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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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發生在最細微之處:一個書生和一個信使。

石縣的趙家窪村,是北疆地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村莊。這裏背靠小清河,河兩岸綠油油的莊稼詮釋著此地的豐衣足食。此地雖名曰石縣,可在全境內幾乎找不到一塊石頭,估計初到此地之人幽默感十足,偏偏取名為石縣,也許是反諷,又或者表達對石材的渴望吧。

遠遠向村子望去,土坯壘就的低矮房屋一排一排鋪陳在茫茫平原上。此時正值傍晚,太陽最後的光芒點燃西空上朵朵白雲,那赤紅的雲朵下孤鶩南飛,似在逃離即將到來的寒冷。裊裊炊煙升騰在空闊遼遠的天空。炊煙下,晨興理荒穢的老農們陸續歸來,偶來傳來的幾聲雞鳴聲更顯得小村莊寧靜祥和。

村東的老劉頭攆著一群羊進入村口,圓鼓鼓的肚子下四肢吃力的挪動著,也許吃撐了吧,呵呵。

“劉大夫,吃飯了嗎?”扯著清亮的嗓子,老劉頭看了看還未關門的藥鋪。藥鋪的主人姓劉名知恩,來此地有些年歲了,憑借精湛的醫技和高尚的品德,贏得了四鄰八鄉的讚譽。

“這就去吃,嘿嘿。”劉知恩笑了笑,端起一筐枸杞向門內走去。原來他們全家都在這,只不過因為前些日子鳴沙關動蕩,除了一個仆人外,其他人全被他攆走了。

“老爺,飯菜做好了。”仆人從明上前接過藥筐,露出一臉虔誠的微笑。

劉知恩關好木門,擡頭看了一眼西天的火燒雲,有些陶醉,似乎有些不舍。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見不到太陽了。

夜色漸漸變濃,涼氣加重,劉知恩拿了一個蒲團放在地上準備吃飯。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從明利落地放下門栓,兩位年輕人走進了院子裏,其中一個身後背著一個包袱。

“請問這裏可是劉知恩家?”一位年輕人陰陽怪氣的問道。

“在下就是劉知恩,請問二位有何事情。”

“哦,我有位朋友,年紀大了記不清事情,想麻煩劉大夫開些藥方。”輕蔑的口氣從口而出,邪魅的三角眼盯著劉知恩,嘴上隱約帶著一絲奸笑。

“祖師爺有雲,健忘乃氣血不足、脾臟受損所致,可用白術、人參、黃芪調配成歸脾湯飲用即可。”

“哦,不不不,我這個朋友血氣方剛,只是二十多年前去了趟雨州湘王府後就忘了自己原來叫什麽名字了,是心病,得用心藥醫。”

劉知恩聽到這裏,一個冷戰,隨後血氣上湧,皮膚的毛孔中沁出些許汗珠。手顫抖的擡起指著面前之人說道:“你這位朋友叫什麽名字?”

“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叫劉知恩。從前的名字叫阡陌,但他卻忘記了。”年輕人說出“阡陌”時,瞟了一眼劉知恩,只見他面如土色,汗水微浸了額前的碎發。

“你放屁,老爺名叫劉知恩,這四鄰八鄉都知道…”

從明還沒說完,一只大腳就結實的踹在了胸口,隨即他跌倒在門前的青石臺階上。

“哪裏來的瘋狗,敢在此撒野。”年輕人輕蔑的說道,“怎麽樣,劉大夫…哦不,阡陌,是否想起來二十年前為什麽失憶的了?”年輕人三角眼中透著奸笑,隨後嗖的一聲,一柄長劍劃過夜空,貼在了劉知恩的喉結處,昏黃的燈籠光在劍身上晃動著,像是招魂的魑魅魍魎。

“年輕人,你走錯門了吧,小老兒世居趙家窪,從沒去過雨州,更別說什麽湘王府了。”稍微平靜下來的劉知恩說道,但雙手還是有些微微的顫抖。

“哦,是嗎,看來真得了健忘癥了。”他對著另一人一擺手,“來,給劉大夫看樣東西,好讓他回憶的更快些。”

只見那人打開後背的包袱,把一根類似棍棒的東西扔了出來。仔細一看,竟是一條人的胳膊,斷處血跡斑斑,似乎是剛剛砍下。

“啊…”劉知恩嚇得連連後退,從明也嚇得閉上了眼睛。

“劉大夫,這胳膊不認識嗎,小臂關節處可有個似豆粒的紅痣哦。”

“啊!”劉知恩拿起一盞燈哆哆嗦嗦的上前,打量著關節處,一顆紅痣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我的兒,你們,你們把他怎麽樣了?”劉知恩哭喊著沖上前來,那年輕人只是輕輕一腳,就把他踹倒在地。

前幾日他剛收到遠在雨州蒙岳書院求學的兒子劉鋒的來信,信中說道最近形式對湘王府葉君疏不利,恐牽扯到劉知恩二十多年前幹的那件事,兒子讓他趕緊躲躲。

“你的兒好著呢,只不過因為嘴硬,略微受了點苦頭。只要劉大夫去趟湘王府,給湘王講清楚二十多年前替徐側妃安胎之事,你的兒我們一定不會難為他。”

“我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麽?”略帶哭腔的劉知恩看著兒子的斷臂,心臟如帶寒芒的刀生生刮過心臟,痛入骨髓。

“哦,是嗎,聽說當年徐側妃誕下葉君疏時僅懷胎七月,但他出生時足有七斤多重,且身體強壯。倘若不足月生產,怎會這樣?”噬人的光芒射出三角眼,那招魂的鋼刀又緊貼上喉結。

“徐側妃身體結實,二少爺上蒼護佑,自然福壽安康。”

“好好好,你終於承認去過湘王府了,說,徐側妃入府時是否已有身孕,那野種是誰的?”舉刀的年輕人惡狠狠地說道,手腕微微用力,劍尖已嵌入了肉裏,殷紅的鮮血模糊了劍身上跳動的火苗。

“自從二少爺在鳴沙關被襲擊時,老夫就猜到了事情不對,又聽我兒說起湘王剛剛被裁掉的軍隊都是二少爺的時候,老夫就知道自己的陽壽快近了。”

劉知恩向東面雨州府方向望了望。“側妃,沒有你就沒有我阡陌全家老小。本來二十年前幹完那件事後老朽就該死了,只不過貪戀人世繁華多活了這些年。兒啊,為忠義而死,死得其所,為父先走一步,在黃泉路上等你。”

只見劉知恩說完把脖頸深深推向那帶著寒光的長劍,那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劍已割斷了劉知恩的喉結,他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忠義之士的鮮血讓湯熱了那寒涼的大地。

劉知恩雖不知道背後那深深的陰謀,但他知道,在鳴沙關英勇抗敵的葉君疏和在柳葉林孤身救他全家的徐側妃都是好人,陷害好人,天理不容,他做不到。

只是他不知道,當年為了全家安全,把他們全都轉移後留下來唯一的仆人從明,其實是個膽小鬼。

當看到劉知恩倒下的屍體時,失望爬滿了這兩個天煞幫幫眾的面龐。他們知道,幫主好不容易才從劉鋒書信中發現當年隱遁的阡陌,要是就這樣一無所獲的回去,幫規之下、必死無疑。

二人不約而同的看了看從明,臉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還好,有從明,他知道主人很多事情,其中就有當年如何幫助徐側妃隱瞞懷胎三月進王府的事情。當他們把從明帶回蒙岳書院後,幫主正在密室和四方來的人士議事。

蒙岳書院出事了。

前幾天京城傳來消息,三年前高中狀元的浩奎被人告發,原來當年的狀元是通過買通考官得到的。隨後浩奎被下獄,不久就被問斬。

其實只是一個壞人得到報應,但這件事對於蒙岳書院來說可是天大之事,這個浩奎是蒙岳書院出去的。而此時正值書院新一屆學生報名入學,此事一出,人心惶惶,人們再打量蒙岳書院的牌匾時,老是感覺上面寫著作弊高中四個大字。尤其是一些錚錚傲骨之人,直接打道回府,不再來這天下第一大書院念書。

看著一些剛來的新人陸續回鄉,去年來的衛縣李家莊的秀才李光心生猶豫,他也想走了。但他走不是因為不齒於書院的那個狀元,而是因為囊中羞澀。在書院讀書每年要交十兩銀子作為學費,但今年李家莊邊上的迷茫林鬧鬼,人心惶惶,莊稼都爛在地裏也無人敢收。學費沒有著落,他打算收拾東西回家。臨走時他想和好友劉鋒告別,可是他找了好幾天了也沒發現劉鋒人去了哪裏,於是滿書院的找了起來。

此時已是深秋,書院樹木褪去了夏日的盛裝,露出了原本灰白的樹枝。偶爾幾叢冬青在院裏顯得格外紮眼。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音,原本笨重的腳步聲變得緩和輕柔。

當他走到一處偏僻的院落時感覺不大對勁,從前打獵時養成的警覺性使他悄悄趴在不遠處的枯葉中,默默觀望。

“而今正是成大事的關鍵時期,沒想到書院竟出了如此之事。”

“主人,京城那邊沒說是誰幹的嗎?”

“我讓郭涼大將軍委托六皇子查過,楞是沒發現什麽。”

“會不會是千植幫幹的。”

“不知道,不過大家不要想這個了,我已讓天煞幫嚴密追查下去。我們還是規劃一下日後葉君峰反叛後東三州怎麽做吧,現在葉君峰這個魚兒已咬鉤,只待除掉徐側妃和葉君疏後就可事成。”

“我們三州一定鼎力配合,為六皇子千秋大業、肝腦塗地。”隱約間聽到三個人的聲音。

隨後房間內聲音小了下來。此時一側房門洞開,一個黑衣人扛了一個人向後山奔去,看那個人的身影有些熟悉,李光隨後追了上去。

路上他忽然明白了:“他們要借著造反幹一件事,葉君疏和他母親有危險。”

“不行,得趕緊告訴葉大人,他為人光明磊落,不能被陷害。”普通人李光也有自己的邏輯。

待黑衣人走後,躲在枯枝中的李光悄悄上前察看,黑衣人背上的那人竟然是少了一只胳膊的劉鋒。

“劉鋒,劉鋒…”他輕輕喚道,但沒有回應,一摸脈搏,還有微弱的氣息。

來不及多想,他背起劉鋒向山上的慈恩寺跑去,他知道方丈空相是一個好人。

當他把劉鋒和偷聽到的話和大師說完後,空相那濃重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阿彌陀福,老衲替天下蒼生感謝施主,施主宅心仁厚,定有後福。這事你就不要管了,回衛縣去吧,你放心,你的好友老衲拼盡全力也會挽救於他。至於其他的,就交給老衲吧。”空相斂衽一禮,“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讓老衲會會那幫夜叉吧。”

等安頓好劉峰後,空相大師不顧雨後山路濕滑,趕緊下山去找葉君疏,找了半天,最後卻發現他和一個眼睛微藍的姑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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