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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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歷大陽六年的八月十七的早晨略顯寒涼,如牛毛的雨絲飄飄灑灑的在空中氤氳開來。偶爾頑皮的雨滴落入溫暖的脖頸,行人便猛地一縮脖子。秋雨,應該挺涼的吧。片片散在地上的黃葉,已被早起的行人碾碎殆盡,混入汙泥中不見原來顏色。

透過重重雨幕,遠遠看見在騾馬街盡頭的京畿廣場上,一群各色各樣的人靜立雨中。他們有商販、有乞丐、有趕早市的農民,也有一些官家打扮的年輕人。似乎忘記了雨水的冰涼,此時他們正在聚精會神的聽著什麽。一處高臺上,一位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在高亢地說著什麽。

“父老鄉親們,前天,也就是中秋佳節之際,西狄賊人趁機攻打我鳴沙關。雖將士們拼死護衛,然終沒能抵抗住豺狼的啃噬,他們入關後燒殺搶掠,荼毒生靈。把祥和安定的鳴沙關變成人間地獄。”說到這,老者的雙眼略顯濕潤,不知是雨絲還是淚水。

“殺死狄人,為同胞報仇。”聽了一會後,靜默的人群中忽然發出振聾發聵的叫喊。

“老夫也想拿起刀槍,渡青衣江把賊人殺個片甲不留,怎奈歲月不饒人。今日只好在這設下功德箱,為活著的同胞們、為英勇的將士們募集錢糧,盡些微薄之力。今日所有捐贈者,皆可獲贈我沈書城字帖一張,以春蚓秋蛇之字、略表感謝。”

接下來他的話語被眾人的議論聲漸漸淹沒。

“什麽,沈院長要贈字。聽說他的字價值連城啊。”一位書生模樣的人低聲嘟囔著。

“是啊是啊,我聽說鎮國大將軍、夏知府甚至京城的皇子向他求字,他都毫不給情面。”一位差人附和著。

“沈院長為了鳴沙關的同胞們破例,真是憂國憂民的好人啊。”誠懇的、一臉崇拜的表情蕩漾在一位商販的臉上。

“我捐十兩…”

“我捐五錢…”

“我捐一兩…”

同仇敵愾的人們競相前擁,他們此時忘記了雨水、忘記了饑餓、也忘記了秋日的寒涼,心中只有共同的敵人和苦難中的同胞。

“嘿嘿,沈院長,老夫捐一百兩黃金。”

“哦…”當聽到這個數字,周圍幾個商販打扮之人投來驚奇的目光。

只見那人胖乎乎的身材,穿著一身暗色的上等絲綢長衫,那憨憨的標志性的微笑掛在嘴邊,兩頰上像是掛了塊肥肉,這不是歐陽路又是誰。

“老夫替鳴沙關的父老鄉親感謝錦繡軒的大恩大德。”沈書城此時已來到用來賜字臨時搭的窩棚,趕緊起身迎接歐陽路。

“哈哈,略盡綿薄,還是沈兄為國為民的多。”

“歐陽賢弟若不嫌棄在下,請收下此字。”

一副行書版“國泰民安”裝裱精美的字畫遞了過來。

“哎呀呀,看這四個字,柔中帶剛、氣勢滂沱,好字,真是好字啊。”歐陽路臉上樂開了花。“沈兄你先忙,老朽先行一步。”

“歐陽賢弟慢走。”

緊接著,洪福樓的徐掌櫃、湘王府的葉管家、連剛回城報信的夏秋亭陸續捐了銀兩。不一會的功夫,就收到黃金一百二十兩,白銀八百兩之多。沈書城手腕有些酸痛,放下端了一上午的毛筆伸了伸懶腰。

就在此時,見煙雨朦朧的騾馬街上走來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男的一身青布長衫,身材魁梧,女的青色內襯外披著一件粉底雕暗紋牡丹的袍子。此時微風輕輕一吹,掀起一角才發現內面是用塞北狐貍絨精心編織而成。

蒙蒙細雨、瑟瑟秋風、青青道路,燦燦佳人,真是好一副水墨山水畫。

很快二人來到窩棚前。那女的主動上前掏出三百兩銀票。

“千植堂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沈書城好似沒有聽見,端詳了好久面前的姑娘。

“敢問姑娘哪裏人士?覺得您像一位故人。”

“沂州府霸縣之人,怎麽,沈院長以前見過我?”

沈書城仍舊沒有說話,沒錯,前來之人正是沈蘭露,此次她親自過來就是看看幾年不見面的父親還是否認得自己。

“師傅,師傅…”一旁一個書生打扮之人趕緊過來打斷師父,大庭廣眾之下盯著一位年輕姑娘,的確有失分寸。

此時沈蘭露面色平靜,看不出分毫慌亂,但臉頰開始發燙。若沒有雨絲的撫摸,估計早就紅彤彤的了。她心臟的“咚咚”跳得厲害,似重重敲擊的鼓聲,若是再這麽下去,她一定會漏出破綻。

“哦,對不住,老夫失禮了,感謝姑娘慷慨解囊。”沈書城回過神來後滿臉歉意。

“大敵當前,千植堂理應盡力。”如銅鈴般的聲音回蕩在已經空曠的京畿廣場上,顯得清脆迷人。

就在那個書生扶起沈書城之際,微風拂過他的袖口,露出一小片凹凸不平的傷疤。

只見沈蘭露背後的年輕人,眼睛撇過那傷口後輕輕倒吸一口涼氣,很快又平靜下來。雖然聲音十分微弱,但還是被那書生感覺到,在如此陰沈的早上,一抹殺氣毫無察覺的從書生雙眸射出。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蘭露在一個僻靜的街上悄悄問道:“相護法,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主人,那名書生的手臂是被孫護法的鏈子刀所傷。當日我二人在石縣截住此人後本想將他活捉,沒想到半路被一黑衣人所救。”

“哦,看來此人還有同夥?”

“不像,那黑衣人的招式像是西狄皇族,而現如今天煞幫投靠朝廷,他們本應勢不兩立。”

“但不排除這二人狼狽為奸、欺上瞞下。”沈蘭露擦了擦光潔皮膚上的顆顆晶瑩雨滴接著道:“現在可以肯定,蒙岳書院中藏有天煞幫的人,當年娘的死也許就和他們有關。”

“那老爺豈不是非常危險!”

“哼,他六年不曾踏足我那,你看,今天見我後都沒認出來,我沒有這樣狠心的爹爹。”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變大,顯然想起了她娘死後爹爹冷漠的樣子。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當雨絲漸漸停歇後,雲朵背後的太陽也無可奈何的跌到了西山的山坳裏。高處不勝寒,它也要趕緊回家暖和吧。夜,就這樣來了。枯枝上掛著的涼涼雨滴,在微風的晃動下輕輕飛舞,最終落到了蒼茫的大地上。

此時,靜靜安坐於寢室中的沈蘭露還在想著白天的事情。陡然,一縷舒緩悠長的笛聲飄進千植堂,那獨特的越州青笛吹奏的《清平樂》,漸漸驅散了心中的煩惱,整個人都變得愜意起來。

這幾天,她經常聽得到這疏優雅的笛聲,時而舒緩、時而憂郁、又時而歡快。早已過了二八韶華,春心萌動的她自然知道此中深意。只是模糊中總有另外一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姑娘,在下有一朋友,常年臥床且咳嗽劇烈,姑娘醫術天下無雙,還望您屈尊前往,搭救之恩、沒齒難忘。”那日在城西祭拜娘親回來的路上,葉君疏這句話讓她迷惑了好久。

“到底是不是指的我呢?”沈蘭露雙手托腮自語道,想起自己在書院裏裝病,就是常年臥床且咳嗽劇烈。

“這種事,那好意思問他呢。”想起小時候過家家他為皇她為後的時刻,一絲笑容不自覺的爬上了她粉嫩的臉蛋。

“過來吧,我不抓你了。不過你要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沈蘭露忽然想起了他捉弄自己的樣子。

“哼,姓葉的沒一個好東西。”只不過此時的語氣緩和了好多。

墻外那一襲白衣的公子,並不知道自己通往她心裏的路已經開始荒蕪,變得無路可尋。而堵路的,竟是自己視作手足的好友。

此時,一道黑影翻墻而過,悄悄來到內院。找到相護法後舉劍便刺。

“果然是你。”相護法腰似蛇一樣一彎,躲過了刺向背部的利劍。

“哼,在石縣你們二人圍攻在下,我自然不是對手。現如今孫護法已死,看誰來救你。”黑衣人目露兇光,和白天在京畿廣場上上見到的一模一樣。

“少廢話,天煞幫無惡不作,今天我就要為武林除害。”

相護法拔出寒光劍刺向黑衣人的右眼,只見此人揮劍打開後一個下蹲,右腿向前橫掃。相護法緊急以劍尖點地,騰躍而起雙腿向下踹去。那人雙腿在離劍身還有一毫距離時竟生生停住,躺地後腳踏劍尖,竟向後退出一丈有餘。且瞬間發出一只煨著幽藍毒液的飛鏢。

相護法趕緊收招後撤,飛鏢在他耳邊呼嘯而過,狠狠紮在一旁的立柱上。此後二人又互拆了十招上下,仍不分勝負,只是黑衣人一直在攻擊相護法的下三路。就在此時,相護法踢到一只碎花瓷瓶,想以破碎之聲引來援兵,但在右腿處露出了破綻。

黑衣人一只腳狠狠踢向他的右腿,雖然他迅疾起跳,仍被踢斷了腿骨。

恰恰就在他起跳之際,房頂瓦片忽然露出一洞,一股寒冷之氣竄入房內,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只利箭。腿部的疼痛分散了相護法的註意力,一個不留神,擦著鮮紅劇毒的箭頭如刺入豆腐般自相護法的天門蓋插入,一直插到勃頸處才停了下來。黑衣人趁機揮刀便砍,相護法雙腿撲通一聲,落在了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灰塵。

黑衣人一個後空翻加上飛踹,相護法的軀體便狠狠砸在了前門上,當場氣絕身亡。

刺客趕緊跳窗逃跑,只見他剛翻出窗外,一只青笛飛來,打在他右膝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雨後的暗夜裏竟如此清脆。

“啊…”

此時千植堂裏水金火木四大長老紛紛趕來,圍住了斷了腿的黑衣人。

“你們看好他,房頂還有一個。”歐陽雪霜說完後向著房頂黑影追去。

當沈蘭露趕來時,四大長老已擒住了黑衣人。當她看到相護法的遺體時,淚如雨下。她知道千植幫好多弟兄跟著她,並沒有得到什麽好處,只是懷著救國救民的理想才願意一直走下去。

“幫主,相護法不會白死的。”水族長老水天說道:“你不必自責。”

忽然,沈蘭露拔出利劍,刺向黑衣人,劍尖已挑破他的皮膚,殷紅的鮮血汩汩冒出。很快就要紮進他的心臟,就在此刻,劍停了。

“殺了我吧,除了死,你們不會從我這得到任何東西。”

“那我就用世界上所有的□□折磨你,讓你知道,有時候死,反而會更痛快。”沈蘭露咬緊牙關,隨手掏出一粒灰色藥丸打入黑衣人體內。

“啊…”黑衣人瞬間感到體內五臟像是在被熱油煎炸,痛苦難耐。

“把他押入地宮,每天用青衣毒蛇咬噬三次,直到他交代清楚為止。”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相護法,“厚葬了他吧。”

沈蘭露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了此地,追擊失敗後折回的歐陽雪霜靜靜地在屋頂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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