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迷失雪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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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卡索石碑這次指向的地點,同樣在冰層以上。索奇、立樹、靈珠、玫婷四人,帶著睿明,先回到航天小鎮,然後租了一輛雪地車,即日出發。

雪地車專門為冰層上面行走而設計的,對於光滑的冰面、較淺的雪地,還有裂縫不是很深的地面,都能夠勝任。這次旅途,因為帶著睿明,行走並不方便,所以索奇選擇了一條一直都可以驅車行駛的路線,雖然路程長了幾倍。

過了光滑的冰面之後,本是一個森林,但雪地車不能進入,只能繞著它行走。兩個太陽高懸天中,索奇讓眾人在森林邊休息一下,也好在森林裏補充一些食物。

立樹和靈珠也下了車,只有玫婷留在車上。

“玫婷,你也下來休息一下吧,在車上坐得不舒服。”靈珠見玫婷沒有下來,說道。

“沒事,你們去吧,我陪著睿明。”

立樹和靈珠也沒繼續勸她,走到森林邊上坐下。

玫婷看著睿明,時不時去摸摸他,捏捏他,希冀著睿明會突然醒過來,而她是第一個發現的。但奇跡哪會這麽容易發生。

立樹坐下之後,就好奇地問靈珠:“我怎麽感覺,玫婷和睿明好像走到一起了。”

靈珠忍不住笑出來,說:“不是吧,你還不是一般的遲鈍呢,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好不好。”

“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也不知道,這事情循序漸進的啊。”

“我以前還以為,你跟睿明才是一對的呢。”

靈珠頓了一會,然後笑著說:“我跟睿明哥哥只是兄妹的情感罷了,我們兩個都不需要說出來,但大家的心裏都明白。”靈珠調皮地轉向立樹,說:“你呢,還是喜歡玫婷嗎?”

立樹一下子臉都紅了,整個人緊張起來,手足無措,說道:“什麽叫還,我哪有喜歡她……”

“你還狡辯!大家都知道,不用裝了。”

“你們怎麽知道的啊?”立樹想想,馬上想到了什麽,說道:“我知道了,肯定是睿明說的,他以前坐在我旁邊,又這麽聰明,他會猜得到的。”

“那你現在呢?雖然我一向偏向睿明哥哥,但你們要競爭的話,我也不插手啊。”

立樹平靜下來,說:“我那種喜歡,不過是看到玫婷漂亮,便有些傾慕之情罷了。不算是愛。我看到他們在一起,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

“呵呵,是吧,我就不一樣了。我以前有一段時間,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心裏就不舒服,還有幾次跟玫婷爭執起來呢。”

“那你現在怎麽就不反對他們了呢?”

“嗯……這個嗎……”靈珠想了一會,說:“我以前看玫婷就是那種大小姐,高高在上的,仗著自己的容貌和家底,就看不起人的那種人,所以我挺討厭她的。但現在嘛,好像就沒那麽討厭了。這隊人裏面,就我們兩個女生,有時候很多女孩子的話題,我都會跟她談。”

說著,索奇突然從森林裏出來,坐到他們身邊。

“來,有些果子,吃一下吧。”索奇左右瞧瞧,又說:“誒?玫婷呢?她沒下來嗎?”

索奇起來,正要拿些果子給玫婷,卻見遠處有兩輛雪地車正在快速駛來。這蠻荒之地,怎麽會有人呢?來者不善,索奇馬上讓立樹和靈珠上車去。

但他們還沒趕到車上,那兩輛雪地車已駛到了他們身邊。

從雪地車上下來六個男了,其中一個,蒙著面,披著黑衣。這經典造型,大家一下子便認出是火蕪。除了火蕪和在他旁邊的一名男子,其他人都拿著槍。這讓索奇他們有點慌。石碑已用鐵盒子裝著,應該可以將它電磁屏蔽才對啊,火蕪是怎麽找到他們的呢?難道石碑發射出去的根本就不是電磁波?

火蕪領著那個沒有拿槍的男子,走到他們前面來,笑著說:“大家好,我們又見面了,近來都好嗎?”

索奇他們先把那幾個男子打量一會,索奇問道:“你想幹什麽?”

“呵呵,我本想寒暄一下,你都不願意奉陪嗎?沒事,我今天來,是想介紹一個人給你們認識的。”

火蕪拍拍旁邊男子的肩膀,笑著說:“這個人叫做正風,是我的助手,身手可很了得呢,我很喜歡。希望你們以後多多關照一下。”

那個叫正風的人走上一步,竟鞠了一躬,很有禮貌地說:“大家好,我叫正風,以後多多指教!”

這一幕,讓索奇他們完全抓不到頭腦,火蕪究竟是玩哪一出啊?

“好了,那我們進入正題了好不好。把貝卡索石碑交出來!”最後一句,火蕪的語氣完全變了,變得兇狠。同時,後面幾個男子,把槍都舉了起來。

索奇也不知道,貝卡索石碑究竟以後對他們還有沒有用,不想輕易給火蕪。但這陣勢,完全沒辦法跟火蕪抗衡,也只能是他說什麽就做什麽,反抗只會招來橫禍。

“你要貝卡索石碑幹什麽?”索奇還沒來得及說話,靈珠就叫道,但她的聲音是顫抖的。

“呵呵,這個嘛,我沒什麽義務要告訴你們啊……”火蕪想了一會,又說道:“不過最近我閑得無聊,就告訴你們吧。你們有聽過一個傳說吧,得到貝卡索石碑之後,可以得到很強大的力量。”

原來,火蕪還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索奇想了想,說道:“原來你就是想得到那種力量是吧,那你來遲一步了。”

“此話怎講?!”火蕪一臉驚奇,不明白索奇的意思。

“在我們隊裏,原有一個叫天樂的人,他已經取出石碑裏的力量,現在石碑已沒什麽價值。”

“不可能,不可能!”火蕪低下頭去,開始自言自語:“我早就收到石碑的信號了,想等你們解開所有謎團的時候再出手,竟然遲了?”

火蕪擡起頭來,說道:“天樂現在在哪裏?”

“我們也不知道,他背叛了我們。”

火蕪點著頭,思索一會,然後說:“也罷。那你們現在留著石碑幹什麽呢,你們現在要去哪裏啊?”

“石碑用完,也不能隨便扔了吧!”索奇笑著說,“我們就是出去玩玩,沒想你竟在這裏找到我們了。”

“那好,你們把石碑給我吧。”

索奇心想,到了這一步,也只能放棄貝卡索石碑了。反正他們已經記下石碑上的坐標點,若石碑沒有下一條線索的話,它就再沒有用處。不過索奇還想跟火蕪確認一件事情。

“石碑我給你之後,你不會加害於我們吧?”

“那當然!你以為我是殺人狂魔嗎?”

索奇讓立樹和寒娜先上車,然後給玫婷使了一個眼色。玫婷在看到火蕪他們過來的時候,已坐在駕駛位上,等著其他人上車,無奈他們慢了一步。

索奇從包裏取出裝著貝卡索石碑的鐵盒子,遞給火蕪。

火蕪一看用鐵盒子裝著,便笑了:“原來你們知道石碑把信號傳出去呢!不過你們用鐵盒子也不行,石碑傳出去的不是電磁信號,是耀晶之間通信用的那種信號……”

沒等火蕪說完,玫婷踩死油門,雪地車立馬沖了過來。索奇也是一驚,他沒料到玫婷會這麽做。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隨機應變。火蕪為了躲避,退了兩步,而索奇則在雪地車擦身而過時,迅速跳到車上。緊接著,雪地車就沖出了男子的包圍。眼看幾個男子舉起了槍,火蕪向他們擺擺手,說了一些話,他們就把槍放下了。雪地車已駛遠,沒有聽到火蕪說的話,不過猜是“罷了,既已拿到石碑,放他們一條生路吧”之類的話。

玫婷一邊開著車,一邊得意地笑道:“你們看我這次做得很不錯吧,是不是很聰明?石碑現在還在另一個背包裏呢。”

索奇一聽大驚,忙翻了翻另外一個背包,貝卡索石碑真的還在!

“看到那兩輛雪地車過來的時候,我就料到事情不妙,於是把石碑從鐵盒子裏拿了出來。”

“這次壞事了。”索奇滿臉茫然地說道:“我已記下坐標,貝卡索石碑對我們來說作用已不大。其實我本想著把石碑交給火蕪他們,以保我們平安。但現在,他們肯定以為我們有所隱瞞,要窮追不舍了!”

玫婷頓時臉色大變,這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自作聰明。她委屈地說:“我……我沒想到會這樣,我以為石碑不能給他們!”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得想想應對的辦法。”

正說著,兩輛雪地車從後面追了上來。玫婷已把雪地車開到最快,但火蕪他們離自己還是越來越近,看來他們的車子性能要更好。

突然,玫婷他們的車子慢了下來,還顛簸得很厲害。奇怪,前面明明是很平整的雪地啊,怎麽會這樣?

“我們到了溝壑地帶,這是很危險的一個地方,有些深溝被雪蓋住,看起來像平地,其實人一走上去,就會掉到溝裏面。”索奇解釋道。

車子走得越來越慢,左右晃動非常厲害,幾個人都有些暈車。這時,火蕪他們的雪地車似乎受影響不大,很快就追上了他們。其中一輛雪地車突然趕在玫婷的前面,車身一橫。眼看要撞上去,玫婷無計,只好把車子緊急剎住。

那個叫正風的男子,下了車之後,舉著槍走到玫婷她們的車旁邊。玫婷一動不動地坐在駕駛座上,心臟劇烈跳動著。側過頭去,玫婷看到正風冰鋒般的目光正看著自己,而槍口隔著窗玻璃,對準了自己的腦袋。玫婷急促地呼吸著,冷汗已浸濕了後背,全身發抖。隔著玻璃,玫婷看到正風的嘴唇動了兩下,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玫婷知道,那是“開門”兩個字。玫婷不敢開門,但她更害怕子彈從槍口裏噴射而出,穿過窗玻璃,打到自己的腦袋上。玫婷吞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車門打開。

正風迅速伸出手來,狠狠地把車門拉開,然後走到了車上。車上的所有人都把手舉起,不敢亂動。玫婷原以為他要把自己給殺了,沒想正風二語不說,在車子的儀表板上掃射一通,把儀表板打得稀巴爛。最後,扔下一句:“看你們還跑!”

玫婷坐在駕駛座上,那些子彈就是在她面前飛過,有些儀表板的碎片還打到玫婷的臉上。玫婷嚇得一陣尖叫。

又有一個男子,一把抓住靈珠,把她扯到車下,用槍對著她的頭。

火蕪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你們……唉,要我怎麽說你們好呢?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嗎?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麽,乖乖把貝卡索石碑交出來。”

索奇拿著貝卡索石碑下了車,遞給火蕪,說:“我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的,你拿了石碑,把我們放了吧。”

火蕪一把搶過石碑,也不說話,細細地端詳著。

“我在極樂世界等你。”火蕪把石碑上的字讀了出來,“後面還有三個數字,這是什麽意思?”

“我也想有人能告訴我那是什麽意思。”前面一句話,索奇確實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而後面三個數字,如果告訴了火蕪,可能救睿明就無望了。

“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火蕪說話的語氣總是變化這麽快,剛才還好好的,突然變得兇神惡煞,把人嚇一跳。火蕪看了看靈珠,正被他的手下用槍指著,說道:“你不說的話,她可就沒命了!”

“但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要我怎麽說!”索奇激動地喊。他也有些害怕,擔心火蕪真的會動手。

“你還真不識相,”火蕪說,“先廢掉她一條腿吧!”

說完,那用槍指著靈珠的男子,把槍慢慢往下移。

“不要啊!”

眾人大喊。立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那男子旁邊,往他身上撞過去。那男子還沒反應過來,向一邊跌了幾步,不想腳下的雪一松,整個人落入了一條深溝裏。

“啊——!”聲音由近而遠,最後消失了。

開了頭,便不能停下來,立樹使盡全身力氣,一拳打向另一個男子。那男子也沒來得及防備,被立樹的鐵拳打到,臉凹進去一塊,當場斃命,倒在地上。另外兩個遠一點的男子,已反應過來,舉起槍向著立樹的方向掃射。立樹見靈珠正在旁邊,跳起來撲到她身上。兩人倒在地上,立樹像被子一樣蓋在靈珠的身上。

“啊!”立樹痛苦地叫了一聲,他的一只手被子彈打到了。

“快上來!”玫婷的聲音傳來,眾人轉過頭去,只見她已坐在火蕪的其中一輛雪地車上。剛才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放在立樹那裏,竟沒註意到玫婷偷偷溜上了火蕪的車。

“好你個天殺的!”火蕪大罵。

兩個舉槍的男子把槍移向玫婷,還沒等他們開槍,玫婷踩死油門,讓車直撞向那兩個男子。地下不平,一個男子沒站穩,跌倒在地。玫婷心裏害怕,她知道再往前開,她就要殺人了。但沒有更好的選擇,此時此刻,敵人不死,自己就會沒命。玫婷心頭一緊,眼睛緊閉,雪地車直撞過去。先是車頭的碰撞聲,然後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從車底下傳來,讓本來就有些恐懼的玫婷更帶了一些罪惡感。她心裏砰砰地跳個不停,手心直冒冷汗。她殺人了啊!而另一個男子動作迅速,避開了雪地車的沖擊。

索奇趁亂,也跑上雪地車。立樹抱著靈珠,也往車上跑。火蕪大怒,一拳打向立樹。立樹見火蕪的拳頭已近在咫尺,心裏一急,把靈珠推開,擋住了火蕪的拳頭。靈珠被立樹這麽一推,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幾步,腳下一陷,整個人竟直往下掉!靈珠四手馬上抓住身前的冰塊,她低頭一看,下面竟是萬丈深淵。怎奈冰塊很滑,任靈珠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她也在慢慢向下掉。

立樹見此,也顧不上跟火蕪打了,往前一跳,撲到地上,一直滑到靈珠的身前,抓住了她的手。這一動,靈珠拖著立樹,又往下掉了一點。立樹馬上用腳勾住地下凹進去的地方,用手抓住周圍凸起的冰塊,才穩下來。但現在,兩個人再不能反抗火蕪他們了,只能任他們魚肉。

“立樹!”

“靈珠!”

玫婷在車上大喊,正要上前去救,卻不知何時,正風也上了車,擋在他們前面。

“奶奶的,竟殺我幾個兄弟,今天可不能饒了你們!”

火蕪奪過手下手裏的槍,對準立樹的腳就打下去。又一陣劇痛襲來,立樹差點連抓住靈珠的手都松了。

“不要啊!”看到立樹已中兩槍,血不停地往外流,靈珠悲痛地大叫一聲。

火蕪像什麽也聽不到一樣,馬上又用槍對準了立樹的手。又一聲槍響,血從立樹的手臂上噴出。

立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抓靈珠的那只手上,其他手腳,要麽被火蕪用槍打到,要麽已使不上力氣。突然間,立樹整個人往前移,和靈珠一起,全都落入深溝之中。

又是“啊”的一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空蕩蕩的深淵中。

火蕪走上前去,往下一看,笑道:“好,搞定兩個,但你們殺了我三個兄弟啊,再拿一條命來!”

玫婷忍住湧出來的眼淚,踩下油門逃走。

“火蕪,我去追他們!”正風話音剛落,就駕著雪地車緊追上去。

現在兩輛車性能一樣,但正風的車技還是稍勝一籌。眼看要被追上,索奇打開車窗,向正風扔了一個球狀物體。球狀物落地即爆,噴出大量白煙,原來是一個煙霧彈。

待正風再看清前方物體時,玫婷的車已駛出一段距離。正風馬上追上去。

輕微地顛簸了一會,車子變得平穩。看來,溝壑區已過,現在是平整的雪地。玫婷心裏放松了一下,這下應該可以擺脫正風了吧。

卻沒想到,玫婷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正風的車。原來正風在平地駕駛更有優勢。任玫婷怎麽踩油,正風還是離他們越來越近。

很快,正風追上玫婷,用自己的車去撞玫婷的車。玫婷被撞了兩下,方向盤都打不穩。正風再往前一沖,橫在玫婷車子前面,玫婷一驚,往右猛打方向盤,整輛車失去平衡,在地面上下顛倒滾了兩下,最後停了下來。

玫婷和索奇被撞傷幾處,頭腦都有點眩暈。整個世界都變得恍惚和模糊,但他們都強迫自己,必須緊快清醒過來。索奇忍著痛,拿出一把手槍,藏在身後。索奇遞給玫婷一張紙,然後緊緊抓住她的手,說:“你一定要勇敢,我把睿明交給你了!”玫婷似乎猜到索奇要做什麽,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我……”

“你可以的!”

正風的車子駛到玫婷他們旁邊,見玫婷低垂著頭,似乎是暈過去了。而索奇,則打開車窗,跟自己說:“你先不要動手,我知道石碑的秘密。”

正風先下了車,拿著一把槍,對著索奇說:“你,下來!”

索奇把四只手舉起,開了車門,慢慢走下車去。

“轉身,趴在車子上,背對著我!”正風大喊。

索奇沒有馬上照做,而是呆了一會。這時,車裏的玫婷突然擡起頭來,再次發動雪地車。

正風一驚,往車一看,卻沒想索奇這時趁機從後背取出手槍,對著正風馬上開了一槍。但這正風身手確實了得,竟避開了。索奇見再沒有機會,往正風車子的輪胎上打了一槍。

玫婷開著車子就一直往前沖。她從後視鏡看到,正風沒有開車追來。他讓索奇跪在地上,然後用槍指著他的頭。玫婷的心裏默念,不要啊,不要啊!

砰的一聲傳來,索奇隨即倒在了地上。

“啊!!!”

玫婷扶著方向盤,兩手顫抖著,眼淚不住外流。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讓她完成看不清前面的路。幸好在空無一物的冰原上,無論她怎麽開,車子都不會撞上任何東西。立樹死了,靈珠死了,索奇也死了,現在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一陣空前的孤獨之感襲上心頭,讓玫婷感覺保暖特質衣突然失去了所有功能,自己裸身處在這個冰天雪地中,寒氣刺骨。若不是自己留著石碑,大家都會好好的,還能在車上談天說地。但現在……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害死了他們!玫婷不斷地在心中罵自己,她很後悔,對於之前給團隊帶來的麻煩,她都能原諒自己,但這一次,玫婷真想,以一死去謝罪。

玫婷既傷痛,又恨自己,但現在讓她最難受的,是恐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火蕪他們什麽時候會追上來,即使沒有他們,在這茫茫雪漠之中,自己都沒有把握活命。玫婷一直往前開,不敢停下。這雪漠連一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距離幾公裏的東西都能看到。玫婷生怕火蕪他們追來,也不知道開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突然,玫婷剎住車。她好像想起了什麽。睿明,睿明還在原來那輛車上!

玫婷想著要馬上回去,卻又害怕遇到火蕪他們。睿明藏在車的後面,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發現吧?火蕪他們會不會翻自己車上的東西呢?一翻可就會看到睿明啊。現在就回去嗎?如果他們沒有離開呢?或者在路上遇到他們怎麽辦?

玫婷拿不定主意,在原地等了好長一段時間。玫婷往來的方向看去,似乎有東西在動,馬上把車子啟動。但過了許久,卻又不見有什麽特別的事物靠近。玫婷這才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睿明,早就被天樂判了死刑。如果真的用理智說話,他能活下來的機會非常渺茫,再量化一些,或許連一成機會都沒有。火蕪,雖然得到了貝卡索石碑,但他不明白石碑上文字的意思。另一輛雪地車上會不會有線索呢?這是很直接的想法,可能性極大。只要在雪地車上一翻,就會發現睿明。睿明還能救活,睿明沒有被火蕪發現,這兩種情況結合在一起,機率又有多少呢?或許這只是一個幻想,只是讓自己好過一些的安慰而已。為了這樣的一個幻想,冒著生命危險過去,值得嗎?逝者已矣,就當這一切都結束了吧。雖然財富都轉給天樂,但以爸爸的實力,再賺回來並不難。即使賺不回來那麽多,生活富足肯定也是沒有問題的。要不就跟這個噩夢告別吧。先駛回航天小鎮,然後回到家中,再投入父母的懷中,忘掉這一切,然後重新開始。找新的朋友,找愛自己的人,過上幸福的生活,多好啊……

只是,那只大而溫暖的手,那個寒冷又溫柔的面龐,那朵雕謝卻還美麗的花,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那些信任的目光……

我能把它們都忘記嗎?

一時寒凍刺骨,一時暖如春日,玫婷被覆雜的思想鬥爭折磨了近兩個小時。最後,玫婷嘴角微微上揚,踩下了油門。

希望再渺茫,仍是希望,我不會放棄這一切的。

玫婷一邊開著雪地車,一邊想,等了這麽久,火蕪那幫人也應該離開了吧。突然,玫婷被另一個問題難倒了:雪漠如此之大,睿明他究竟在哪裏啊?地上無路,玫婷根本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回到原來的地方。她只記得,那是森林附近的一個溝壑地帶。想了一會,玫婷決定導航到航天小鎮,看回程的路上會不會看到索奇和睿明。

玫婷把雪地車開得很慢。她一直盯著遠方,發現有什麽異樣的物體在動,她就會馬上停車,甚至調轉車頭。確認只是錯覺之後,她又把雪地車啟動。這樣一直帶著恐慌,走走停停,天色也漸漸變暗了。

玫婷感覺自己經過了索奇出事的那片雪地,她一直留意著周圍。她想著索奇可能只是傷了,或許沒死。但她又想起了正風用槍指著索奇頭部的那個畫面,存活的希望幾乎是零。即使真的死了,玫婷也想,把索奇的屍體帶回去。

可是一路上,玫婷都沒有發現,沒有看到任何血跡,也沒有看到人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

這是一個冰和雪的沙漠,沒有人煙,沒有鳥獸,空無一物。兩顆太陽慢慢落下,雪地車在地上的影子拖得越來越長。昏暗的天色讓荒原和天空都變得模糊,它們混為一體,分不清彼此。玫婷再看不到冰原的美麗,她看到的,只有荒涼,只有孤獨,只有絕望。

子陽星最終落下,晚霞像幕布一樣收起,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

離航天小鎮越近,玫婷的心裏就越害怕,火蕪他們究竟離開了沒有呢?即使現在天色已很昏暗,但玫婷不敢打開車燈,只能摸黑行駛。

車子走著走著,突然顛簸起來。玫婷大喜,終於到那溝壑地帶了!她四處觀望,找著雪地車的身影。但天色太暗,她也只能看到很近的地方。玫婷的心裏也急了,必須盡快找到雪地車,不然天黑下來,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但是,直到天黑,玫婷還沒有找到睿明。更糟糕的是,今晚多雲,月光也看不到,地面上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玫婷停了下來,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之後,最終決定打開車燈。在打開車燈的那一刻,她握緊拳頭環視四周,生怕火蕪他們出現。幸好,沒有任何人追來。她在溝壑地帶不斷繞圈,卻是一直都沒有發現雪地車。不會是火蕪他們把雪地車拖走了吧?玫婷一陣擔心。

在玫婷都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很異於雪地的黑影。玫婷見到黑影,先是心裏一驚,然後她想,那會不會是雪地車呢?玫婷小心翼翼地開過去,等靠近了一些,玫婷終於確認,沒錯,那就是雪地車!

聽周圍並沒有人聲,玫婷也放心了許多,直接開到雪地車旁。玫婷剛停下車,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到另一輛雪地車上找睿明。當她打開後座時,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似乎壓在身上的幾座大山全不見了,睿明還在呢!

玫婷忙檢查一下睿明的身體,見是沒什麽異樣,想火蕪他們根本就沒有到車上去找。玫婷費力地把睿明從一輛雪地車轉移到另一輛雪地車上。之前都是幾個男人在搬,玫婷還不知道,原來要搬動一個人,是這麽困難的。

玫婷安頓好睿明之後,下了車。她想起,立樹和靈珠就是在這附近跌到深溝裏去的,或許他們還活著。抱著僥幸的心理,玫婷用自己平生最大的聲音喊道:

“靈珠——!”

“立樹——!”

玫婷喊了幾次,但除了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兩聲之外,什麽也聽不到了。玫婷又是一陣懊惱,若不是自己那麽蠢,留下石碑,這些都不會發生啊!想著,她給自己打了兩巴掌。

或許,失去立樹和靈珠已是事實。玫婷的心中再生悲痛,但她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幹涸,再無眼淚流出。

玫婷回到車上,看著睿明,心情好了一些。雖然睿明不能動,但有他在,玫婷的心裏也踏實很多,沒那麽怕。玫婷想,現在應該去哪兒呢?回航天小鎮嗎?但她的心裏又有不甘,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所有人都死了,卻什麽也沒做過嗎?

玫婷想起了索奇最後給她的那張紙片,打開一看,上面原來是貝卡索石碑上寫著的那三個數字。

玫婷看著三個數字發呆,想了許久,她笑著對自己說:“除了這個,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玫婷又啟動了雪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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