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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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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空相大師走來,姹紫隨即起身告辭,坐在她對面一個眉目晴朗、面帶剛毅的年輕人微笑相送,只是他從姹紫回眸一笑中好像看見了別的東西,尤其是那雙明亮的雙眸,射出的光芒綿綿的,軟軟的,一時間連他自己都有一陣恍惚,似乎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此次前來洪福樓約見姹紫,葉君疏的確是來勸誡姹紫放棄仇恨的,這並不是因為郭涼慈悲,而是怕她一個姑娘家只身報仇希望微乎其微且步步艱難,稍不註意便萬劫不覆。

年輕人啊就是單純,她哪裏是覆仇,只是想走進他,竊取他手中的權力。那雙水汪汪的雙眸中,透出了幾多虛情只是他沒看見罷了。

“阿彌陀佛,公子大禍臨頭,竟還有如此雅興,老衲佩服。”空相走到這個僻靜的包房前,看著面色平和的葉君疏。

忽然,他感覺背後有一股陰寒之氣射來,猛地一回頭,看見姹紫在拐下樓的樓梯口,目光中透出一股怪異,見空相看來,連忙轉身走下樓梯。

“大師怕是言重了,何來大禍。”

但葉君疏知道,空相大師要是沒有緊要之事,是不會親自前來的,遂吩咐小二上一份素齋,把空相請到包房裏面,兩人隨即攀談起來。空相一臉凝重,隨著時間的推移,葉君疏的臉色先是平靜,後又詫異,接著變為恐懼,最後被凝重取而代之。

正在這時,葉君疏如孵化中的雌鳥嗅到了花蛇的信子,腦袋忽然擡起,向著包房外過道上打量,只見對面墻上雕梁畫棟,朵朵巧奪天工的梅花上掛著紅彤彤的漆,沿著木墻蜿蜒伸展著,似乎走近後可以聞到那醉人的芬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葉公子,你發現了什麽?”

“剛才門口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其實,那個身影也發現了他。

“夥計,這幾匹布你放在這就可以了。”洪福樓的管家指揮著一個力巴扛著三匹麻布向著角落裏的雜貨間走去。“哎呀,要說你們錦繡坊的布料,那真叫一個好,我這身衣服都穿了三年了楞是沒壞,呵呵呵。”

“我們少掌櫃的一再告誡我們,生意啊,要誠信為本。”那個力巴面堆笑容向前走去,只是仔細看去,那笑容中透著一絲惶恐。這個力巴,正是西狄人木凡。

他不會忘記,當年在雨州城西葉君疏那快如閃電的長劍直奔自己迷蹤拳的死穴攻來,要不是他收手迅速,那日和孫護法下地府的恐怕還要多一個人。

放下布料後,木凡從另一側走下樓,他隱隱察覺,葉君疏已經發現了他。

剛走到大堂,見洪福樓的徐掌櫃和一位身著飛豹紋的男子興高采烈的交談著。

“徐老板,每次來雨州城我都會來咱這洪福樓吃上一頓醉蟹,那醇美的芳香和誘人的鮮味,嘖嘖嘖,真是此物只用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

“茂森老弟,每次從京城來都來照顧我的生意,老夫真是倍感榮幸啊。”

單單是飛豹紋和京城,就足以引起木凡的註意。飛豹紋著裝乃是皇家禁衛軍特有的標識,一般著此等制服外出之人,必定是執行皇帝的命令。

“此人為何會出現在雨州城,除了前幾天降職責罰湘王外,並未聽說還有其他和京城有關的事情。”木凡暗忖道,他躲在一角慢慢擡頭打量著那個軍士,忽然,眼前一亮,只見那個叫茂森的男子在伸手掏錢袋時,腰間露出一塊鍍金銅牌,其四角各刻有鍍銀粉的蒼鷹,中間一個大大的“使”字格外紮眼。

“原來是送鷹使啊。”木凡豁然明白。

雪鷹是大楚國特有的信鷹,每次情報抵達京城後,禁衛軍都會派遣鷹使再把一只雪鷹送到原處,以方便緊急軍情傳遞。

“湘王剛剛收到楚皇的訓斥,怎麽還有情報遞送呢,最近北地也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啊。”帶著一連串的疑問,木凡跟上了酒足飯飽的茂森。

七拐八繞的,茂森來到了城東尚德街的一個客棧內。

“一般來雨州公幹的差人,哪有住如此破敗之所的,此事必有蹊蹺。”木凡伏在客棧一片暗影之處,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茂森房間的燈火熄滅了。於是木凡踩著朦朧的月光,輕輕一躍就掛在了房外的窗下,貼耳細聽,屋內傳來了均勻的鼾聲和咕咕聲。

輕輕推窗,一個前滾翻落入房後迅速貼墻半蹲,仔細打量著房內情形,茂森鼾聲震天響,一旁一個大鳥籠裏,一只雪鷹微露頹廢之色。是啊,雌雄剛剛團聚又被無情的分離,雪鷹心中必定萬分不舍,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別說在這冷落的清秋時節了。可,高高在上的人類用自以為是的聰慧支配著這世間一切,有誰會在乎一只雪鷹的孤獨與落寞呢。

木凡躡手躡腳來到桌前,打開一個包袱,裏面除了衣物和銀兩,還有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件,借著朦朧月光,左上角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桂花的標記。這是楚皇和她通訊用的獨特標記,別人不知。

見茂森睡的死沈,木凡悄悄來到窗邊,借著客棧幌子上的燈籠,他撕開信件開始仔細閱讀。

“華,來信已閱,欣聞我兒明辨是非,正直剛毅,我心甚慰,但你身處虎狼之穴,我甚為憂慮,渴望你返回京師如枯苗望雨。若湘王真無異動,華可在臘月攜子返回京師,我定會給你們母子一個名分。”

“湘王異動”這四個字加上行動詭異的信使,木凡憑借多年的經驗判斷此中必有內情。於是他連夜趕往醉春樓和華姑姹紫商量對策,最終他們決定弄一封假信放回信使那,把真的信件連夜送往大將軍府,郭涼正盼望著湘王那裏出點什麽事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身為胡人的華姑和木凡都知道這個道理。

送走木凡,郭涼趕緊拿出楚皇當時給他的關於監視湘王的密旨,兩下一比對,字跡完全一致。接著他又拿出葉君峰送來的徐側妃手稿和京城六皇子送來的一封書信對比,筆跡也完全形同。再加上從明的口供,證明徐側妃進府前已有身孕。

看來,葉君疏母子的催命符已經生成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郭涼哈哈大笑。

“是啊,除掉葉君疏,我們的計劃又成功了一步。”用面巾遮臉的中年男子說道。

“你趕緊派人去監視那個鷹使,如果所料不錯,那只雪鷹是楚皇送給徐側妃的。到時候人贓並獲,看看那對母子還有什麽能耐。”

“放心吧,天煞幫的四大法王我全都派出,若到時候葉君疏在場的話,也方便對付。”黑衣人雙眼中的光芒穿過銀白的月光,射向了湘王府。

葉君疏離開洪福樓後憂心忡忡,他不知道為什麽有人要置他於死地,在鳴沙關開始後一直似幽魂一樣纏著自己。冥冥中他感覺並非僅僅是葉君峰爭奪湘王位那樣簡單。

“要不要告誡一下葉君峰,畢竟是自己的哥哥啊,別被利用了。”葉君疏嘟囔著。

“還是算了,以靜制動的好,葉君峰骨子裏透著邪惡,我好言相勸後他要是去給對手報信,那豈不打草驚蛇了。”

來到湘王府門前時,門丁聽見外面是葉君疏,趕緊打開門。他們雖然懼怕葉君峰,但一想起以前那個怠慢門外之人的小德子被當場打死,對於隨時死亡的恐懼,他們一溜小跑著去開門。

範伯聽到是葉君疏回來了,連忙從門旁的一處涼亭迎過來,手裏抱著一件駝絨袍子。

“少爺,披上吧,夜裏涼。”

面對範伯的忠厚,他滿心感激,範伯已年逾花甲,本想著給他一筆錢讓他回鄉頤養天年,但他死活不走,隨後便作罷。

“範伯,你也早點休息吧。”

“不累,我送你回房吧。”

過了荷花池不一會便到了王府後院門口。

“範伯,你回去吧。”

“哎,二少爺你慢走,接下來老奴不能送你了,您多保重。”

如銀的月光灑落一地,似滿地鋪上了薄霜。呼呼的西北風此時顯得更加猖狂,北風卷地、百草盡折。夏日夜晚那極有天賦的音樂家們,早就隱匿了蹤跡。

也許是環境的感染,範伯那飽經滄桑的面容上竟生出幾分不舍,渾濁的雙目亦生出兩點微弱光亮,似淚非淚。似乎像是永久的告別,尤其是後半句更是別有深意。

葉君疏並未發現這一切,徑直向內院走去。經過母親房間時見燈還亮著,隨即上前敲了敲門。

“母親,還沒安歇嗎?”

“哦,我兒回來了,進來吧。”

推門進屋,迎面一股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只見窗下放著一小銅爐,渾身通紅的炭火在釋放著滾滾熱浪,不斷地向上舔著銅壺的底面。咕嘟咕嘟的熱氣受不了壺中的熱量,紛紛帶著香氣推動著壺蓋發出規律的聲響,壺中的沸水中,桂花瓣似游魚般歡快地上躥下跳,釋放著濃濃的芬芳。

“娘,今天孩兒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葉君疏眉頭微皺,一臉凝重。

“哦,是什麽呀?”此時的徐側妃坐在房中茶爐邊上,細細品味著那清香撲鼻的桂花茶。

“有人要利用葉君峰,而且還要殺了我們母子。”

只見徐側妃臉色依然平淡,並未被這炸雷般的消息驚擾。拿起久沸的茶壺輕輕斟滿一杯遞給葉君疏。

“兒啊,再給為娘的講講鳴沙關有人要刺殺你的事情吧。”

“孩兒遵命。”

於是葉君疏再一次給母親講起鳴沙關那場驚心動魄的暗殺,當講到一個叫“影子”的黑衣人救了他時,葉君疏微微翻了翻眼球。果然看見母親當聽到“影子”二字時雙手仍然有輕微的顫抖。接著他又把今晚空相大師的話說了一遍。

“看來那次背後之人賊心不死,還要繼續作惡啊。”徐側妃聽完後,輕輕說道。

“上次在落馬坡前,天煞幫就要治孩兒於死地,這次還是他們,不知為什麽?”

“呵呵,那是因為你的生父是當今天子,京城中有人怕你回歸皇族,危及他們利益,所以假他人之手除之而後快。”徐側妃波瀾不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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