,那範伯手裏提的就是從鷹使那裏取回的雪鷹。”遠處的一處涼亭裏,湘王葉志浩和葉君峰向著這個院落不時地張望。

就在範伯進入到徐側妃的院落後,三騎之首的馬彪帶著五百人馬包圍了小院,只是一晃,小院後面的士兵感覺有東西在眼前飄過,他們擡頭看天,只見朵朵烏雲在秋風的推搡下快速的奔跑著。

“哦,原來是烏雲投下的暗影啊。”一名軍頭自解道。

完成包圍後,馬彪親自帶領一百人沖進小院,見範伯正和徐側妃在涼棚邊上說著什麽,此時涼棚上的藤蔓已退去了碧綠的顏色,那枯黃的殘枝癱附在木架之上,毫無生氣,原本漆黑的木架被枯黃包圍後,已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二人見馬彪帶人沖進來後,一臉驚訝。

“哼,賤人,勾結朝廷,暗害我王,私生野種,毀王清譽,今天人贓並獲,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馬彪一臉橫肉,輕蔑的看著眼前之人。

“哦,馬大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憑什麽如此血口噴人。”徐側妃鳳眼瞪圓,氣憤之極。

“馬大人,這個賤人的確私藏了一只雪鷹,就在屋裏,你快把她抓了。”忽然範伯跪下,略顯激動地講道。

“姓範的,你不得好死。”徐側妃惡狠狠地說道,看那樣子恨不得食肉寢皮。

“哼,給我搜,待我找到那只鳥時看你還如何狡辯。”

不一會,軍士從房中提著一個鳥籠出來,掀開蓋在上面的黑布,一只雪白的鷹平靜的站在籠中。

徐側妃隨後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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